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阴阳悬壶录(古言1v1H) > 玉蝴蝶(二更)

玉蝴蝶(二更)

    绮罗猛地打了个寒颤。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爆开一声。窗缝却像堵不严似的,时不时漏进一缕细风,吹得铜镜旁的珠花轻轻摇晃,在镜面上投下一点晃动不止的暗影。

    绮罗怔怔坐在妆台前,她脸上的粉敷得太厚,遮住了原本的血色,反而白得僵硬,像敷了一层薄薄的纸。

    “我不会是……”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小丫鬟原本就吓得不轻,听见这话,脸色一下白了,“姑娘,别、别这么说……”

    颜谨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绮罗胸口上方那团凝着不散的死气,心里也微微犯怵。

    那东西比方才更浓了,灰蒙蒙的一团,贴着绮罗的胸口缓慢起伏,像一口积了多年的浊气,怎么也吐不干净。

    “先别往邪处想。”颜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人病得虚了,夜里半睡半醒,原就容易被梦魇住。你说胸口冷,我先看看那一处。”

    绮罗抬头看向她。颜谨虽然年纪轻,说话时却仍是大夫问诊的口吻,沉静而不容质疑。绮罗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赶紧将衣襟松开。

    只见一根桃红丝绳从她脖颈间绕下,绳尾缀着一枚青白玉蝴蝶佩,正好贴在她胸口上方。

    玉佩不过半指长,蝶翼雕得极薄,边缘打磨得圆润,双翅上浅浅刻着花纹。玉质算不得上乘,里头还凝着几缕灰白的絮,胜在形样精巧。

    桃红丝绳衬着青白玉色,浮在绮罗雪白的肌肤上,乍一看,倒真像一只误入暖阁的春蝶,收拢翅膀,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可颜谨看到的却不止这些。

    玉蝴蝶两侧翼根处,缠着一缕一缕发黑的细丝。那些东西像腐坏的经络,密密盘在玉里,彼此纠缠,时而绷紧,时而松弛。随着绮罗的呼吸,玉佩四周的灰白虚影也在极轻的起伏,一下又一下,仿佛玉中藏着什么东西,正贴着绮罗的心口与她一同呼吸。

    绮罗察觉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玉佩,说道:“小颜大夫也觉得好看?这是万宝斋的徐掌柜送我的。”

    万宝斋,颜谨略有耳闻。

    那是一间古董铺子,门脸不大,门上的匾额却总擦得亮堂。铺子里摆满瓶瓶罐罐、旧砚、残杯和各色玉件,东西多,来历也多。

    那些做古董生意的掌柜,个个生着一张巧嘴,哪怕是一只缺了口的破碗,到了他们口中也能编出一段辗转百年的旧事来。

    “徐掌柜送的东西必不是俗物,他可有和你说,这玉佩是何来历?”颜谨问道。

    绮罗笑了一声:“他说的可好听了。”

    她低头拨弄着那枚玉蝴蝶,指尖在薄薄的蝶翼上轻轻一划。

    “他说这是前朝旧物,原是一位官家小姐闺中配着的。那小姐年轻时极爱蝴蝶,嫁人时还特意将这枚玉佩带进了夫家。后来夫家败落,东西一件件流出来,辗转才到了他手里。”

    绮罗说这话时,语气里还有几分得意。她这样的姑娘,见惯了客人随手赏的钗环脂粉,嘴上说不稀罕,心里却难免盼着,有人能真将她当作正经人家的女儿,用些温柔体面的话哄上一哄。

    徐掌柜那番话,恰好说进了她心坎里。官家小姐、闺中旧物、出嫁时贴身带去的玉佩。这些词拼在一起,比单说一块旧玉值多少银子要动听得多。

    颜谨对古董铺里的门道并不熟,只知道那些掌柜最擅长替旧东西添一段雅致来历。可眼前这枚玉佩上缠着的气,实在不像是什么闺阁旧藏,倒像是从什么阴冷潮湿的地方挖出来的。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这玉佩你戴了多久?”

    “有十来日了吧。徐掌柜送给我的那晚,我便戴上了。”

    “你觉得夜里有人来,也是这十来日的事?”

    话音落下,绮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站在一旁的小丫鬟也停住了动作,她手里还捏着替绮罗上妆的粉扑,此刻指尖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屋中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在盆中轻轻爆裂。

    绮罗的手还搭在玉蝴蝶上,方才她拨弄玉佩时,动作里还带着几分珍惜,此刻却像忽然摸到了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取下来!”她声音绷得发紧,“快替我取下来!”

    小丫鬟吓得手一抖,粉扑掉在地上,滚到妆台脚边。

    绮罗见状,索性自己伸手去解颈后的丝绳。

    她动作急,指甲刮过脖颈,扯得一片发红。可那头红丝绳不知怎么缠住了发根,越扯越紧,细细的一根,竟像勒进了肉里。

    “怎么解不开?”绮罗急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解不开?”

    小丫鬟忙上前帮忙,可她的手刚碰到丝绳,便尖叫一声,猛地缩了回去。

    “冷!”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冷……像冰一样!”

    颜谨心里一沉,她原本还想仔细查看,再慢慢追问玉佩的来历,可眼下已经由不得她多想。

    玉蝴蝶上的黑气骤然浓了数倍,像是察觉到有人要将它取走,玉中那些发黑的细丝全都活了过来,一缕一缕钻出蝶翼,沿着桃红丝绳悄无声息地爬向绮罗颈后。

    绮罗看不见那些东西,只觉得脖子越来越紧。

    她脸色一下变了,“小颜大夫,它在勒我!”

    颜谨忙从药箱里翻出小剪刀。

    她手上也不稳。剪刀在药箱里碰到瓷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响声在屋里格外突兀,连炭火好似都像跟着静了一瞬。

    她抓起剪刀,又想起什么,赶紧从随身带的朱砂包里抓出一把朱砂,撒到剪刀刃上。

    “别动。”颜谨低喝道。

    绮罗已经不敢动了,她僵坐在妆台前,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铜镜。

    镜中映着她惨白的脸,映着身后替她剪绳的颜谨,也映着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可就在颜谨低头捏住那根桃红丝绳时,镜子里忽然多了一点影子。

    那是半张模糊的脸,脸色灰白,没有眉眼,五官像是被水泡烂后,又被人用手抹平,只剩一片湿漉漉的皮肉。他紧紧地贴在绮罗背后,头微微垂着,几乎搁在她肩上,像正隔着她的身体,与镜中的几个人一同往外看。

    绮罗的瞳孔骤然缩紧。

    “小颜大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镜子里……有人……”

    颜谨猛地抬头,铜镜里,那团影子正好也抬了起头。虽然他没有眼睛,颜谨却分明感觉到他看见了她。

    她右眼猛地一痛,像被冷针扎了一下,眼前有片刻发黑。她吓得几乎松手,可下一刻,绮罗脖颈上的丝绳又往肉里陷了一分。

    绮罗张大了嘴,却吸不进气。她双手死死抠着绳子,眼角已经逼出泪来。

    颜谨咬紧牙关,强忍住眼底的剧痛,手上一用力。

    咔嚓一声,剪刀终于剪断了丝绳。

    桃红丝绳断开的刹那,绮罗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那模样不像是绳子断了,倒像是有什么贴在她背后的东西,被这一剪生生扯开了。

    铜镜里那团灰白的人影也跟着向后一仰,屋中隐约响起一声极低的吸气声,像有人贴在众人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丫鬟尖叫着扶住绮罗。

    妆台上的胭脂盒被撞翻,鲜红的脂粉泼洒开来,像一滩刚刚溅出的血。

    丝绳虽然断了,那枚玉蝴蝶却没有掉下来,它仍贴在绮罗胸口。两截断绳软软垂在两旁,玉佩却像在她皮肉里生了根,死死粘在那里。

    绮罗低头看见这一幕,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伸手便要去抠。

    “别用手!”颜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伸进朱砂包,抓出一把朱砂,朝玉佩狠狠撒了过去。

    朱砂落在玉蝴蝶上的刹那,玉中忽然传出一声极细的尖响,像虫子被投进滚水里,又像一个人的喉咙被捏紧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玉佩骤然从绮罗身上脱落,顺着她的胸口滑落下去,啪的一声掉在地砖上。

    绮罗也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胸口被朱砂染得一片殷红,唯独玉佩贴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块蝴蝶形的青白印子。印痕边缘泛着乌黑,那绝不是寻常佩戴留下的痕迹,倒像有一张冰冷的嘴贴在那里,日夜吮吸了十几日,硬生生从她身上吸走了一层皮肉里的活气。

    玉蝴蝶掉在地,却没有摔碎,它轻轻弹了一下,翻过一面,薄薄的蝶翼贴着地砖,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屋里几个人同时僵住,绮罗的哭声也戛然而止,谁也不敢出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玉蝴蝶沾满了朱砂,青白的玉色里透着一层暗红。它明明不过半指长,却让人看着后背发凉。它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只被人拍死的虫,又像随时会重新振翅飞起来。

    小丫鬟扶着绮罗,牙齿不住打颤:“小、小颜大夫……”

    颜谨没有应声。

    在她眼中,玉佩上的黑气虽然被朱砂逼退了些,却并没有消散。那些发黑的细丝全挤在蝶翼根部,一根挨着一根缓缓扭动,像一窝被踩进烂泥里的蚯蚓,仍不死心的向外钻探。

    更可怕的是绮罗身后的那团影子也没有消失。

    玉佩已经离了她的身体,那半张灰白的脸却仍紧贴在她肩后,像一层未剥干净的湿纸,粘在她的皮肉上。

    他没有眉眼,颜谨却能感觉到他在看地上的玉佩。

    他似乎想回去,又像是想把绮罗一并带回去。

    颜谨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不能再等,强压住心里的恐惧,从药箱里摸出一块干净帕子,在帕子上撒上朱砂,随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朝地上的玉蝴蝶罩去。

    就在帕子将要碰到玉佩时,地上的玉忽然滑动了一下。

    颜谨的手顿在半空,不是风,也没有人碰到它,那枚玉佩自己向后挪了半寸。

    “它动了是不是?是不是动了?”小丫鬟吓得哭腔都变了。

    颜谨没有回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也会抖得不成样子。

    她死死盯着那枚玉蝴蝶,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东西知道她要做什么,它在躲她。

    下一瞬,玉蝴蝶又动了。这一次,它猛地向前一窜,竟贴着地砖朝妆台底下滑去。

    颜谨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害怕,猛地将朱砂帕子盖了下去。

    帕子罩住玉佩的刹那,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颤动,像有只真正的蝴蝶被困在布里,正用薄翼疯狂扑打。

    可那拍打声越来越重,渐渐不像蝶翼,倒像是一双手在帕子底下拼命抓挠地面。

    颜谨被吓得手腕一软,险些松开,她咬着牙,整个人俯下去,死死按住帕子。她知道,一旦松手,这东西很可能还会重新贴回绮罗身上,甚至会钻进别人的身体里。

    “帮我从药箱里拿个空罐子。”颜谨喘着气,“快!”

    小丫鬟和绮罗虽然都已吓得腿软,还是慌忙从药箱里翻出一只空瓷罐。

    颜谨让她们先往罐中倒了厚厚一层朱砂,随后捏住帕子四角,一点一点向中间收拢。

    帕子底下的东西仍在挣扎,她不敢停顿,用力将帕子连同玉蝴蝶一并塞进瓷罐。玉佩落入罐中的那一刻,瓷壁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响,像有人被关在里面用指节敲了一下罐壁。

    屋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又是一声,比方才更重。颜谨脸色发白,立刻将盖子扣紧,又用沾了朱砂的布条在罐口缠了数圈,随后把瓷罐塞进药箱最深处,用药瓶和纱布死死压住。

    直到药箱盖合拢,那敲击声才终于停了。

    “从现在起,你不要独自待着。”颜谨看向绮罗,声音仍有些发紧,“尽量到人多阳气旺的地方去,无论听见什么声音或看见什么人叫你,都不要独自跟过去。”

    绮罗含着泪,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玄案司找人来给你驱邪。”

    颜谨提起药箱,箱底的瓷罐没有动,可她总觉得那里冷冷意隔着木板、隔着药瓶,仍一丝一丝透出来,贴着她的小臂往上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