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魔主伸手示意:“可还满意。”
&esp;&esp;裴崟眸光冷然,这位魔主确实如传言般心狠手辣,不过这些魔修也不是什么善类,死不足惜。
&esp;&esp;方才听到动静,船舱内的船女走了出来,看到魔主时微微欠身行礼:“魔主。”
&esp;&esp;魔主颔首,吩咐道:“动身吧。”
&esp;&esp;船女道:“是。”
&esp;&esp;魔主看向面前抱在一起的二人,又看向船舱内:“二位客人,还是在内等候吧。”
&esp;&esp;魔主先一步走进船舱,裴崟揽着令清越在后。
&esp;&esp;船舱内,薛自在听到动静立马站了起来,她以为是令清越她们回来了,可看到的却是一个鬼魅阴森的女人,满脸的黑纹,像极了从那无定河黑水之下爬上来的恶鬼。
&esp;&esp;薛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腿抵上桌角传来痛楚这才回神。
&esp;&esp;魔主见状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对谁说了一句:“还带了一只小蚂蚁过来。”
&esp;&esp;说罢她走到虞汀一侧,撩起衣袍坐下。
&esp;&esp;虞汀叹了一声:“不带她,怎么能这么快钓到大鱼呢。”
&esp;&esp;薛自在听懂了,小蚂蚁是指她,大鱼是指令清越。
&esp;&esp;虞汀是利用她把令清越引来的,薛自在一时心情复杂,有愧疚也有难堪。
&esp;&esp;随后又有下台阶的脚步声,薛自在连忙抬头,看到令清越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她走了过去:“你怎么……?”
&esp;&esp;可她的腰上还有虞汀的绳子,没走两步就被拽了回来。
&esp;&esp;令清越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心,倒是欣慰地笑了一下:“没事。”
&esp;&esp;薛自在的眼神一直追着她,还是不放心,因为此时此刻令清越的半张脸也跟方才那个恶鬼女人一样爬满了黑纹,那黑纹似乎是活的,顺着脸颊脖颈游动。
&esp;&esp;令清越被扶着坐下,目光在魔主和虞汀身上来回看过,这两人对她这副样子竟然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知道。
&esp;&esp;既然如此……
&esp;&esp;令清越笑着打破这一桌的沉默:“听说魔主也是半魔?”
&esp;&esp;魔主唇角勾了勾,十分随意地点头:“是,和你一样。”
&esp;&esp;“可据我所知,半魔之身少之又少,百年来仙界只出过一例,那只半魔最后来到了大荒,不知魔主可知晓?”令清越说罢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魔主。
&esp;&esp;魔主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esp;&esp;半晌后,才开口道:“本尊就是那只半魔”
&esp;&esp;令清越一喜,脱口而出道:“那琉璃呢!?”
&esp;&esp;魔主眼底闪过柔色:“她是我的夫人,自然在魔宫中。”
&esp;&esp;令清越心底石头彻底落地,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esp;&esp;没有确定魔主就是秋逢前,令清越心中一直有一根弦紧绷着,现在终于放松了下来。
&esp;&esp;“你倒是真像琉璃所说,重情重义,百年已过,你还能记得问她一句。”
&esp;&esp;一句话如石落静水惊起一片水花涟漪,令清越和裴崟同时抬眸看过去,眸底如出一辙的防备和探究。
&esp;&esp;秋逢认出令清越了,可秋逢怎么会认识她。
&esp;&esp;虞汀依旧没什么反应,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令清越心底惊疑不定,难道……秋逢也是背后的一步棋吗?
&esp;&esp;究竟是谁能做到如此,算到这一步。
&esp;&esp;令清越不想猜了,她拿出兰姨交给她的卷轴,开门见山道:“所以你们千方百计引我来大荒,就是为了让我见到你,对吗?”
&esp;&esp;秋逢道:“是。”
&esp;&esp;“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不如敞开了说。”令清越撑着桌子倾身向前,眯起眼睛危险开口,“我到底是谁的棋子,你们又是怎么计划的?”
&esp;&esp;秋逢看着她:“是谁并不重要,难道知道了是谁会左右你的决定吗?”
&esp;&esp;令清越压着怒火一掌拍向桌面,她没有动用灵力,可桌面还是出现了裂纹,从她的掌心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另一端,魔主的眼下。
&esp;&esp;秋逢垂眸道:“等除去那人时,你自然会知道的。”
&esp;&esp;令清越冷呵一声:“到时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esp;&esp;秋逢点在桌上的指尖停滞一瞬,而后又一下接一下点着。
&esp;&esp;第102章
&esp;&esp;令清越并不好受,和秋逢说完话后,便将半边身子都靠在裴崟身上,覆着魔纹的半张脸贴着裴崟的肩膀。
&esp;&esp;裴崟垂眸看到她额前细密的汗,轻声问道:“还好吗?”
&esp;&esp;但回答她的并不是令清越,而是对面的秋逢:“你可以试着接受它,大荒四处皆有魔气,躁动一些也是正常。”
&esp;&esp;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esp;&esp;令清越抬眸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esp;&esp;若是因为大荒的魔气引得她魔纹暴起,气息紊乱,那她刚入大荒便会如此,可她是看到秋逢时才这样的,除了魔纹现出蔓延半身的炙热感之外,她的心脏也有隐隐的刺痛。
&esp;&esp;她会如此,绝对和秋逢脱不了干系。
&esp;&esp;先前她和裴崟猜测,她是由七窍玲珑为心复生的,难道秋逢跟这个七窍玲珑有什么关系吗?
&esp;&esp;轻舟抵达腐潭对岸,秋逢解了那几个魔修的束缚,引着身后几人走进一片忘忧树林,忘忧树不受天地灵气,在这大荒中得以存活随处可见,但像眼前这样连绵的忘忧林,倒像是有人刻意将这些忘忧树移栽过来的。
&esp;&esp;忘忧树十年开花十年结果十年落败,灰白的花在一些鲜艳的灵植中算不上好看,透着孤寂垂败之感。
&esp;&esp;“这些忘忧树在此处,已经经历了两次开花落叶,现在是第三次开花了。”秋逢莫名说了一句。
&esp;&esp;令清越心念微动。
&esp;&esp;三次开花,两次落叶,那就是七十年,是秋逢和玉琉璃来大荒的时间,或许要更久。
&esp;&esp;令清越虽经历过生死,但这些人的百年光阴对她来说却不过眨眼一瞬,她一朝身死,再睁眼便已复生,她的复生跨越百年,其中又不知藏着多少算计与利用。
&esp;&esp;令清越轻叹了一声。
&esp;&esp;在林中走时,一道黑影忽闪来到秋逢身边,低声和她说了些什么,秋逢神色微变,看了一眼身后几人,交待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esp;&esp;那名刚刚来的魔修上前来行了一礼:“魔主繁忙,便由在下引各位客人前往魔宫住处。”
&esp;&esp;随着秋逢离开,令清越感到她心口的刺痛在减弱,但从心口开始蔓延的魔纹并没有消失,这次的魔纹暴露得彻底,就连她的左手和腕侧也爬上了。
&esp;&esp;令清越抬起右手抚着心口,确认了她的刚刚控制不住的贪欲确实只针对秋逢。
&esp;&esp;裴崟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发现她的脸色渐缓和,掌心的手也不再滚烫,猜到她应当是好些了。
&esp;&esp;裴崟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穿过忘忧林,令清越远远看到远处隐藏在浓雾中的城门,而浓重的白雾中有几道幽蓝火焰来回窜动,像是在巡视。
&esp;&esp;前方带路的魔修拿来了三盏灯,分了两盏灯出来。
&esp;&esp;裴崟和虞汀分别接过。
&esp;&esp;“魔宫外的雾障有致幻之效,拿着这灯便可驱散雾气,除雾障之外,魔宫四周还有其它危险之地,客人还请紧跟在后,莫要乱跑。”
&esp;&esp;说罢,那魔修便提着灯走在前方。
&esp;&esp;木制的提灯骨架,上方做了六个灯角,挂着月白色的穗子,外层用一种特制的白纱包裹着,上面刻着某种禁锢的法阵,火焰在灯中活跃跳动。
&esp;&esp;令清越看着裴崟手中的灯,忽然伸手摸了过去,手指触碰灯壁,指尖竟直直穿过那一层白纱,而灯中的火焰也急不可耐地舔上令清越的手指。
&esp;&esp;令清越连忙收回手,这火焰是秋逢的魔息变幻出来的。
&esp;&esp;刚刚被火焰触碰的一瞬间,令清越似乎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吞噬欲望。
&esp;&esp;这一点点的火苗,刚刚竟然也想将她整个吞噬。
&esp;&esp;令清越不由地联想到秋逢,她对秋逢都有些难以控制的吞噬欲,那秋逢呢,会不会对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esp;&esp;“烫到了?”裴崟捉住她的指尖,想也没想就送到唇边吹了吹。
&esp;&esp;指尖轻轻抵着柔软的唇,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拂过,令清越抬眸看着,那只手还爬着诡异狰狞的魔纹,就这么被裴崟视若珍宝地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吹着。
&esp;&esp;好想亲她啊。
&esp;&esp;令清越冒出这个想法。
&esp;&esp;之前她身体不适时,裴夕就非常识眼色地跳到了薛自在怀里待着。
&esp;&esp;余光瞥见一行人都走在前方,令清越不再犹豫,向前一步捧着裴崟的脸,轻垫脚尖吻了上去。
&esp;&esp;柔软贴上的瞬间,裴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轻回应了两下。
&esp;&esp;心满意足地亲过之后,令清越耳朵有些红,裴崟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esp;&esp;令清越也没解释,轻咳了两声,牵着她的手快走了两步:“快走,她们要走远了。”
&esp;&esp;后来的这位魔修将她们一路带到了无定城,魔宫便在无定城中。
&esp;&esp;从无定城城门到魔宫,令清越发现其中大多竟都是魔族,而一进城门,就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打量,还有难以忽视的贪欲,但忌惮着她们是魔主带进来的人,她们只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