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儿子先告退了。”
&esp;&esp;阮母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
&esp;&esp;“晚上过来吃饭,娘让人做你爱吃的。”
&esp;&esp;阮流筝点了点头。
&esp;&esp;他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esp;&esp;“筝儿。”
&esp;&esp;是父亲的声音。
&esp;&esp;阮流筝停下脚步,回头。
&esp;&esp;阮父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esp;&esp;那目光很平静。
&esp;&esp;平静得让人心悸。
&esp;&esp;“那个孩子,”他说,“你带回来,是你自己的意思?”
&esp;&esp;阮流筝沉默了一瞬。
&esp;&esp;“是。”
&esp;&esp;阮父点了点头。
&esp;&esp;“去吧。”
&esp;&esp;阮流筝转身离开。
&esp;&esp;走出正厅的那一刻,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esp;&esp;——
&esp;&esp;揽月居里,殷珏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有些无聊的盯着某处发呆
&esp;&esp;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esp;&esp;看见阮流筝,他笑了。
&esp;&esp;“师兄回来了?”
&esp;&esp;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
&esp;&esp;他忽然想起父亲刚才那句话——
&esp;&esp;“那个孩子,你带回来,是你自己的意思?”
&esp;&esp;他只知道,殷珏既然来了,他没办法把他送回去。
&esp;&esp;他只知道,他做不到让殷珏一个人在这片暗藏杀机的修真大陆行动。
&esp;&esp;“师兄?”
&esp;&esp;殷珏歪了歪头,看着他。
&esp;&esp;阮流筝回过神。
&esp;&esp;“怎么了?”
&esp;&esp;他走进院子,在殷珏对面坐下。
&esp;&esp;殷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esp;&esp;“师兄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esp;&esp;阮流筝想了想。
&esp;&esp;“很厉害。”
&esp;&esp;殷珏眨了眨眼。
&esp;&esp;“厉害?”
&esp;&esp;阮流筝点了点头。
&esp;&esp;“他们都是化神期”
&esp;&esp;殷珏的眼睛亮了一下。
&esp;&esp;“这么厉害?”
&esp;&esp;阮流筝“嗯”了一声。
&esp;&esp;他没说的是——
&esp;&esp;他父亲阮天罡,化神后期,阮家家主,手上沾的血比他见过的水都多。
&esp;&esp;他母亲柳氏,化神中期,当年也是杀伐果断的人物,只是在他面前才收起了所有锋芒。
&esp;&esp;殷珏看着他,忽然笑了。
&esp;&esp;“师兄,”他说,“你好像有点紧张。”
&esp;&esp;阮流筝愣了一下。
&esp;&esp;“没有。”
&esp;&esp;殷珏站起来,走到阮流筝面前。
&esp;&esp;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sp;&esp;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esp;&esp;“师兄,”他轻轻开口,“你不用担心我。”
&esp;&esp;他蹲下来,和阮流筝平视。
&esp;&esp;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阮流筝看不懂的东西。
&esp;&esp;“我会很乖的。”他说,“不会给师兄添麻烦。”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
&esp;&esp;近在咫尺。
&esp;&esp;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esp;&esp;“你先休息。晚上我让人送饭过来。”
&esp;&esp;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esp;&esp;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esp;&esp;“师兄。”
&esp;&esp;他停下脚步。
&esp;&esp;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有些低沉:
&esp;&esp;“你房间的床,很软。”
&esp;&esp;阮流筝的眉头挑了一下。
&esp;&esp;“我晚上睡不着的话 可以像在竹林小筑时一样,来找师兄吗”
&esp;&esp;第34章 夜里的吻
&esp;&esp;夜很深了。
&esp;&esp;阮流筝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睛,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esp;&esp;有了神火的力量,阮流筝彻底体会到了当天才的感觉,修炼变得事半功倍。
&esp;&esp;他隐隐觉得自己距离金丹后期不远了。
&esp;&esp;揽月居的夜晚很安静。没有摇光峰的风声,没有竹林小筑林子的沙沙响,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悠长而遥远。
&esp;&esp;他打坐了三个时辰,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旁边那团幽绿色的火安静地燃烧着。一切都很好,很平静。
&esp;&esp;但他就是静不下来。
&esp;&esp;脑子里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esp;&esp;阮流筝睁开眼。
&esp;&esp;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个很轻的敲击声。
&esp;&esp;“师兄。”
&esp;&esp;阮流筝没动,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殷珏。
&esp;&esp;他对殷珏的感觉很复杂,毕竟也一起生活过五年,他对他并非完全没感情
&esp;&esp;但殷珏对他的那丝情愫,是阮流筝最不想看到 不想面对的
&esp;&esp;“师兄是睡了,还是不想见我”
&esp;&esp;门外的声音这次带上了一丝委屈
&esp;&esp;阮流筝眉头跳了一下,他还是开口:
&esp;&esp;“进来。”
&esp;&esp;门开了,月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身上。
&esp;&esp;殷珏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半靠在门边,随意的和在自己家一样
&esp;&esp;他头发披散着,没穿鞋,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有些透明。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珍珠。
&esp;&esp;“睡不着?”他问。
&esp;&esp;殷珏点了点头,他轻轻关上门。
&esp;&esp;月光被关在门外,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朦胧的灰色。
&esp;&esp;殷珏走到床边,站定。
&esp;&esp;他低着头,看着阮流筝。
&esp;&esp;从这个角度,阮流筝能看见他扑扇的睫毛,和露在外面洁白的颈部。
&esp;&esp;殷珏很漂亮,是那种带了丝破碎感的漂亮,尤其是在阮流筝面前 清冷冷的但总是偶尔流露出外人见不到的另一面
&esp;&esp;“师兄,”他轻轻开口,“我手上的伤口疼。”
&esp;&esp;阮流筝挑了挑眉,殷珏撒了个很容易被戳破的谎,助基期修士 哪会这么脆弱,伤口这会估计快要淡得看不清了
&esp;&esp;他坐起来,拉过殷珏的手。
&esp;&esp;殷珏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玉。手臂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是早上他亲手包扎的。
&esp;&esp;他解开布条,低头看去。
&esp;&esp;月色下 只见那道原本早应该恢复的伤痕,又渗出了艳红的鲜血,显得更加狰狞
&esp;&esp;修士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加上他用的都是上好的伤药,这点小伤,早该好了。
&esp;&esp;阮流筝抬起头,看向殷珏。
&esp;&esp;殷珏也正看着他。
&esp;&esp;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无辜,一点委屈,像是小孩子在讨糖吃。
&esp;&esp;“伤口 为什么又裂开了”他皱眉直视殷珏的眼睛
&esp;&esp;殷珏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很快,快到让人注意不到,转眼又露出让人怜悯的表情
&esp;&esp;“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裂开了。”
&esp;&esp;“好疼…”他嘶了一声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
&esp;&esp;“真的?”
&esp;&esp;殷珏点了点头。
&esp;&esp;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esp;&esp;阮流筝心中有怀疑,但又没什么证据
&esp;&esp;这伤是因他而受的,他这会不该质疑。
&esp;&esp;他想起以前 在竹林小筑时,殷珏却是睡觉很不老实。
&esp;&esp;他轻轻握住殷珏的手腕,拉他在床上坐下,给他换药包扎
&esp;&esp;“睡觉时别乱动,小心点”
&esp;&esp;殷珏“嗯”了一声。
&esp;&esp;伤口很快包扎好了,但他没有走。
&esp;&esp;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着。
&esp;&esp;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esp;&esp;过了一会儿,殷珏又开口了:
&esp;&esp;“师兄。”
&esp;&esp;“嗯?”
&esp;&esp;“我睡不着。”
&esp;&esp;阮流筝没说话。
&esp;&esp;“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esp;&esp;殷珏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esp;&esp;“今晚,想和师兄一起睡。”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esp;&esp;“师兄变了,在竹林小筑时,师兄就不介意和我一起”
&esp;&esp;阮流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esp;&esp;月光下,殷珏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最近确实像是睡不好的样子。
&esp;&esp;他知道殷珏心思不单纯,但可能是因为愧疚,愧疚连累到了殷珏 他还是——
&esp;&esp;“躺下,不许乱动”
&esp;&esp;阮流筝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半的床。
&esp;&esp;“别废话。”
&esp;&esp;殷珏唇角掠过了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阮流筝并未察觉
&esp;&esp;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esp;&esp;被子很软,带着阮流筝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阮流筝。
&esp;&esp;阮流筝平躺了下来
&esp;&esp;“睡吧。”
&esp;&esp;身后没有声音。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被褥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的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esp;&esp;殷珏从小就爱贴着他睡觉,好像不碰到他睡不着一样
&esp;&esp;身旁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esp;&esp;“师兄。”
&esp;&esp;“你在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