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缓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
&esp;&esp;借着微弱的环境光,看清床上隆起的那团人影。
&esp;&esp;空调在呼吸,温度调得不高,可应拾秋还是睡得燥热。被子被她蹬得七零八落,一半盖在大腿,一半拖在地上。
&esp;&esp;楼庭静静看了半晌,还是起身,把掉下床的被子替她捡起来,盖回去。
&esp;&esp;她睡颜很静,夜色里模模糊糊。
&esp;&esp;身上的吊带睡裙早挪了位,肩带歪斜不成体统,掉出一片起伏的曲线。跟着呼吸,软得像团水一样摇晃。
&esp;&esp;那是方才亮灯时,楼庭没敢细看的地方。
&esp;&esp;呼吸一滞,脑子里微妙的记忆和现实重叠起来。
&esp;&esp;那晚也是如此。
&esp;&esp;她带着点酒气的躯体,紧紧贴着她,像一团火将她缠住。就在要融化之际,过去跟现实将她拉回了冷静。
&esp;&esp;可现在呢?
&esp;&esp;微微弯下腰,仿佛想去吻她似的,见她嘴角翘起,仿佛做了什么美梦,眼神一黯,又顿住了。
&esp;&esp;楼庭直起身来,重新躺回沙发。
&esp;&esp;却再也睡不着了。
&esp;&esp;第85章
&esp;&esp;楼庭醒来时,屋里已经空了。
&esp;&esp;她向来觉浅,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这回却连应拾秋什么时候起的都没察觉。
&esp;&esp;身上有点重量,原来是搭着条薄毯。
&esp;&esp;她一愣,攥了攥,布料里还夹着点很淡的洗衣液香气。
&esp;&esp;家里空着,阳光从窗外泼了过来,天气不错。
&esp;&esp;她眯了眯眼,在客厅转一圈,没见到应拾秋,便先去洗漱。
&esp;&esp;牙刷到一半,外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esp;&esp;“rachel,我们今早吃什么呀?”
&esp;&esp;楼庭一顿,侧过头去,跟刚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esp;&esp;迟疑半秒,打了个招呼:“……哈喽?”
&esp;&esp;董怡君登时尖叫一声,“靠北,你是谁啊!”
&esp;&esp;“……”
&esp;&esp;“怎么有点眼熟?”
&esp;&esp;楼庭想了片刻,有点局促。
&esp;&esp;“我是应拾秋的朋友,叫做楼庭。昨晚借住一晚,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
&esp;&esp;“啊,朋友吗?”董怡君跟着说了句自己的名字,忽然眼睛睁得圆圆,“是那天在我们店里吃过冰的那位?”
&esp;&esp;“你记性不错。”楼庭嘴角轻扯,“有看到应拾秋吗?”
&esp;&esp;“她不在家?”董怡君的脑袋一晃,“那应该是去买菜了。”
&esp;&esp;“买菜?”
&esp;&esp;“对呀,我们家早餐都是rachel准备的嘛。”董怡君抓了抓头发,倚在墙边,“她手艺挺不错的,每天都会去隔壁菜场拎点新鲜的回来。安啦,人不会不见的。”
&esp;&esp;每天都是她做。
&esp;&esp;楼庭扫了眼手机,七点不到,一大早就要忙着张罗这些了。
&esp;&esp;“这么紧张她?”董怡君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带着点促狭:“她可从不让外人进家的喔。你们两个……是女朋友?”
&esp;&esp;楼庭摇头,“你误会了。”
&esp;&esp;“那至少是暧昧期?”
&esp;&esp;“也没有。”
&esp;&esp;“哎哟别装啦,我也是弯的才会这么问。”
&esp;&esp;“……你也是弯的?”
&esp;&esp;“对啊。”董怡君挤进洗手间,拿过电动牙刷,呲出几颗大牙嗡嗡刷着,声音含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rachel的,我喜欢那种高冷的女人。”
&esp;&esp;楼庭眉毛一挑,没做声。
&esp;&esp;看不出喜怒。
&esp;&esp;“你是她在台北认识的?她客人?”她从镜子里看楼庭。
&esp;&esp;“嗯……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老友。”
&esp;&esp;“那你昨晚跟她睡一张床?”那张脸上暧昧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看来关系真不一般喔。”
&esp;&esp;“没有啦,我睡沙发。”
&esp;&esp;“那也很特别了!”
&esp;&esp;董怡君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楼庭几眼。
&esp;&esp;在酒吧工作这么多年,她最懂看人脸色、从穿着判断身价,早就练得熟透。
&esp;&esp;虽然不清楚具体关系,但看应拾秋平时独来独往的,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当然想帮忙撮合一下。
&esp;&esp;“小姐,我们rachel人真的很好,拜托你跟她谈恋爱啦!我觉得你们超配的,两个都颜值高、身材好,走一起肯定吸睛,路上的人都会回头的!”
&esp;&esp;“有这么夸张?”
&esp;&esp;“当然有啊。”
&esp;&esp;楼庭眯眯眼笑:“你是只要看她带人回来,就这么乱点鸳鸯谱?有点吓人诶这位小姐。”
&esp;&esp;“才不是!”董怡君转过身来,语气神秘,“是因为她周围根本没有别人!”
&esp;&esp;楼庭一愣,“你难道没见过她有其他朋友?”
&esp;&esp;“没有,我跟她认识三年,从没看过她身边有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esp;&esp;“怎么会?”
&esp;&esp;“其实我也不意外她没朋友啦。”说到这一点,董怡君便叹了口气,“总觉得rachel这个人心里很有自己的一套,对谁都淡淡的。虽然她情商高、很温和,但好像没有人真的能走进她心里。就像我,你别看我们天天相处,但我总觉得……跟她还是有点距离。”
&esp;&esp;“什么距离?”
&esp;&esp;“很难描述,总之不太亲近啦。”
&esp;&esp;董怡君抽了张纸擦嘴,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从不带人回家,你是第一个,好好珍惜喔。”
&esp;&esp;撮合意味太明显了。
&esp;&esp;楼庭有点不自在,索性岔开话:“你们平时早点吃什么?”
&esp;&esp;“蛋饼、豆浆啊!我们这的特色……”董怡君还真数起来了,“她会做的很多。”
&esp;&esp;“每天都她做?”
&esp;&esp;“偶尔外食,偶尔我也打打下手啦。厨房小,我进去就转不开身,她会把我赶出来。”董怡君不好意思地笑,“而且我厨艺很差劲,只会做刨冰。”
&esp;&esp;门锁忽然咔哒一响,叮铃铃钥匙声晃动着。
&esp;&esp;应拾秋拎着菜和鸡蛋进来,长而卷的发盘到脑后,鬓角被晨风吹得有点凌乱。
&esp;&esp;抬眼看见两人在说话,停了停,目光落在楼庭脸上,“刚去买了点菜。”
&esp;&esp;“我就知道!”董怡君笑嘻嘻的凑过去,“今天吃什么?”
&esp;&esp;“蛋饼。”
&esp;&esp;晃了晃手里的一盒无菌蛋。
&esp;&esp;见她回来,楼庭也放下心,插了句话试探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
&esp;&esp;“也不差这一会,”应拾秋看她一眼,“一起吃了再走。”
&esp;&esp;没等回应,已经转身进厨房,把食材一样样摊在窄小的台面上。
&esp;&esp;楼庭有点意外,她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怔了半秒,还是跟过去,左右看看,却根本插不上手。
&esp;&esp;“我能帮点什么?”
&esp;&esp;应拾秋从袋子里抓了把葱塞给她:“洗了,切碎。”
&esp;&esp;她接了葱,拧开水龙头,哗然的白噪音在这一刻给沉闷的生活插上了翅膀。
&esp;&esp;有那么个瞬间,使得楼庭找到了工作之余的一点快乐。
&esp;&esp;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esp;&esp;两个人挤在灶台前,即便都小心着,手臂还是时不时擦过。
&esp;&esp;彼此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溜进心底。
&esp;&esp;小飞虫一般嗡鸣,令人坐立不安。
&esp;&esp;“你现在这个房子看着还不错。”楼庭稳定着声线,边洗葱边跟她讲话,“对比之前的房子,是不是租金贵很多?”
&esp;&esp;“好几倍,一个月三万。”
&esp;&esp;三万,折合人民币也有六七千了。
&esp;&esp;楼庭在心里算算,怎么算都觉得她们这个不划算。房租租金再加商铺,开一家低成本低利润的刨冰小店,可能最多就勉强维持生活,要想赚大钱,可能性并不大。
&esp;&esp;“那你没想过回来写剧本?”楼庭嘴唇动了动,“毕竟写得好,赚得也多。”
&esp;&esp;“不写了。”
&esp;&esp;“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喜欢的事?”
&esp;&esp;应拾秋掀起眼皮看她,又垂下。
&esp;&esp;将三种面粉混进大碗里,不断搅拌,筷子磕碰出一阵声响。
&esp;&esp;“是喜欢,但不合适。”
&esp;&esp;语气轻描淡写。
&esp;&esp;她是喜欢写东西,从小就喜欢。
&esp;&esp;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情绪,说出口怕被笑话。要是写日记,又有些难为情,害怕终有一天有人偷偷翻开,把她的心事抖出来。
&esp;&esp;所以她选择写故事。
&esp;&esp;童话或者寓言,喜剧亦或悲情。
&esp;&esp;在写作这件事上,她被人夸过,拿过奖,成为过骄傲。
&esp;&esp;好像人生真的闪过那么一下。
&esp;&esp;“就这样放弃做编剧,不会不甘心?”
&esp;&esp;她皱紧眉,拿过菜刀去切葱花。
&esp;&esp;“做编剧也是为生活,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esp;&esp;“但我还有些替你可惜。”
&esp;&esp;应拾秋一顿,“年纪大了,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在圈里混。”
&esp;&esp;“应拾秋,你有天赋,有能力,跟年龄没关系。”她语气有些沉,“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就不能活了?”
&esp;&esp;这是楼庭少有的叫她全名。
&esp;&esp;以前她只会叫她小秋,现在她一直都礼貌而疏离地称她应小姐。
&esp;&esp;“也不只是这些原因吧。”
&esp;&esp;“还有什么?”
&esp;&esp;“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