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怀余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esp;&esp;“不会。”
&esp;&esp;沈悠心看她。
&esp;&esp;“你每天跟我一起跑。”江怀余说，“200米而已。”
&esp;&esp;沈悠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sp;&esp;“嗯。”
&esp;&esp;周四傍晚，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
&esp;&esp;许煜在跑3000米——这是他的第三次训练。
&esp;&esp;栗子又来了。
&esp;&esp;这次她没说自己“路过”，直接坐在看台上，拿出作业本，一边写一边看。
&esp;&esp;许煜每次跑过看台，都忍不住往那边瞟一眼。
&esp;&esp;第四圈的时候，他看见栗子站起来，走到跑道边。
&esp;&esp;“你跑几圈了？”
&esp;&esp;许煜喘着气：“三……三圈……”
&esp;&esp;“还有几圈？”
&esp;&esp;“四圈半……”
&esp;&esp;栗子想了想，把作业本收起来，开始沿着跑道内侧走。
&esp;&esp;许煜愣住：“你干嘛？”
&esp;&esp;“陪你。”栗子说，“你跑，我走。”
&esp;&esp;她真的开始走了。
&esp;&esp;速度不快，刚好和许煜跑步的速度持平。许煜跑完一圈，她也走完一圈。
&esp;&esp;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
&esp;&esp;许煜累得快趴下，但每次看见栗子在旁边走着，就咬咬牙继续跑。
&esp;&esp;最后一圈，栗子忽然加快脚步，几乎是在跑。
&esp;&esp;许煜冲到终点的时候，她也刚好走到。
&esp;&esp;两个人站在跑道边，喘着气。
&esp;&esp;许煜看着她，忽然笑了。
&esp;&esp;“你走了一千米。”
&esp;&esp;栗子脸红：“我、我平时也走路的……”
&esp;&esp;“为了我走的？”
&esp;&esp;栗子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esp;&esp;许煜笑得更灿烂了。
&esp;&esp;周五晚上，云州一中六人小群。
&esp;&esp;【许煜】：报告！今天3000米训练完成！栗子陪走！
&esp;&esp;【白小天】：陪走是什么意思？
&esp;&esp;【许煜】：就是她在旁边走，我在旁边跑，我们一起运动！
&esp;&esp;【栗子】：……我就是散步。
&esp;&esp;【许煜】：散步陪我！
&esp;&esp;【高言】：明天还练吗？
&esp;&esp;【许煜】：练！栗子来吗？
&esp;&esp;【栗子】：……来。
&esp;&esp;【白小天】：你俩现在是固定搭配了吗
&esp;&esp;【江怀余】：明显是。
&esp;&esp;【沈悠心】：可以。
&esp;&esp;【许煜】：你们别多想啊。
&esp;&esp;【白小天】：此地无银三百两
&esp;&esp;【许煜】：……
&esp;&esp;【栗子】：[撤回一条消息]
&esp;&esp;【白小天】：栗子你撤回了什么？
&esp;&esp;【栗子】：没什么！！！
&esp;&esp;群消息又刷了一轮。
&esp;&esp;沈悠心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弯起嘴角。
&esp;&esp;沈悠心发了一条私信。
&esp;&esp;【沈悠心】：你明天练吗？
&esp;&esp;对方正在输入……
&esp;&esp;【小余】：嗯。1500米要练。
&esp;&esp;【沈悠心】：我陪你去？
&esp;&esp;【小余】：你200米不练？
&esp;&esp;【沈悠心】：练。一起练？
&esp;&esp;【小余】：好。
&esp;&esp;沈悠心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esp;&esp;窗外有风。
&esp;&esp;秋天真的来了。
&esp;&esp;太阳刚升起来，草地上还有露水。
&esp;&esp;沈悠心站在跑道边，做拉伸。
&esp;&esp;江怀余在旁边热身，动作很标准。
&esp;&esp;“先跑两圈热身。”江怀余说，“然后练起跑。”
&esp;&esp;“好。”
&esp;&esp;两个人并排跑起来。
&esp;&esp;操场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esp;&esp;跑完两圈，江怀余开始教沈悠心起跑姿势。
&esp;&esp;“蹲下，手撑地，前腿弯曲……”
&esp;&esp;沈悠心照做。
&esp;&esp;“枪响的瞬间，前腿发力，身体前倾，不要马上直起来……”
&esp;&esp;沈悠心试了几次，总有点别扭。
&esp;&esp;江怀余蹲下来，手轻轻按在她后背。
&esp;&esp;“这里，发力的时候要感觉从后背往前冲。”
&esp;&esp;沈悠心身体一僵。
&esp;&esp;江怀余的手很轻，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温度。
&esp;&esp;“试一次。”
&esp;&esp;沈悠心深吸一口气，冲出去。
&esp;&esp;这次好了很多。
&esp;&esp;她回头，江怀余站在起跑线上，嘴角有很淡的笑。
&esp;&esp;“可以。”
&esp;&esp;沈悠心也笑了。
&esp;&esp;阳光下，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操场上，一遍遍练习起跑。
&esp;&esp;没有人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esp;&esp;傍晚，许煜又在跑3000米。
&esp;&esp;栗子照例在旁边走。
&esp;&esp;高言在另一边练铅球——把那个沉重的铁球一次次推出去，再自己捡回来。
&esp;&esp;白小天在跳高区练过杆动作，摔了好几次，但每次爬起来继续。
&esp;&esp;江怀余和沈悠心在跑道另一端，一个练1500米节奏，一个练200米起跑。
&esp;&esp;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sp;&esp;许煜跑完最后一圈，直接躺在草地上。
&esp;&esp;栗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esp;&esp;“累了？”
&esp;&esp;“累死了。”
&esp;&esp;“那明天还跑吗？”
&esp;&esp;许煜想了想，看向她。
&esp;&esp;“你来的话，我就跑。”
&esp;&esp;栗子脸红了，但没有移开视线。
&esp;&esp;“那……我来。”
&esp;&esp;远处，江怀余和沈悠心也停下来，坐在跑道边休息。
&esp;&esp;沈悠心看着夕阳，轻声说。
&esp;&esp;“秋天真好。”
&esp;&esp;江怀余侧头看她。
&esp;&esp;“嗯。”
&esp;&esp;沈悠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esp;&esp;但江怀余知道她在说什么。
&esp;&esp;她在说：有你们，秋天真好。
&esp;&esp;有你在，秋天真好。
&esp;&esp;第20章 产检
&esp;&esp;周六早上七点半，江怀余刚换好运动服准备出门晨跑，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声音。
&esp;&esp;“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esp;&esp;是沈慧敏的声音。
&esp;&esp;江怀余脚步顿了顿，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esp;&esp;沈慧敏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esp;&esp;“明海出差了……没事，有司机送……嗯，好，挂了。”
&esp;&esp;她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江怀余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esp;&esp;自从那场餐厅里的争吵之后，她对沈慧敏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esp;&esp;不是讨厌——那太简单了。
&esp;&esp;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同情、隔阂、还有一点愧疚的东西。
&esp;&esp;“早。”
&esp;&esp;沈慧敏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啊，怀余。今天要去跑步？”
&esp;&esp;“嗯。”江怀余走下楼梯，顿了顿，“你……要去产检？”
&esp;&esp;沈慧敏点头：“对，约了九点。李叔送我去。”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像是在等什么。
&esp;&esp;沈慧敏有点意外——平时这个时候，江怀余早就出门了。
&esp;&esp;“你……不去了？”
&esp;&esp;江怀余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而是问：“沈悠心呢？”
&esp;&esp;“还在楼上。”沈慧敏笑了，“她昨晚看书看太晚，我让她多睡会儿。”
&esp;&esp;江怀余站起来，往楼上走。
&esp;&esp;走了两步，又回头。
&esp;&esp;“我换件衣服。一会儿跟你们一起去。”
&esp;&esp;沈慧敏愣住了。
&esp;&esp;江怀余已经上楼了。
&esp;&esp;她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笑了一下。
&esp;&esp;眼眶有点热。
&esp;&esp;八点二十，三个人站在别墅门口等车。
&esp;&esp;沈悠心站在江怀余旁边，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她穿着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esp;&esp;“你怎么突然想去？”她小声问江怀余。
&esp;&esp;江怀余看着路的方向，语气平淡：“顺便。”
&esp;&esp;“顺便？”
&esp;&esp;“反正今天没事。”
&esp;&esp;沈悠心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esp;&esp;她知道江怀余在说谎。
&esp;&esp;江怀余周末从来不“没事”——她要跑步，要打球，要看书，时间排得满满的。
&esp;&esp;但她没戳穿。
&esp;&esp;沈慧敏站在另一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孕妇裙，肚子圆滚滚的。她时不时看一眼江怀余，又飞快移开视线，像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esp;&esp;车来了。
&esp;&esp;李叔摇下车窗，笑眯眯的：“都去啊？今天热闹了。”
&esp;&esp;江怀余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沈悠心说：“你跟你妈坐后面。”
&esp;&esp;沈悠心点头，扶着沈慧敏上了后座。
&esp;&esp;车子启动，驶入秋日清晨的阳光里。
&esp;&esp;车里很安静。
&esp;&esp;沈慧敏看着窗外，偶尔和沈悠心说几句话。
&esp;&esp;“最近胃口怎么样？”
&esp;&esp;“还行。”
&esp;&esp;“晚上睡得好吗？”
&esp;&esp;“嗯。”
&esp;&esp;都是些没话找话的对话。
&esp;&esp;江怀余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esp;&esp;开到一半，等红灯的时候，沈慧敏忽然开口。
&esp;&esp;“怀余。”
&esp;&esp;江怀余从后视镜里看她。
&esp;&esp;沈慧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陪我来。”
&esp;&esp;江怀余沉默了两秒。
&esp;&esp;“……嗯。”
&esp;&esp;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