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戮天心头一震，猛地松了手。
&esp;&esp;沈凝跌落在地，捂着脖子，跌跌撞撞往后爬。
&esp;&esp;“咳咳咳咳——”
&esp;&esp;戮天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要去扶他。
&esp;&esp;沈凝抬头看见他的手，瞳孔一缩，撑着地疯狂倒退，缩进了角落，浑身发抖。
&esp;&esp;戮天的手僵在半空。
&esp;&esp;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esp;&esp;之前的沈凝，嘴上没怕过，手上更不客气。
&esp;&esp;见他凑近，总要一巴掌拍开，要不就是一脚踹过来，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挑衅。
&esp;&esp;可现在
&esp;&esp;戮天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esp;&esp;他张了张口，想解释。
&esp;&esp;说刚没想杀他，就吓吓他，收着劲儿呢，真没那意思。
&esp;&esp;脑子一乱，嘴巴发痒，甚至都想把晚饭那生肉的事儿一起解释了。
&esp;&esp;说那是他故意试探他的，只要他说不想吃，他就吩咐手下送其他的过来。
&esp;&esp;谁让他态度这么差，上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畜生。
&esp;&esp;他没跟他急，都是脾气好。
&esp;&esp;随即想到，他凭什么解释？
&esp;&esp;本就是他自个儿作，谁让他乱说话的？
&esp;&esp;什么你头回吃、新鲜得很，那种话能随便说吗？换谁听了不误会？
&esp;&esp;可
&esp;&esp;似乎沈凝也没明说。
&esp;&esp;就是一个劲儿的暗示，冲他挤眉弄眼。
&esp;&esp;是他自己偏要往那处想，是他自己上了当。
&esp;&esp;戮天抓了一把头发，懊恼不已。
&esp;&esp;又想埋怨沈凝自个儿找罪受，要不是他故意找事，他能动手吗？
&esp;&esp;但这话现在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esp;&esp;沈凝一定更恨他了。
&esp;&esp;戮天疯狂抓着头发，一头白毛炸得不像话，配上他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谁看谁害怕。
&esp;&esp;角落里那些小妖们慌得不行。
&esp;&esp;将军这是怎么了？
&esp;&esp;疯了吗？
&esp;&esp;小妖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缝里。
&esp;&esp;戮天余光瞥见那几团抖成筛子的身影，心里更烦。
&esp;&esp;“都滚出去！”他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esp;&esp;小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esp;&esp;他这一吼完，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esp;&esp;余光往角落里瞥去。
&esp;&esp;沈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抖了。
&esp;&esp;他自个儿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火堆旁坐下，旁若无人的继续烤肉。
&esp;&esp;肉香慢慢蔓延开来，飘满洞府。
&esp;&esp;戮天这会儿全没了那点心思，只瞧着沈凝沉默不语的脸。
&esp;&esp;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看他，也不骂他，就那么安静地吃着东西，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
&esp;&esp;他顿时有点发毛。
&esp;&esp;想凑过去，又怕吓着他。
&esp;&esp;可不凑过去这算怎么回事？
&esp;&esp;他干站着，绞尽脑汁想要找点存在感。
&esp;&esp;想半天。
&esp;&esp;沈凝都快把一串肉啃完了。
&esp;&esp;他一拍脑袋。
&esp;&esp;那剑！
&esp;&esp;沈凝那本命剑还攥在他手里呢！
&esp;&esp;剑早就不动弹了，静静躺在他掌心。
&esp;&esp;他略一犹豫，磨磨蹭蹭挪过去，在沈凝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把剑往前递了递。
&esp;&esp;“这剑，”他干巴巴地开口，“你还要不？”
&esp;&esp;沈凝没说话。
&esp;&esp;戮天还想再说点什么，手里忽然一轻。
&esp;&esp;那剑散成点点流光，从他掌心飘起，落入沈凝体内，消失不见。
&esp;&esp;他松了口气。
&esp;&esp;这是收回去了。
&esp;&esp;他挨着沈凝坐下，离他半尺远，不敢再近。
&esp;&esp;沈凝没躲，也没看他，就那么小口小口地吃肉，眼睛盯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戮天坐在他旁边，浑身不自在。
&esp;&esp;沈凝越不说话，他越抓心挠肝。
&esp;&esp;他偷偷瞥了沈凝一眼。
&esp;&esp;那张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睫毛垂下来，遮着眼底的情绪。
&esp;&esp;戮天斟酌了好久，小心翼翼开口：“好吃吗？”
&esp;&esp;沈凝没说话。
&esp;&esp;戮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esp;&esp;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再度斟酌一番后，说：“其实我觉得挺好吃的。”
&esp;&esp;沈凝还是没说话。
&esp;&esp;戮天闭上嘴，坐在那儿，像只做错事的大猫，蔫头耷脑。
&esp;&esp;火堆噼啪作响，沈凝沉默进食，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esp;&esp;吃完最后一串肉，他把签子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往洞府深处走。
&esp;&esp;戮天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
&esp;&esp;这是要休息了？
&esp;&esp;他看见沈凝走到那张最厚的兽皮旁，低头看看身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手就要掐诀。
&esp;&esp;戮天脑子里灵机一动，一个瞬移到沈凝面前，抓住了他的手。
&esp;&esp;沈凝抬眸望他，面无表情。
&esp;&esp;戮天浑然不觉他的排斥，眼睛亮得惊人，“你要沐浴是不是？我给你打水啊！”
&esp;&esp;沈凝蹙眉：“我会使净尘诀。”
&esp;&esp;戮天心里一乐，他终于理我了！
&esp;&esp;至于沈凝这话里的拒绝意味，他直接无视。
&esp;&esp;“净尘诀哪有泡热水舒服？”他理直气壮，“我去给你打水。”说着就往外冲。
&esp;&esp;“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沈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sp;&esp;戮天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摆手：“有的有的！”
&esp;&esp;沈凝看着他那一头白毛在洞口一晃就不见了，无奈开口：“那你去吧。”
&esp;&esp;洞口早已没了人影，话倒是一字不落的传了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很快！”
&esp;&esp;第9章 你死定了
&esp;&esp;沈凝觉得戮天脑子真有坑。
&esp;&esp;坑得还不轻。
&esp;&esp;他眼见着那白毛老虎哼哧哼哧扛个半人高的木桶进来，又来回跑了七八趟，一桶一桶往里倒热水。
&esp;&esp;倒完了，伸手试试水温，抬头看他，一脸期待：“好了。”
&esp;&esp;沈凝当即陷入沉思。
&esp;&esp;他在期待个什么劲儿？
&esp;&esp;算了。泡就泡吧。
&esp;&esp;他褪去外袍，迈进桶里，热水漫过肩膀，确实熨帖得很，算是勉强压了压惊。
&esp;&esp;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esp;&esp;总算能清静一会儿了。
&esp;&esp;“水烫不烫？”
&esp;&esp;沈凝睁开眼。
&esp;&esp;戮天蹲在桶边，一脸关切。
&esp;&esp;“不烫。”
&esp;&esp;“哦。”戮天点点头，没走。
&esp;&esp;沈凝又闭上眼。
&esp;&esp;“要不要加点凉的？”
&esp;&esp;沈凝睁开眼。
&esp;&esp;“不用。”
&esp;&esp;“哦。”戮天点点头，还是没走。
&esp;&esp;沈凝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esp;&esp;“水凉不凉？要不要添点热水？”
&esp;&esp;“滚啊！”
&esp;&esp;戮天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讪讪地闭了嘴。
&esp;&esp;沈凝以为这下总该清净了，重新靠回桶壁，闭上眼睛。
&esp;&esp;片刻后。
&esp;&esp;“那要不要搓背？”
&esp;&esp;沈凝猛地回头。
&esp;&esp;戮天手里举着一块帕子，看他回头，还往前递了递给他看，一脸认真地说：“我特意挑选的最软的。”
&esp;&esp;沈凝嘴角一抽：“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esp;&esp;“没有啊。”
&esp;&esp;“那你干什么这么殷勤？”
&esp;&esp;戮天的神情别扭起来，目光飘了飘，往沈凝脖子上瞅了一眼。
&esp;&esp;那一圈红痕在热水里泡过，颜色更深了。
&esp;&esp;乍一望去，触目惊心。
&esp;&esp;他没好意思说真正的原因，只好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陵光把你交给我，这就是分内之事。”
&esp;&esp;他还以为自己这理由无懈可击，面子里子都能保住。
&esp;&esp;谁知沈凝下一句话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esp;&esp;“分内之事？”
&esp;&esp;沈凝歪头看他，似笑非笑。
&esp;&esp;“那你刚刚还想杀我？”
&esp;&esp;戮天语塞。
&esp;&esp;“我刚刚”他支支吾吾，“我刚刚”
&esp;&esp;沈凝好整以暇地等着。
&esp;&esp;戮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鬼上身了。”
&esp;&esp;沈凝：“”
&esp;&esp;要说他心里不气，那是不可能。
&esp;&esp;毕竟被人攥着脖子跟拎小鸡仔似的，随时可能丧命，是个人都得生气。
&esp;&esp;他本来打定主意要离这头凶虎远一点，不去刺激他了，省得什么时候小命呜呼。
&esp;&esp;回头等离渊回来，必须得扒了他这身虎皮谢罪，才算完。
&esp;&esp;可一听他这满嘴鬼话，又看他如今这副模样
&esp;&esp;蹲在桶边，举着帕子，一脸心虚，眼神乱飘，像只做了错事又想讨好主人的大猫。
&esp;&esp;沈凝的眼神往上瞟了瞟。
&esp;&esp;“之前听陵光说过一个笑话。”
&esp;&esp;戮天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只觉得他在此刻提起陵光，心头莫名有点不舒服。
&esp;&esp;“什么？”
&esp;&esp;沈凝优哉游哉地靠在桶壁上，慢悠悠地说：“有些妖族，说谎就会露出本体真身，可能是耳朵，可能是尾巴。”
&esp;&esp;戮天皱了皱眉。
&esp;&esp;“为了证实这一点，”沈凝继续说，“我还刻意去试了试，发现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