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在理发店？”
&esp;&esp;“不知道。”蒋妤说，“看情况。”
&esp;&esp;沈悠心点点头。
&esp;&esp;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窗外有鸟叫声。
&esp;&esp;沈悠心忽然说。
&esp;&esp;“蒋妤。”
&esp;&esp;“嗯？”
&esp;&esp;“谢谢你。”
&esp;&esp;蒋妤转头看她。
&esp;&esp;“谢什么？”
&esp;&esp;沈悠心想了想。
&esp;&esp;“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esp;&esp;蒋妤愣了一下。
&esp;&esp;然后她笑了。
&esp;&esp;“你也是。”
&esp;&esp;沈悠心也笑了。
&esp;&esp;快傍晚的时候，蒋妤站起来。
&esp;&esp;“走了。”
&esp;&esp;沈悠心送她到门口。
&esp;&esp;“路上小心。”
&esp;&esp;“嗯。”
&esp;&esp;蒋妤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
&esp;&esp;沈悠心站在门口，看着她。
&esp;&esp;“蒋妤。”
&esp;&esp;“嗯？”
&esp;&esp;“回去见。”
&esp;&esp;蒋妤笑了。
&esp;&esp;“回去见。”
&esp;&esp;引擎发动。
&esp;&esp;摩托车驶入暮色。
&esp;&esp;沈悠心站在门口，看着那团红色的尾灯越来越远。
&esp;&esp;然后她转身回去。
&esp;&esp;屋里，沈慧敏还在窗边坐着。
&esp;&esp;沈悠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esp;&esp;“妈。”
&esp;&esp;沈慧敏转头看她。
&esp;&esp;“嗯？”
&esp;&esp;“回去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esp;&esp;沈慧敏看着她。
&esp;&esp;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esp;&esp;“嗯。”
&esp;&esp;沈悠心握住她的手。
&esp;&esp;窗外的天暗下来。
&esp;&esp;路灯亮了。
&esp;&esp;晚上，高言在便利店柜台后面写作业。
&esp;&esp;手机震了一下。
&esp;&esp;【蒋妤】：今天那个小朋友，挺可爱的。
&esp;&esp;高言愣了一下。
&esp;&esp;【高言】：你是说小语？
&esp;&esp;【蒋妤】：嗯。
&esp;&esp;高言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esp;&esp;【高言】：她说你很酷。
&esp;&esp;【蒋妤】：我知道。
&esp;&esp;高言笑了。
&esp;&esp;【高言】：你什么时候回去？
&esp;&esp;【蒋妤】：快了。
&esp;&esp;【高言】：骑车？
&esp;&esp;【蒋妤】：嗯。
&esp;&esp;【高言】：注意安全。
&esp;&esp;对方正在输入……
&esp;&esp;很久。
&esp;&esp;【蒋妤】：好。
&esp;&esp;高言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esp;&esp;风铃在晃。
&esp;&esp;他想起今天她拉袖子的动作。
&esp;&esp;那么快。像是不想让小语看见。
&esp;&esp;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esp;&esp;嘴角弯了弯。
&esp;&esp;第50章 锁
&esp;&esp;周一早读课，刘美林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沈悠心站在门口。
&esp;&esp;她愣了一下。沈悠心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她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小树，明明已经站不稳了，但还是直直的。
&esp;&esp;“悠心？”刘美林走过去，“怎么了？”
&esp;&esp;沈悠心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
&esp;&esp;“老师，我想跟您说件事。”
&esp;&esp;刘美林打开办公室的门，让她进来。
&esp;&esp;沈悠心坐在椅子上，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是一份转学证明。
&esp;&esp;“我妈……要带我回老家了。”
&esp;&esp;刘美林看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esp;&esp;“我爸——”沈悠心顿了顿，“不是亲爸，是后爸。他跟我妈离婚了，官司输了，弟弟判给他了。我妈在这边没有工作，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了。”
&esp;&esp;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故事。
&esp;&esp;“所以我们得回去。”
&esp;&esp;刘美林看着她。
&esp;&esp;“什么时候走？”
&esp;&esp;“这周五。”
&esp;&esp;刘美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沈悠心的手。
&esp;&esp;“学籍的事你别担心。”她说，“我给你保留着。高考的时候你回来考，我在这儿等你。”
&esp;&esp;沈悠心的眼眶终于红了。她点点头，没说话。
&esp;&esp;刘美林拍拍她的手背。
&esp;&esp;“回去吧。”
&esp;&esp;沈悠心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esp;&esp;“老师。”
&esp;&esp;“嗯？”
&esp;&esp;“谢谢您。”
&esp;&esp;刘美林笑了笑。
&esp;&esp;“去吧。”
&esp;&esp;沈悠心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刘美林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转学证明，很久没动。
&esp;&esp;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离开的。那时候她也以为，走了就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esp;&esp;后来她回来了。带着那个人一起回来了。
&esp;&esp;她拿起笔，在转学证明上签了字。
&esp;&esp;沈悠心跟着刘美林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课已经上了一半。
&esp;&esp;许煜的位置是空的。白小天也不在座位上，栗子在整理笔记，高言在偷偷看手机。江怀余抬起头，看了沈悠心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外挪了挪，让她进来。
&esp;&esp;沈悠心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江怀余没问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热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esp;&esp;教室门被风吹得哐当响。
&esp;&esp;风太大了，谁进出都会顺手把门带上，不然门会被风甩开，砸在墙上。
&esp;&esp;刘美林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
&esp;&esp;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
&esp;&esp;“咚咚咚——”
&esp;&esp;没人动。
&esp;&esp;刘美林抬头看了一眼，没理，继续讲课。
&esp;&esp;“咚咚咚咚咚——”
&esp;&esp;又一阵敲门声，比刚才更急了。
&esp;&esp;有人回头看，又转回去。
&esp;&esp;沈悠心也觉得奇怪，戳了戳江怀余的手背，小声问：“怎么没人给他开门啊？”
&esp;&esp;江怀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esp;&esp;屏幕上是一条消息，许煜发的：靠，谁锁的门！江怀余嘴角弯了一下，刚想说什么——
&esp;&esp;窗子被推开了。
&esp;&esp;许煜半个身子探进来，一条腿跨在窗台上，姿势狼狈得像一只翻墙失败的猫。
&esp;&esp;他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控诉。
&esp;&esp;“怎么没人给我开门啊！我的人缘已经差到这样了吗？”
&esp;&esp;全班愣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esp;&esp;许煜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脸委屈地往座位走。
&esp;&esp;刘美林站在讲台上，无语地看着他。
&esp;&esp;“许煜，你就不能——”
&esp;&esp;话还没说完，教室门被推开了。
&esp;&esp;白小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esp;&esp;他看了一眼站在教室中间的许煜，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满脸困惑。
&esp;&esp;“你们怎么搞的？门怎么从外面锁上了？”
&esp;&esp;全班又安静了一秒。
&esp;&esp;许煜的脸“唰”地红了。
&esp;&esp;他刚才出去上厕所，顺手把门带上了——不仅带上了，还拧了一下锁。他以为是从里面锁的，在外面拍了好久，完全忘了自己就是那个“锁门的人”。
&esp;&esp;白小天看看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esp;&esp;“许煜，该不会是你自己锁的吧？”
&esp;&esp;许煜没说话，脸更红了。
&esp;&esp;白小天乐了：“所以你把自己锁在外面了？”
&esp;&esp;“闭嘴！”
&esp;&esp;“然后你还爬窗进来的？”
&esp;&esp;“你闭嘴！！”许煜冲过去捂他的嘴。
&esp;&esp;白小天笑着躲开，两个人差点撞翻栗子的桌子。
&esp;&esp;栗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esp;&esp;全班都在笑。
&esp;&esp;许煜站在座位旁边，脸涨得通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esp;&esp;他瞪着白小天，白小天已经笑趴在桌上了。
&esp;&esp;刘美林敲了敲讲台，忍着笑：“行了行了，坐下吧。”
&esp;&esp;许煜坐下来，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还是红的。
&esp;&esp;白小天从后面探过头，小声说：“许少爷，下次记得自己锁的门自己开。”
&esp;&esp;许煜回头瞪他，压着声音：“你再提这事我跟你绝交。”
&esp;&esp;白小天笑得肩膀都在抖。
&esp;&esp;栗子在旁边偷偷看了许煜一眼，嘴角弯弯的。
&esp;&esp;沈悠心也笑了，靠在后座上，看着他们闹。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
&esp;&esp;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教室里很暖。
&esp;&esp;放学后，沈悠心一个人回到老房子。
&esp;&esp;江怀余没跟她一起回来。她说有点事，让她先走。沈悠心没多问。她看得出来，江怀余今天心情不好，但她没问为什么。
&esp;&esp;她只是说：“早点回来。”
&esp;&esp;江怀余点点头。
&esp;&esp;老房子很安静。沈慧敏去张叔那边了，说是有事要商量，要晚点才回来。沈悠心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esp;&esp;风很大，把云吹得到处跑。天暗得很快。
&esp;&esp;她想起今天在办公室，刘美林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这儿等你”。想起回到教室的时候，江怀余把热水杯往她那边推。想起许煜爬窗进来时全班的笑声。
&esp;&esp;她笑了笑。
&esp;&esp;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esp;&esp;下周五就走了。
&esp;&esp;江怀余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esp;&esp;她从老房子出来，走了很久。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但她没缩脖子。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