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怀余。”
&esp;&esp;“嗯？”
&esp;&esp;“你说，张叔等了多少年？”
&esp;&esp;江怀余想了想。
&esp;&esp;“很久很久。”沈悠心自顾自的说。
&esp;&esp;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怀余。
&esp;&esp;“那你呢？”
&esp;&esp;江怀余看着她。
&esp;&esp;“什么？”
&esp;&esp;“你会等很久吗？”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
&esp;&esp;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悠心的脸颊。沈悠心闭上眼睛。
&esp;&esp;过了很久，江怀余开口了。
&esp;&esp;“会。”
&esp;&esp;一个字，很轻。
&esp;&esp;沈悠心睁开眼睛，笑了。
&esp;&esp;她靠过去，把脸埋在江怀余肩窝里。江怀余没动，手落在她头发上。
&esp;&esp;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吹着老槐树，沙沙响。
&esp;&esp;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esp;&esp;明天还有很多事，但今晚，就这样躺着，也很好。
&esp;&esp;第61章 门缝里的光
&esp;&esp;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esp;&esp;窗台上的多肉被晒得暖洋洋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白色的墙面上。
&esp;&esp;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老街的另一头传过来的。
&esp;&esp;空气里有灰尘在光里浮动，静静的。
&esp;&esp;沈悠心趴在江怀余怀里，下巴抵在她胸口，仰着头看她。
&esp;&esp;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江怀余的手臂上，痒痒的。
&esp;&esp;江怀余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沈悠心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esp;&esp;“你要准备走了吗？”
&esp;&esp;沈悠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esp;&esp;江怀余的手指顿了一下。
&esp;&esp;“嗯。”
&esp;&esp;沈悠心没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江怀余的肩窝里，蹭了蹭。
&esp;&esp;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
&esp;&esp;“什么时候？”
&esp;&esp;“周末。”
&esp;&esp;沈悠心不说话了。
&esp;&esp;江怀余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比刚才重了一点。
&esp;&esp;她放下手机，把手放在沈悠心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esp;&esp;沈悠心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没有泪。
&esp;&esp;“那你要想我。”她说。
&esp;&esp;“嗯。”
&esp;&esp;“每天都要想。”
&esp;&esp;“嗯。”
&esp;&esp;“一天想三次。”
&esp;&esp;江怀余看着她。
&esp;&esp;“会不会太多了？”
&esp;&esp;沈悠心瞪她。
&esp;&esp;“不会。”
&esp;&esp;江怀余嘴角弯了一下。
&esp;&esp;沈悠心又瞪她，但自己也笑了。
&esp;&esp;她重新趴回去，脸贴着江怀余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esp;&esp;过了一会儿，江怀余拿起手机，点开群聊。
&esp;&esp;云州一中六人小群，消息还停在昨天，白小天发了一张寒假作业的照片，抱怨写不完，许煜回了一句“现在知道急了”，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
&esp;&esp;江怀余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esp;&esp;【江怀余】：我跟沈悠心的事，就群里我们几个知道就好了。
&esp;&esp;群里安静了一瞬。
&esp;&esp;【白小天】：？？？
&esp;&esp;【徐紫栗】：什么意思？
&esp;&esp;【高言】：？
&esp;&esp;【许煜】：你不想公开？
&esp;&esp;江怀余又打了一行字。
&esp;&esp;【江怀余】：嗯。许煜 你嘴巴最大，别说出去。
&esp;&esp;许煜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esp;&esp;点开，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esp;&esp;“我嘴巴大？我嘴巴哪里大了？我什么时候说漏过？”
&esp;&esp;背景音里好像还有许疏桐的笑声，远远的，说了一句“你嘴巴确实大”。
&esp;&esp;群里又热闹起来。
&esp;&esp;白小天发了一个“哈哈哈哈”的表情包，栗子发了一个“懂的”，高言发了一个“+1”。
&esp;&esp;沈悠心趴在江怀余怀里，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esp;&esp;她看着那条“就群里我们几个知道就好了”，看了好几秒。
&esp;&esp;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怀余，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esp;&esp;“你不想公开吗？”
&esp;&esp;江怀余愣了一下。
&esp;&esp;“你是不是还想跟别人暧昧！”
&esp;&esp;沈悠心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听着不像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esp;&esp;她的眉毛皱着，眼睛却亮亮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心，一点“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意思。
&esp;&esp;江怀余看着她。
&esp;&esp;阳光落在沈悠心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一根一根的，很分明。
&esp;&esp;她的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嘴唇抿着，下巴抵在江怀余胸口，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esp;&esp;江怀余忽然笑了。
&esp;&esp;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浅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连眉毛都是弯的。
&esp;&esp;她伸出手，揉了揉沈悠心的脑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头顶滑到发尾。
&esp;&esp;“不是。”她说，声音很轻。
&esp;&esp;“怎么会呢。”
&esp;&esp;沈悠心被她揉得眯起眼睛，但还是倔强地追问。
&esp;&esp;“那为什么！”
&esp;&esp;江怀余的手停下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没说话。
&esp;&esp;沈悠心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气鼓鼓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安。
&esp;&esp;“江怀余？”
&esp;&esp;江怀余看着窗外。
&esp;&esp;阳光把玻璃照得发白，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只有一片亮晃晃的光。
&esp;&esp;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午后，她站在教学楼顶楼，风吹得很大。
&esp;&esp;林清越站在她旁边，说：“怀余，我喜欢一个人”。她问谁。林清越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esp;&esp;“初中的时候，”江怀余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有两个朋友。一个叫林清越，一个叫苏晚晴。她们在一起了。”
&esp;&esp;沈悠心没有动，趴在她胸口，听着。
&esp;&esp;“后来晚晴的父母发现了，要把她送去戒同所。清越去找他们，说自己去，让晚晴留下。”
&esp;&esp;江怀余顿了顿：“她以为那只是个管教严格的地方。”
&esp;&esp;沈悠心的手攥紧了江怀余的衣服。
&esp;&esp;“那不是戒同所。”江怀余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很久以前的报告。
&esp;&esp;“是暴力机构。里面的人会打她们，电击她们，关小黑屋，不给饭吃……”
&esp;&esp;沈悠心的呼吸变重了。
&esp;&esp;“清越逃出来了。但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为了保护晚晴，她说了违心的话。”
&esp;&esp;江怀余停了一下。
&esp;&esp;“她说‘同性恋好恶心’。”
&esp;&esp;房间里很安静。
&esp;&esp;楼下沈慧敏在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esp;&esp;“晚晴自杀了。”江怀余说，“三个月后，清越也走了。从她家楼顶，跳下去的。那天我和许煜都在楼下。”
&esp;&esp;沈悠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esp;&esp;她看着江怀余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人难过。
&esp;&esp;“那她没有报警吗……”沈悠心的声音发抖。
&esp;&esp;“报了。但是一直没有查到。他们可能是一个大型的贩卖虐待组织，藏得很深，换了很多个名字，搬了很多个地方。”
&esp;&esp;江怀余转头看她。
&esp;&esp;“我读法律，就是为了找到它们。”
&esp;&esp;沈悠心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esp;&esp;她没擦，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江怀余的脸。
&esp;&esp;“所以你不想公开，是怕……”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
&esp;&esp;沈悠心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esp;&esp;“江怀余，你不是她。我也不是她。”
&esp;&esp;江怀余看着沈悠心。
&esp;&esp;沈悠心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她。
&esp;&esp;“我们会好好的。”沈悠心说。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
&esp;&esp;她伸手，握住沈悠心贴在她脸上的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esp;&esp;“睡个午觉？”她问。
&esp;&esp;沈悠心点头。
&esp;&esp;江怀余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esp;&esp;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esp;&esp;沈悠心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江怀余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esp;&esp;沈悠心靠在她怀里，呼吸慢慢变平稳。
&esp;&esp;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esp;&esp;沈慧敏本来是上楼叫她们吃水果的。她切了一盘橙子，摆在盘子里，端着去到她们门口。
&esp;&esp;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esp;&esp;她从门缝里看进去——沈悠心趴在江怀余怀里，江怀余的手放在她头发上。
&esp;&esp;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esp;&esp;沈慧敏站在门口，没动。
&esp;&esp;手里的盘子有点沉，橙子的香味从盘子里飘出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开，去客厅。
&esp;&esp;脚步声很轻，没有人听见。
&esp;&esp;她把橙子放在餐桌上，坐了一会儿。
&esp;&esp;张远山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坐着发呆，问怎么了。她摇摇头，笑了笑。
&esp;&esp;“没事。”
&esp;&esp;张远山没追问，在她旁边坐下。
&esp;&esp;沈慧敏看着桌上那盘橙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瓣，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