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正烦躁着，背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esp;&esp;沈凝僵住了。
&esp;&esp;他娘的。
&esp;&esp;不用看都知道那厮在干嘛。
&esp;&esp;那喘息声时急时缓，像是长了腿，一下一下往他耳朵里钻。
&esp;&esp;沈凝捂着耳朵，把脸埋进兽皮里。
&esp;&esp;没用。
&esp;&esp;怎么捂都捂不住。
&esp;&esp;他又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那边。
&esp;&esp;还是没用。
&esp;&esp;沈凝忍无可忍，随手在地上摸了个石块就往声音来源掷去。
&esp;&esp;“咚。”
&esp;&esp;正中目标。
&esp;&esp;“你能不能小点声？”他翻身坐起来，对着那个方向怒道，“要不要脸了？不知道扰民了吗？”
&esp;&esp;那边顿时没声了。
&esp;&esp;沈凝重新躺下。
&esp;&esp;稍稍泻火，心里舒坦了点。
&esp;&esp;他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
&esp;&esp;刚有点迷糊，那声音又起来了。
&esp;&esp;他拳头微微发硬，恨不得梆梆两拳，先把那头蠢虎打昏，再把自己打昏，美美入眠。
&esp;&esp;冷静，沈凝，你只是个弱鸡。
&esp;&esp;在心里很是劝诫了自己一番，沈凝翻身坐起来，朝黑暗里某个方向开口：“喂。”
&esp;&esp;那边的喘息声顿了顿。
&esp;&esp;“我帮你，”沈凝说，“你也帮我一个忙。”
&esp;&esp;片刻后，黑暗里传来戮天沙哑的声音：“什么？”
&esp;&esp;沈凝埋怨：“这地太硬了，我睡不着。你变成原形让我躺一躺。”
&esp;&esp;那边彻底没了声。
&esp;&esp;沈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以为他没听清，刚想要重复一遍，却听戮天开口：“你说什么？”
&esp;&esp;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我？原形？你躺？”
&esp;&esp;“对啊，”沈凝理不直气也壮，“你们妖族原形不是很大吗？躺上去应该挺软和的吧？”
&esp;&esp;黑暗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esp;&esp;等得沈凝都不耐烦了，这才听到他低声问：“你不怕我？”
&esp;&esp;沈凝愣了一下。
&esp;&esp;“为什么要怕？”
&esp;&esp;“”
&esp;&esp;沈凝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却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知戮天此时心中百转千回，想起了以前的事。
&esp;&esp;在沈凝来魔渊之前，离渊曾经找过他。
&esp;&esp;那时尊上刚从苍梧山脱困，某日把他叫去，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叮嘱了一句：“今后别整天用原形在魔渊溜达。”
&esp;&esp;他当时很不满，问为什么。
&esp;&esp;尊上说：“我要带一个人回魔渊，你别吓着他。”
&esp;&esp;白虎当场就炸了。
&esp;&esp;他堂堂上古神兽，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要因为一个人类委曲求全？
&esp;&esp;区区人类，也配？
&esp;&esp;他喜欢化为原形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想跑就跑，想躺就躺，想吼就吼。
&esp;&esp;现在倒好，为了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类，要他整日以异形待人？
&esp;&esp;那时的戮天，还不知道这个要被带回来的人是谁。
&esp;&esp;但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类，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esp;&esp;后来沈凝来了。
&esp;&esp;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尊上身边晃来晃去的小东西，就是那个害他只能在洞府里睡觉的时候才能变回原形的人类。
&esp;&esp;果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esp;&esp;但现在，沈凝说不怕他。
&esp;&esp;还要他变成原形，给他睡觉。
&esp;&esp;戮天沉默许久。
&esp;&esp;“好。”
&esp;&esp;沈凝神色一喜，连忙爬起来，随手点亮一道灵光。
&esp;&esp;光芒驱散黑暗，照亮洞府一角。
&esp;&esp;他看见那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衣衫不整。
&esp;&esp;方才他自个儿折腾的那半天，中衣领口扯开了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
&esp;&esp;头发也散了，几缕银白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esp;&esp;看过来的眼神全不似平日里那般清澈又愚蠢，黑沉如渊，莫名叫他生出点惧意来。
&esp;&esp;沈凝额角青筋一跳。
&esp;&esp;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esp;&esp;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挪过去。
&esp;&esp;两人都没说话。
&esp;&esp;随着他步步靠近，气氛逐渐粘稠，像是有东西压在胸口，将呼吸压得越来越轻。
&esp;&esp;沈凝的心砰砰作响，跳得他自己都嫌吵。
&esp;&esp;他不敢抬头去看，却能感受到那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落在身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esp;&esp;沈凝深吸一口气，在他面前停下，撩开衣摆。
&esp;&esp;刚刚只是隔着衣裳瞧见，已是壮观。
&esp;&esp;如今这摆在眼前
&esp;&esp;沈凝脸色一变，果断开口：“我不干了。”
&esp;&esp;戮天：“？”
&esp;&esp;第11章 好个白虎
&esp;&esp;戮天表示疑惑。
&esp;&esp;“为什么？”
&esp;&esp;沈凝哽住，一时词穷，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不干。”
&esp;&esp;戮天闻言，默默把衣襟拢好，转过身去面壁思过。
&esp;&esp;沈凝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没再说什么。
&esp;&esp;说好的互相帮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esp;&esp;两人又回到初始状态。
&esp;&esp;沈凝闭着眼，蜷着身子，试图入眠。
&esp;&esp;可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esp;&esp;他闭上眼睛，反反复复地念清心咒。
&esp;&esp;念着念着，脑子里冒出那黑沉如海的眼神。
&esp;&esp;他换了个咒。
&esp;&esp;念着念着，脑子里又冒出那撩开的衣摆。
&esp;&esp;再换。
&esp;&esp;这回脑子里冒出的是
&esp;&esp;沈凝猛地睁开眼。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想把扎根在脑海里那些杂念通通排出去。
&esp;&esp;恰好此时，肩膀上被什么碰了碰。
&esp;&esp;沈凝迷迷糊糊回头。
&esp;&esp;待看清背后的情景，他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
&esp;&esp;好一个庞然大物。
&esp;&esp;雪缀墨纹，毛发如缎，硕大金瞳幽幽发亮。
&esp;&esp;它蹲坐在那儿，几乎顶到洞府顶上，光是脑袋就有他半个人大。
&esp;&esp;沈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什么。
&esp;&esp;戮天。
&esp;&esp;白虎原形的戮天。
&esp;&esp;他脱口而出：“我不干！”
&esp;&esp;那庞然大物低下头，看下来的眼神莫名其妙。
&esp;&esp;“我知道。”它开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沈凝耳朵嗡嗡响，“你不是睡不着吗？”
&esp;&esp;沈凝一怔。
&esp;&esp;“我不帮你，你也愿意给我睡？”
&esp;&esp;这话出口，他才意识到怪。
&esp;&esp;什么叫给我睡？
&esp;&esp;白虎却似乎并未听出什么不对，缓缓侧躺下来，抬起一只前爪，往身前拍了拍。
&esp;&esp;沈凝也没跟他客气，当即上前几步，往他身上闷头一扎，把脸埋进雪白皮毛。
&esp;&esp;果然比那硬邦邦的地上舒服多了。
&esp;&esp;暖融融，热烘烘，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太阳晒过的干草，混着野兽特有的气息。
&esp;&esp;沈凝爬到他身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esp;&esp;这回睡得很快。
&esp;&esp;一觉到天明。
&esp;&esp;做着美梦，忽闻异香。
&esp;&esp;沈凝鼻子动了动，被那香味勾得睁眼。
&esp;&esp;视野逐渐清晰，只见不远处生着火，火上烤着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esp;&esp;抬头看，白虎仍侧躺着，脑袋搁在地上，眼睛要眯不眯，慵懒得很。
&esp;&esp;沈凝从他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火堆旁坐下，拿起一串肉就啃。
&esp;&esp;吃了两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那白虎还是懒懒地躺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耳朵偶尔动一动。
&esp;&esp;沈凝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这人呃，你这虎还怪好的。”
&esp;&esp;白虎耳尖微动，没睁眼，懒懒道：“一顿饭你就给收买了？”
&esp;&esp;“不是这回事。”沈凝摆摆手，咽下嘴里的肉，“我是说昨晚，你没事吧？”
&esp;&esp;白虎眼睛翕开一条缝，瞥他一眼。
&esp;&esp;“什么？”
&esp;&esp;沈凝不动声色地往某处瞄了瞄。
&esp;&esp;毛太深了。
&esp;&esp;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他干咳一声：“没什么。”
&esp;&esp;白虎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卷，耳朵耷拉下来。
&esp;&esp;沈凝又瞄了他一眼。
&esp;&esp;“你很困？”他问，“你这样的修为，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吧？”
&esp;&esp;“以我对人族的了解，”白虎哼了一声，“你这样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吃饭了，用你们的话来说——辟谷？”
&esp;&esp;“你不也爱吃？”
&esp;&esp;“你懂什么？我们凡人可没你们这种妖怪活得久，动辄千年万年的，”沈凝摇头晃脑，“当然得及时享乐了。”
&esp;&esp;白虎咧嘴，“你的享乐就是满足口腹之欲？”
&esp;&esp;“那可不止。”沈凝掰着手指数，“第一，吃肉。”
&esp;&esp;他拿起一串肉，在白虎眼前晃了晃。
&esp;&esp;白虎鼻息翕动。
&esp;&esp;“第二，睡你们尊上。”
&esp;&esp;白虎金瞳微暗。
&esp;&esp;“第三，晒太阳。”
&esp;&esp;沈凝眯起眼睛，想象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esp;&esp;白虎的尾巴尖动了动。
&esp;&esp;“第四，逗你玩。”
&esp;&esp;白虎的尾巴僵住了。
&esp;&esp;沈凝浑然不觉，继续掰手指：“第五，看你吃瘪。第六，气陵光。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