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再见了,西无涯。”
就在她即将迈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语调。
“再见了,墨清。”
墨清脚步一顿,心头微颤,却没回头。
一步踏出。
天光,忽然柔和地洒了下来。
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小径,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松木气息。
是云剑峰。
墨清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是的,这是云剑峰,前面就是她和白攸宁居住的院落。她看着熟悉的景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记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又想不起来为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记忆像是被一层薄纱蒙住,模糊不清,似乎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嘶。”墨清的头突然一阵刺痛,她抬手揉了揉额角。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既然回来了云剑峰,攸宁应该也在这里。这念头让她心里一暖。
“攸宁……”她低声念了一句,像在确认什么,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随即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那敞开的院门奔去。
院子里,茉莉洁白如雪,月季娇艳欲滴。白攸宁背对着她,站在那片花旁边。
墨清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攸宁!”
白攸宁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墨清伸手想去拉住白攸宁的手,指尖刚碰到那细腻的皮肤。
“攸宁……”
白攸宁猛地一挥手,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嫌弃,把她的手狠狠甩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砸进墨清耳朵里。
墨清僵在原地,茫然失措:“攸宁,你怎么了?”
白攸宁看着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令人厌恶的脏东西。
“你让我觉得恶心。”
“……什么?”墨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装不知道?”白攸宁向前逼进了一步。
“你是西无涯的转世,前世是杀人如麻,双手沾满我同道鲜血的魔头。”白攸宁一字一句,“这一世,做我徒弟的时候,就以下犯上,肖想于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我还是师徒的时候,就对我存了那种龌龊的心思吗?”
“我……”墨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以为,用禁术把我们的命绑在一起,我就会接受你?”白攸宁的声音更冷了,“你以为,分一半命给我,我就会爱你?”
她眼里的厌恶更浓了:“你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这种强加的联系,这种用牺牲换来的要挟,比你那点肖想,更让我受不了。”
“不……不是的,攸宁,不是这样!”墨清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急切地想抓住她的袖子解释,“我没有……我没想要挟你,我只是……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你死……”
白攸宁却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后退,拉开距离。她不再看墨清,仿佛多看一眼都难受,直接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墨清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攸宁!”
“砰!”
房门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差点撞上她的鼻子。
“攸宁!”墨清扑到门上,手掌拍打着门板,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你开门……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我没那么想,我不是……”
门内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攸宁……求求你,别不理我……”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终于失控地落下来,“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别讨厌我,好不好?攸宁……”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道歉,哀求,辩解。
回应她的,只有门后冰冷的沉默。
她顺着门滑坐在地上,一遍遍徒劳地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一章,我有几个地方想要解释一下:
1墨清和西无涯的对话,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自我之间的整合。
作为主体人格的墨清担心自己和前世相比,是否过于软弱,内心不够独立强大。
而潜意识里的另一个自我西无涯则担心会被作为主体人格的墨清所遗忘、掩盖。
而西无涯的那个问题,其实是墨清潜意识里的恐惧。
2第二个幻境的地点选在了云剑峰,因为每个和白攸宁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对墨清来说都有特殊意义。
荒山小屋是定情之地,忘忧城的小院是安稳生活的体现。
而云剑峰,是墨清最初感受到温暖的地方,也是她需要时刻与白攸宁维持距离的地方,所以最适合用来体现墨清内心对不被爱的恐惧。
3幻境里白攸宁说的话,都是墨清潜意识里的恐惧。
墨清清醒的时候可能不会有意识地这么想,但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有着这方面的疑虑和恐惧。比如她的牺牲对白攸宁来说会不会像是情感勒索?白攸宁和她在一起是出于爱还是感激?
这是因为墨清本质上是一个对被爱这件事有着很强的不自信和自卑感的人。或者说是一种不配得感,而这种不配得感会让她向外投射自己的恐惧。
当她感到自己不配被爱的时候,她不会想“我是不是太自卑了”,而是会想“她是不是不爱我?”。
第51章 紫色梦魇
白攸宁继续往宫殿深处走。那些扑上来的魔兽,都倒在了她的剑下。偶尔碰上其他不怀好意的魔族,也都成了她的剑下亡魂。
她一路往前,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了一条走廊。尽头是两扇半开的石门。白攸宁心头一紧,握紧手中的剑,小心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走一步,她都更加警惕。走到尽头,她穿过了沉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骷髅,大厅中央空荡荡的,只有一颗发着紫色光芒的光珠,静静悬在离地几尺的空中,缓缓旋转,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里。
白攸宁的目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光珠下方地上的那个人。
“清儿!”
她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走上前。墨清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趟在地上,斩妄剑脱手落在身边。
白攸宁半跪在墨清身旁,急忙伸手去探她的颈侧。温热的皮肤下,脉搏平稳跳动。又抓住她的手腕探查,经脉畅通,没有受伤的痕迹。呼吸也均匀绵长,就像只是睡着了。
但无论白攸宁怎么喊她、怎么轻拍她的脸,墨清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睫毛都没动一下,好像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清儿!醒醒!”白攸宁的声音里透出越来越浓的焦急,她轻轻摇了摇墨清的肩膀,“是我,攸宁!”
毫无回应。
她抬头看向四周,空旷的大厅里除了她们俩和那颗光珠,就只剩下几具枯骨,再没别的。难道是那颗光珠搞的鬼?
她警惕地看向那颗紫色光珠,光珠旋转着,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白攸宁想移开视线,却发现意识不由自主地往下沉,紫色在她眼前迅速放大、吞没了所有的景象和声音……
一阵山风吹过,带着熟悉的山间草木清香。
白攸宁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玄一门山门外。巍峨的山门就在面前,云雾缭绕间,熟悉的楼阁飞檐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的长老服饰。
山门里走出几个人影,正是她的六位师兄师姐。他们正低声说着什么,像是没注意到门外的她。
“师兄!师姐!”白攸宁心里一热,赶紧跑上前。
可顾铮他们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又陌生,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接着竟纷纷转身,准备往回走。
白攸宁愣住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她快步上前,拦在向来最温和的六师姐傅文锦面前,声音有点发颤:“师姐?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傅文锦停下脚步,微微蹙眉,那双总是带着关切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攸宁,”傅文锦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白攸宁心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姐?”白攸宁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说什么?我……”
“够了。”顾铮的声音打断了她。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包容和信任,“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是半魔这件事,打算瞒我们多久?”
“我……我没想骗你们!”白攸宁急忙辩解,“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不是故意……”
“故意不故意,已经不重要了。”顾铮面无表情,语气斩钉截铁,“玄一门立派千年,绝不允许魔族混进来。你走吧,从今以后,玄一门再没有白攸宁这个人。”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山门里走。三师兄齐默一向话少,这时候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随后就跟上了顾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