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嗯?”
&esp;&esp;“气我下山来找你…”
&esp;&esp;阮流筝有些无语道
&esp;&esp;“你做决定时可没考虑过我会不会生气,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esp;&esp;声旁又安静了一会儿。
&esp;&esp;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
&esp;&esp;“在摇光峰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想这样。”
&esp;&esp;阮流筝的眉头跳了一下。
&esp;&esp;“想什么?”
&esp;&esp;“想这样每天晚上,找师兄聊聊天”
&esp;&esp;阮流筝没说话。
&esp;&esp;身后的人又往他这边挪了挪。
&esp;&esp;贴得更近了。
&esp;&esp;“师兄,”那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知道吗,你走后,我一个人睡在竹林小筑,从没睡过一天好觉”
&esp;&esp;“见不到你,我好担心”
&esp;&esp;阮流筝没说话,他知道殷珏一直在看他,殷珏很喜欢专注的盯着他看,好似要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esp;&esp;殷珏自顾自道
&esp;&esp;“好担心师兄遇到新的人,结交到新的朋友,不想再回来,我每天都在想师兄做了什么,和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和谁在一起”
&esp;&esp;阮流筝侧目看他,黑暗中 殷珏的脸被微弱的月光照的很暗,他不再是那副可怜的神情,而是表情淡淡的 像是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那双桃花眼中没了刚刚的无辜 黑沉沉的,透不进光
&esp;&esp;“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对于修士来说 这样的分离很正常,你太依赖我了”
&esp;&esp;“万一我哪天离开了”
&esp;&esp;这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殷珏轻轻笑了一声,在这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esp;&esp;“可是我想师兄。”
&esp;&esp;“不会的,我们不会分开”
&esp;&esp;阮流筝没有说话。
&esp;&esp;房间里安静下来。
&esp;&esp;月色从窗纸里隐隐透进来了点光,落在地上,落在床上。
&esp;&esp;过了很久,阮流筝忽然开口:
&esp;&esp;“殷珏。”
&esp;&esp;“嗯?”
&esp;&esp;“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往后的修真岁月还长,我只是你同宗的师兄”
&esp;&esp;“你知道的,我本无意管你的事,只是遵循了师尊的嘱托”
&esp;&esp;身旁沉默了一瞬。
&esp;&esp;“师兄为什么总要说我不想听的话。就连哄骗我 都不愿意” 殷珏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自嘲
&esp;&esp;阮流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知道说这些会令殷珏难受,他心里也闷闷的,但是他还是要说出来。
&esp;&esp;“我每一天很想见你”那个声音继续说,“从师兄离开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在想。在竹林小筑的时候,我们明明整天都在一起”
&esp;&esp;他轻笑了声,笑声有些凉
&esp;&esp;“见不到你 我快要疯了”
&esp;&esp;“师兄,我长大了…你再等等我好吗”
&esp;&esp;“师兄不在意我,但见不到你 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
&esp;&esp;阮流筝听到殷珏那凉凉的语气,不由觉得心底有些发毛,他微微朝外挪了挪身子
&esp;&esp;“那你也不该这么草率的来找我”
&esp;&esp;殷珏说
&esp;&esp;“因为想,所以我就来了。”
&esp;&esp;阮流筝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他知道殷珏对他的心思,早就知道了。
&esp;&esp;但他一直在躲,一直在装傻。
&esp;&esp;一直在告诉自己——等黎玄出关就好了,等剧情回到正轨就好了。
&esp;&esp;可是现在,黎玄出关了,剧情却没有回到正轨。
&esp;&esp;阮流筝忽然觉得有点烦,不是烦殷珏,是烦自己。
&esp;&esp;烦自己为什么要接手这个麻烦
&esp;&esp;烦自己为什么总心软。
&esp;&esp;“只要在师兄身边,我可以变成任何师兄喜欢的样子,为师兄做任何事,我一定会很乖 让师兄满意”
&esp;&esp;“师兄,”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像羽毛拂过,“你不用想那么多。”
&esp;&esp;“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esp;&esp;阮流筝闭上眼睛,他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真该睡了,他就不该和殷珏谈心。
&esp;&esp;身后的人安静下来。
&esp;&esp;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esp;&esp;像是睡着了。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
&esp;&esp;阮流筝的呼吸变得平稳。
&esp;&esp;身旁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很是清明,他就这样盯着阮流筝沉睡的侧颜
&esp;&esp;黑暗中,那双有些死寂的眼睛很是沉静,像一潭死水,毫无波动,瞳孔一转不转的注视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阮流筝的头发,像慢动作一样 慢慢的 轻轻的 从发丝滑到脸颊,再到唇角,好似生怕惊醒了眼前的人
&esp;&esp;殷珏微微俯身,慢慢的贴近阮流筝的脸颊,在极近的距离停下了
&esp;&esp;他的手缓缓滑落在了他的脖颈处,锁骨处,他能感受到阮流筝的呼吸
&esp;&esp;良久,他面无表情但又十分虔诚的 轻柔的 在阮流筝唇上印下了极轻的一个吻
&esp;&esp;像蜻蜓点水一般,只是一下。
&esp;&esp;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esp;&esp;把脸埋进阮流筝的肩窝里。
&esp;&esp;第35章 家宴
&esp;&esp;阮流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esp;&esp;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esp;&esp;殷珏还睡着。
&esp;&esp;他蜷在阮流筝身侧,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轻的几乎听不见
&esp;&esp;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esp;&esp;“公子,老爷请您去正厅。”
&esp;&esp;是老仆的声音。
&esp;&esp;“老爷吩咐,今日是家宴,公子务必要到”
&esp;&esp;阮流筝坐起来,轻轻把殷珏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挪开。
&esp;&esp;殷珏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esp;&esp;阮流筝看了他一眼。
&esp;&esp;阳光下,殷珏的脸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不像醒着时那样总给人一种冷淡之感
&esp;&esp;阮流筝收回目光,起身下床。
&esp;&esp;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esp;&esp;经过这样一番响动,殷珏当然醒了
&esp;&esp;他有些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看起来似乎是睡了个好觉
&esp;&esp;阮流筝简单讲了下事情,让他在房间内等他
&esp;&esp;正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esp;&esp;阮流筝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esp;&esp;阮父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阮母坐在他旁边,也是笑吟吟的。
&esp;&esp;下首的客座上,坐着几个人。
&esp;&esp;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绣着阵纹的深紫色长袍。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esp;&esp;在下手,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esp;&esp;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发髻高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五官生得很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
&esp;&esp;阮流筝脚步微微一顿。
&esp;&esp;墨家的人。
&esp;&esp;阵法世家墨家,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和阮家世代交好。
&esp;&esp;那老者是墨家大长老,化神中期。那中年男子是墨家现任家主的胞弟,元婴后期。
&esp;&esp;而那年轻女子——
&esp;&esp;阮流筝认出来了。
&esp;&esp;墨予宁。
&esp;&esp;墨家长女,单木灵根,据说极擅阵法,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esp;&esp;他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esp;&esp;“筝儿来了。”阮母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esp;&esp;阮流筝走过去,在阮母下首的位置坐下。
&esp;&esp;“墨爷爷。”他朝那老者点了点头,“墨二叔。”
&esp;&esp;老者笑着抚须。
&esp;&esp;“多年不见,流筝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结丹了?不错不错。”
&esp;&esp;墨二叔也点了点头,目光在阮流筝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审视。
&esp;&esp;阮流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esp;&esp;这阵仗,不像是普通的家宴。
&esp;&esp;他的目光掠过墨予宁。
&esp;&esp;墨予宁也正看着他。
&esp;&esp;四目相对,她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esp;&esp;阮流筝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
&esp;&esp;“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阮父笑着开口,“墨兄难得来一趟,咱们好好聚聚。”
&esp;&esp;墨二叔也笑了。
&esp;&esp;“阮兄客气了。咱们两家世代交好,阮兄说这话倒反是生疏了,对于我来说 咱们的关系亲的几乎像是一家人一般”
&esp;&esp;一家人。
&esp;&esp;这个词用得很妙。
&esp;&esp;阮流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sp;&esp;茶是上好的灵茶,香气扑鼻。但他喝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esp;&esp;他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关于墨予宁的信息。
&esp;&esp;墨家长女,年岁与他相仿,单木灵根,天赋极佳。据说性格沉稳,做事妥帖,深得墨家上下信任。
&esp;&esp;未婚。
&esp;&esp;阮流筝又喝了一口茶。
&esp;&esp;知子莫若父,但阮流筝同样对阮天罡有着不浅的了解
&esp;&esp;看着现在的场景,他很容易便猜到这场“家宴”是什么了。
&esp;&esp;宴席摆在正厅旁的偏殿里。
&esp;&esp;长长的桌子,铺着精致的桌布,摆满了各色珍馐。灵果、灵兽肉、灵蔬、灵酒,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