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是情书?错!是送你上路!
那只穿着大红绣鞋的脚,悄无声息地,踏出了祠堂门槛。
鬼新娘,动了。
“操!”
陆燃的嘶吼撕裂了死寂,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将消防斧横在胸前,用血肉之躯挡在林静身前。
“退后!林静,快退!听见没!”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几乎是在破音。
林静没动。
她站在陆燃那具宽厚高大的身躯后,视线却如冰锥,越过陆燃的肩膀,牢牢钉死在新娘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上。她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冲垮她意识的,撕心裂肺的渴望,正是从那副躯壳里传来的。
鬼新娘停下了,就停在离陆燃斧刃不到三尺的地方。她僵硬地歪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陆燃,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林静——不,是盯着林静手里那根桃木簪。
祠堂内。
周清砚扶了扶眼镜,嘴角噙着一抹解剖般的微笑,对着脚边轻声说:“醒了?赵记者,别错过好戏。”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后颈传来,让刚悠悠转醒的赵小悦瞬间清醒!她一睁眼,就看到周清砚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和他刚刚收回的、捏着一根银针的手指。
“啊——!”
下一秒,铁拳张被活活掏心的画面涌回脑海,一声被死死掐住脖子般的短促尖叫后,赵小悦手脚并用地往后疯爬,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根巨大的顶梁柱后,死死抱住冰冷的柱子,浑身抖得像要散架。
也就在这时,祠堂里那些看戏的纸人宾客,竟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啧啧,你看她那鬼样子,还惦记着那根簪子呢。”
“可不是嘛。那根桃木簪,我可听说了,是当年秦家少爷特地从南边求来的,说是能安魂定魄。”
秦家少爷?
柱子后的赵小悦耳朵猛地一动,记者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另一个纸人太太用扇子掩着嘴,咯咯笑道:“谁说不是呢。想当初,咱们苏家大小姐和秦家少爷,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要不是后来……”
“嘘!小声点!”先开口的纸人警惕地看了一眼祠堂深处,“山君大人不喜欢听这个。”
“怕什么,”那纸人太太胆子大了些,“要我说,小姐就是命苦。好好的秦家少奶奶不做,偏去招惹那个叫秦风的穷酸秀才……”
“哎,那秀才也怪可怜的,人俊俏,就是命不好。”
“俊俏能当饭吃?咱们小姐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汤!放着秦家少爷不要,非要跟他私定终身。结果呢?害了自己,也害了人家秦家少爷,最后还不是乖乖嫁进了这山里!”
秦风……秦家少爷……
两个称呼像两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赵小悦混乱的脑子!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真相浮出水面。她张开嘴,想对门口的林静喊出来,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呃……呃……”的徒劳声音。
我们……全他妈搞错了!
与此同时,祠堂门口,对峙已到极限!
“林静!”陆燃的吼声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数到三,你他妈给我往后跑,别回头!我还能顶一下!”
林静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看到了柱子后赵小悦那惊恐万状、拼命想说什么的口型。
“信息不够……”她无声地对自己说。
“一!”陆燃已经开始倒数。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陈深,忽然开口。
“她要的不是杀人,是‘贺礼’。”他从柱子后的阴影里走出,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司仪说了,‘贺礼不足’。对执念很深的鬼来说,最有价值的‘贺礼’,是能填补它空缺的东西。”
陆燃头也不回地吼道:“你他妈说废话!拿你的命当贺礼吗?”
“二!”
陈深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亮了林静混沌的脑海!
填补空缺!苏婉的空缺,就是这根代表了她逝去爱情的桃木簪!
这是一场豪赌。
“三!”
就在陆燃即将吼出声的瞬间,一只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因用力而绷紧的后背。
“让开。”
陆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说什么?!”
“让开。”林静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她从陆燃的身侧,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你他妈疯了!回来!”陆燃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伸手想去抓她,却被她灵巧地避开。
这个清瘦的女孩,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主动走到了那个刚刚生吞了一颗活人心脏的恐怖厉鬼面前。
林静停在新娘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尸气。
她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根顶端染上了一抹诡异粉色的桃木簪,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林静抬起头,迎着新娘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轻声开口:
“你在害怕。”
她顿了顿,陈述着一个事实。
“心里藏着个人,却要嫁给一个怪物,很痛苦吧?”
她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簪子,那动作,像是在递出一把上了膛的枪。
“现在,我把它给你。想清楚了。”
林-静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是要接着骗自己,把它当成一件让你痛苦的‘嫁妆’,献给那个怪物?”
“还是……收下这份迟到的‘情书’?”
死寂。
鬼新娘那只惨白的手,微微抬起,指甲漆黑如墨。
陆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去。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那只手会插进林静的胸膛!
然而,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竟颤抖着,缓缓伸向了那枚桃木簪。
她碰到了。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木簪的瞬间——
“啪嗒。”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珠似的液体,从鬼新娘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血泪!
她哭了!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男鬼,不属于女鬼,甚至不属于任何活人的,混合着无尽悲怆与怨毒的嘶哑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骗了我……”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