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巴，“真是琉璃做的？”
&esp;&esp;沈凝：“？”
&esp;&esp;第7章 你找死吗
&esp;&esp;戮天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esp;&esp;沈凝一头雾水：“什么琉璃做的？”
&esp;&esp;戮天盯着他看了半晌，直摇头，又不肯说了，只是那眼神仍旧怪异得很。
&esp;&esp;沈凝懒得搭理他。
&esp;&esp;反正不管怎么说，安全住处是找着了。
&esp;&esp;他美滋滋地往洞府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esp;&esp;还是那副老样子，地上铺着兽皮，墙上挂着兽骨，角落里堆着几口大刀。
&esp;&esp;实在是破。
&esp;&esp;但没关系，住两天就走。
&esp;&esp;沈凝往最厚的那张兽皮上一躺，舒坦地叹了口气。
&esp;&esp;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esp;&esp;没料到当天晚上就翻车了。
&esp;&esp;戮天端着一大盘子肉进来，“咣”一声放在他面前。
&esp;&esp;沈凝坐起来，一瞅。
&esp;&esp;生肉。
&esp;&esp;血淋淋的生肉。
&esp;&esp;“这什么？”
&esp;&esp;“晚饭。”
&esp;&esp;“？”沈凝呆了一瞬，“你给我吃这个？”
&esp;&esp;“怎么了？”戮天皱眉，“上好的雪猪肉，今儿刚猎的，新鲜得很。”
&esp;&esp;沈凝炸了。
&esp;&esp;“吃的这啥玩意？”他一脚踹开那盘子，“我是人！是人！不是你们这些茹毛饮血的畜生！”
&esp;&esp;戮天的脸黑了。
&esp;&esp;“你说谁畜生？”
&esp;&esp;“说你！”沈凝呸了一声，“你自个不讲究也就罢了，生肉？你给我吃生肉？”
&esp;&esp;戮天把盘子捡起来，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esp;&esp;“你不修士吗？早该辟谷了才对。”他点点盘子，“就这些，爱吃不吃。”
&esp;&esp;说罢，他盘腿坐下，从盘子里抓起一块肉，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esp;&esp;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随手一抹，继续嚼。
&esp;&esp;沈凝看得直皱眉毛。
&esp;&esp;“说你虎你还真虎，”他一脸嫌弃，“怎么说也是个大妖，怎么跟没开化的野兽似的？”
&esp;&esp;戮天嚼肉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esp;&esp;“你讲究，”他说，“那你自个找吃的去。”
&esp;&esp;沈凝眉毛倒竖，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esp;&esp;戮天瞥他一眼，继续吃他的生肉。
&esp;&esp;半晌，洞府外传来嘈杂声。
&esp;&esp;戮天嚼着肉，往外看了一眼。
&esp;&esp;不看还好，一看，脸又黑了。
&esp;&esp;沈凝指挥着几个小妖，抬着一大扇处理好的兽肉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妖，抱着柴火和调料。
&esp;&esp;“放这儿，”沈凝指着洞府中央的空地，“柴火架起来，对，就那儿。”
&esp;&esp;戮天霍然起身。
&esp;&esp;“你干什么？”
&esp;&esp;“烤肉。”沈凝理直气壮。
&esp;&esp;“味儿全熏进来了，要吃别处吃去！”
&esp;&esp;沈凝瞥他一眼，继续指挥小妖们架柴生火。
&esp;&esp;“我就爱在这儿吃，”他说，“你不爱闻，那你就到别处去。”
&esp;&esp;戮天瞪着他，“这是我的洞府！”
&esp;&esp;“对啊，”沈凝点点头，“你的洞府，怎么了？”
&esp;&esp;戮天背过身，静站片刻。
&esp;&esp;那肉被火燎着，香气渐渐散发出来。
&esp;&esp;他攥了攥拳头，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沈凝的后领，提溜着就要往外扔。
&esp;&esp;沈凝也不挣扎，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戮天大将军要扔人啊？扔吧扔吧，扔完了我自己再走回来。反正这洞府也没门，我想进就进。”
&esp;&esp;戮天动作一顿。
&esp;&esp;“唉，有些人啊，嘴上说不吃熟的，眼睛倒是一直往这边瞟。也不知道是被馋住了，还是被馋住了？”
&esp;&esp;“！”戮天恼怒，“谁被馋住了？！”
&esp;&esp;“你啊。”沈凝被他拎着，还不忘伸手指指他的脸，“你看你看，脸都红了，被我说中了吧？”
&esp;&esp;戮天把他往地上一放，“你少胡说八道！”
&esp;&esp;沈凝站稳身子，拍了拍被攥皱的领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esp;&esp;“想吃直说啊，又不是不给你吃。”
&esp;&esp;戮天：“”
&esp;&esp;沈凝弯了弯嘴角，凑近一步，仰头看他。
&esp;&esp;“你真想吃啊？”
&esp;&esp;戮天别过脸去：“不想。”
&esp;&esp;“真不想？”
&esp;&esp;“真。”
&esp;&esp;沈凝走回火堆旁，拿起刚烤好的那块肉，在戮天面前晃了晃。
&esp;&esp;肉香四溢，油脂滋滋作响，表面烤得金黄焦脆，调料的味道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esp;&esp;戮天的喉结动了动。
&esp;&esp;沈凝把那块肉递到他面前。
&esp;&esp;“吃呗，”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又不丢人。”
&esp;&esp;戮天看着那块肉，没动。
&esp;&esp;沈凝也不急，就那么举着。
&esp;&esp;戮天迟疑了一下，又迟疑了一下。
&esp;&esp;到底是没忍住，还是接过了那块肉，瞅了沈凝一眼，见他眼神里满是怂恿，犹豫着咬了一口。
&esp;&esp;沈凝满意地笑了，凑过去问：“好吃吗？比你那生肉好多了吧？”
&esp;&esp;戮天嚼着肉，没说话。
&esp;&esp;口味确实不错，外焦里嫩，调料也恰到好处。
&esp;&esp;但又不是没吃过熟肉，得意什么？
&esp;&esp;他沉默着又咬了一口。
&esp;&esp;沈凝不乐意了，凑得更近些，“到底好不好吃啊？你倒是说句话。”
&esp;&esp;戮天被他这副模样烦得不行，不耐烦地开口：“凑合着吧。”
&esp;&esp;沈凝也不恼，直等到戮天吃完了，这才捧腹大笑。
&esp;&esp;戮天眉头一拧：“笑什么？”
&esp;&esp;沈凝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泛出泪花来。
&esp;&esp;“你知道你知道刚才你吃的什么肉吗？”
&esp;&esp;戮天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esp;&esp;“什么？”
&esp;&esp;沈凝冲他挤眉弄眼，笑得一脸促狭：“猜不到吗？说不定还是你头回吃，新鲜得很。”
&esp;&esp;戮天的神色变了。
&esp;&esp;他什么身份？上古大妖，白虎戮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东西没吃过？
&esp;&esp;除了
&esp;&esp;他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嗓子眼里像压着雷：“到底是什么？”
&esp;&esp;沈凝被他这副煞神模样吓了一跳，心里发虚，嘴巴还是硬的。
&esp;&esp;“说你蠢还真蠢，”他故作不屑，“我偏就不想说了，你自个好好回味去吧。”
&esp;&esp;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esp;&esp;“不说？”戮天的脸近在咫尺，眼神阴沉，“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esp;&esp;沈凝涨红了脸，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
&esp;&esp;根本掰不动。
&esp;&esp;心中生出悔意。
&esp;&esp;他想说话，想解释，想说刚才那是气话，那肉就是普通的雪猪肉，是他故意吓唬他的——
&esp;&esp;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sp;&esp;喉咙被掐得死死的，气都喘不上来。
&esp;&esp;眼尾泛起泪花，视线逐渐模糊。
&esp;&esp;他怎么敢？
&esp;&esp;他怎么真敢动手？
&esp;&esp;沈凝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
&esp;&esp;戮天是真的想杀他，是真的不在乎离渊回来之后会怎样。
&esp;&esp;眼前阵阵发黑，他无意识地召出本命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戮天劈去。
&esp;&esp;剑光一闪，落在戮天肩上。
&esp;&esp;戮天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一招，那剑便被他扣在掌心，轻轻一攥，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esp;&esp;旁边唯唯诺诺的小妖们见了此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esp;&esp;第8章 我好慌啊
&esp;&esp;戮天掐着沈凝的脖子，掌心下的脉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撞得他心烦意乱。
&esp;&esp;尤其是看他这副样子。
&esp;&esp;眼眶红透，眼泪糊了一脸，眼尾洇着水光，狼狈得不成样子。
&esp;&esp;以他的手劲儿，要捏死早捏死了。
&esp;&esp;何苦在这儿烦恼？
&esp;&esp;这小东西，总不知天高地厚的。
&esp;&esp;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
&esp;&esp;独自一人敢跟着尊上来魔渊，来了之后还敢使唤他，把他当狗耍。
&esp;&esp;早该一把捏死了。
&esp;&esp;叫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好惹的，不是什么人都乐意宠着他，任他作妖。
&esp;&esp;这辈子不懂事，下辈子就懂了。
&esp;&esp;可这手攥着，力道却再不能重上一分。
&esp;&esp;他本该考虑到尊上。
&esp;&esp;此刻脑子里想的却是每次他冷着脸，恨不得把这人生吞活剥的时候，这人总不怕死地凑上来，嬉皮笑脸，阴阳怪气，好像知道他一定不会杀了他一样。
&esp;&esp;谁给他的底气？
&esp;&esp;谁让他生出他戮天心慈手软的错觉？
&esp;&esp;戮天皱着眉，把沈凝提到眼前。
&esp;&esp;离得近了，看得更清。
&esp;&esp;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怕，还有
&esp;&esp;伤心？
&esp;&esp;戮天匪夷所思。
&esp;&esp;他伤心什么？
&esp;&esp;脑子还没转明白，手劲儿已经松了。
&esp;&esp;他正想着放点狠话，说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角落里一个小妖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esp;&esp;“将、将军”
&esp;&esp;戮天没理他。
&esp;&esp;那小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抖得厉害：“那、那些肉是小的们帮忙处理的就、就是寻常的雪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