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4章 回程(二合一)
&esp;&esp;翌日清晨。
&esp;&esp;殷晚枝是被外头的声响吵醒的。还?没睁眼就感受到?唇上传来?一阵肿胀的刺痛感。
&esp;&esp;嘶, 好疼。
&esp;&esp;她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没这么肿来?着,难不成一夜过?去,更严重了?
&esp;&esp;殷晚枝睁开眼, 身侧已经空了。
&esp;&esp;昨日她不许在?男人在?脖子和锁骨上留印子, 这人就使?劲在?看不见的地方折腾她。
&esp;&esp;眼下她是真?的累。
&esp;&esp;只是到?底心里记挂着事, 她撑起身, 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人在?收拾马车,章迟站在?廊下,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esp;&esp;景珩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像是在?等她醒。
&esp;&esp;她连忙起来?, 三两下把衣裳穿好, 头发随便拢了拢,推门出?去。
&esp;&esp;景珩回头看她, 晨光落在?他脸上,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殷晚枝愣了一下。
&esp;&esp;他今日换了身黑色劲装, 衣料挺括, 束出?腰身和肩背的线条。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收腰和紧绷的袖口, 整个人像是换了一把出?鞘的刀。
&esp;&esp;她想起先前在?船上, 这人总是一脸清冷疏离,像个不染尘俗的读书人。
&esp;&esp;可现在?。
&esp;&esp;殷晚枝的目光从他肩线滑到?腰侧,又飞快移开。她知道自己喜欢好颜色, 但是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犯这种毛病!
&esp;&esp;真?是要命。
&esp;&esp;但不得不说,这样确实……更带劲, 比起先前装扮的文弱书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esp;&esp;她收回目光,心里忍不住多跳了几下。
&esp;&esp;她轻咳两声,故意?上前道:“要走了?”
&esp;&esp;景珩轻声回应:“嗯。”
&esp;&esp;殷晚枝正要再说点什么,下一秒,被大手揽住了腰,她吓一跳,没想明?白这人要做什么,额头上就被落下一吻。
&esp;&esp;滚烫唇瓣落下时,殷晚枝心脏跳得更快了。
&esp;&esp;这人怎么……又突然亲她。
&esp;&esp;她乖乖站着,由着他亲。
&esp;&esp;反正也就是做做样子。
&esp;&esp;好在?,一触即离。
&esp;&esp;殷晚枝甚至觉得奇怪,这段时间她见识到?了这人欲望有多重,但刚才那吻似乎不掺杂任何情欲。
&esp;&esp;心下那抹异样越发浓重,她总觉得这人最近怪怪的,怪矛盾的……只是她并未多想。
&esp;&esp;正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廊下冒出?来?。
&esp;&esp;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esp;&esp;沈珏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移开,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esp;&esp;“表哥,我想跟……”
&esp;&esp;“你跟我。”景珩没让他说完。
&esp;&esp;沈珏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太子表哥那双眼,又咽了回去。
&esp;&esp;他看了殷晚枝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垂下头,小?狗耷拉脑袋一样,闷闷地“哦”了一声。
&esp;&esp;殷晚枝站在?一旁,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
&esp;&esp;少一个人盯着,跑路的时候就少一分麻烦!
&esp;&esp;她压下那点雀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景珩偏头看她。
&esp;&esp;“不是不舒服?红糖水在?桌上。”他说,“趁热喝。”
&esp;&esp;殷晚枝愣了一下,没想到?昨天不过?是提了一嘴,他就记住了,对她还?挺上心?
&esp;&esp;但到?底是没有缘分,两人就此分别才是最好的安排,她随即弯起眼睛,笑道:“好。”
&esp;&esp;见人还?盯着她,殷晚枝总感觉被看得瘆得慌,想了想又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esp;&esp;“我等你回来?。”
&esp;&esp;那吻轻飘飘的,落在?脸颊上,带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
&esp;&esp;景珩垂眼看她。
&esp;&esp;女人仰着头,巧笑倩兮,明?明?生了张明?艳张扬的脸,此刻一举一动却显出?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婉,像是给丈夫送行的妻子。
&esp;&esp;他心下微动,想起方才睁开眼时,女人缩在?他怀里的样子,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呼吸绵长?,唇瓣微微肿着,是他昨夜留下的。
&esp;&esp;他的毒已经彻底解了,可看着她那副样子,他还?是没忍住。
&esp;&esp;他抬起手,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esp;&esp;“嗯。”
&esp;&esp;他没多说,转身走了。
&esp;&esp;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身回屋。
&esp;&esp;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esp;&esp;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esp;&esp;也不知是红糖水暖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心里那点高兴又往上冒了冒。
&esp;&esp;月事没来?,今天还?没来?,要是明?天还?没来?……
&esp;&esp;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esp;&esp;……
&esp;&esp;院子里,章迟牵过马来。
&esp;&esp;景珩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院门,那里已经没了那道身影。
&esp;&esp;他收回视线,看向章迟。
&esp;&esp;“路上护好她。”
&esp;&esp;章迟垂首:“殿下放心,属下会安排好。”
&esp;&esp;景珩没说话。
&esp;&esp;章迟以为他不放心,又道:“昨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刘总督那边新官上任,漕运沿线的关卡要重新厘定。荣家和裴家为这事已经杠上了,自顾不暇。靖王那边也在?忙着收拾残局,这几日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esp;&esp;景珩“嗯”了一声。
&esp;&esp;他当然知道这些。他说的不是这个。
&esp;&esp;“她若问起我,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别多说。我最多后日就回。”
&esp;&esp;章迟一愣,随即垂首:“是。”
&esp;&esp;他没再多问。
&esp;&esp;景珩收回目光,策马离开。
&esp;&esp;沈珏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垂下眼,什么都没说,打?马跟上。
&esp;&esp;……
&esp;&esp;下午,一行人重新出?发。
&esp;&esp;殷晚枝靠在?马车里,透过?帘缝往外看。
&esp;&esp;一路上 安静得出?奇。
&esp;&esp;昨日在?镇上还?四处搜捕的那些人,今日竟一个都不见了。仿佛昨夜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那些追杀、那些埋伏,都只是一场梦。
&esp;&esp;她蹙了蹙眉。
&esp;&esp;甚至连裴昭的人也没了踪影。
&esp;&esp;那小?子疯起来?不要命,先前在?船上那眼神,分明?是咬死了不松口的架势。可眼下,就这么放弃了?
&esp;&esp;她寻思了片刻,也许是真?的放弃了。毕竟江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死伤那么多人,他就算再疯,也得回去收拾残局吧。
&esp;&esp;但她还?是有些心焦。
&esp;&esp;毕竟裴昭在?船上待了那么久,日日相处,万一他发现了什么……
&esp;&esp;她咬了咬唇。
&esp;&esp;应该是没有的吧?她那几日格外小?心,从没在?他面前露过?破绽。要是有……
&esp;&esp;算了。
&esp;&esp;不管了。
&esp;&esp;只要她能?安稳回去,只要宋昱之认下这个孩子。
&esp;&esp;谁会知道这不是宋家的呢?
&esp;&esp;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esp;&esp;这一程路并没有走多远,绩溪和徽州本就不远,按这个速度,估计明?日下午便能?到?。
&esp;&esp;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esp;&esp;殷晚枝下车时愣了一下。
&esp;&esp;又是私宅。
&esp;&esp;她本以为今晚会住客栈,还?想着趁人多眼杂的时候做点手脚。结果那护卫首领直接把车赶到?这地方来?了,偏僻得很,前后都不挨着,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esp;&esp;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esp;&esp;这一路走过?来?,住的都是这种宅子。一处在?绩溪,一处在?中?途,现在?又一处。
&esp;&esp;一座比一座偏僻,一座比一座隐蔽。
&esp;&esp;但里面的布置却一点不差。该有的东西都有,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比她从前住的客栈还?舒服。
&esp;&esp;这人,真?的很有钱。
&esp;&esp;先前他说“都可以”,她还?以为是画饼,没想到?是真?话。
&esp;&esp;可这些宅子为什么都这么偏僻?什么官员会买这么多僻静的私宅,数量还?这么多?
&esp;&esp;答案只有一个,干那种见不得光的活的。
&esp;&esp;如果说原先只是猜测,那现在?这个猜测就更加落地了。
&esp;&esp;她居然跟那种人睡了这么多夜,还?活着,甚至有些后怕。
&esp;&esp;真?该烧炷高香。
&esp;&esp;至于那个补偿,她现在?完全不敢想了。
&esp;&esp;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若是这种人,那她就再没有后顾之忧。
&esp;&esp;这么一想,连日来?压在?心中?的那点顾虑几乎消散殆尽。
&esp;&esp;甚至夜里都睡得更沉了几分。
&esp;&esp;第二天,她的月事依旧没有来?。
&esp;&esp;殷晚枝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覆在?小?腹上,屏息等了片刻。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但这本身就是信号。
&esp;&esp;她心跳快了几拍,翻身坐起来?,压低声音喊青杏。
&esp;&esp;青杏凑过?来?,听她说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esp;&esp;“娘子,奴婢听说有个土法子……”她凑到?殷晚枝耳边,嘀咕了几句。
&esp;&esp;殷晚枝点点头,让她去准备。
&esp;&esp;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结果出?来?了。
&esp;&esp;青杏看着那碗里的一点变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娘子!您看!”
&esp;&esp;殷晚枝盯着看了半晌,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
&esp;&esp;成了。
&esp;&esp;真?的成了。
&esp;&esp;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榻上,手还?覆在?小?腹上,舍不得挪开。
&esp;&esp;青杏在?旁边抹眼泪:“这一个月,可太不容易了……”
&esp;&esp;殷晚枝被她这一哭,心里那点激动反而压下去了。她拍了拍青杏的手,压低声音:“别哭,还?不算完全稳妥,得找个郎中?看过?才算数。”
&esp;&esp;青杏连连点头,擦了眼泪,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道:“娘子,那咱们什么时候……”
&esp;&esp;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esp;&esp;跑。
&esp;&esp;殷晚枝抿了抿唇。
&esp;&esp;跑是肯定要跑的,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护卫头子,跟得太紧了。
&esp;&esp;从绩溪出?来?到?现在?,寸步不离。
&esp;&esp;说是保护她,可这保护的架势,跟盯梢也没什么区别。她先前几次想趁休息的时候联系自己人,刚往边上挪两步,就感觉那道视线黏上来?,跟长?了眼睛似的。
&esp;&esp;她本以为他只是白天跟着,夜里总该歇了吧。
&esp;&esp;然后她发现,他们是轮班的。
&esp;&esp;白天是章迟,夜里换两个她不认识的面具人,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窗。
&esp;&esp;殷晚枝:“……”
&esp;&esp;真?是滴水不漏。
&esp;&esp;她躺回榻上,盯着房顶,脑子里飞快转着。
&esp;&esp;得想个办法。
&esp;&esp;……
&esp;&esp;机会在?第二日的下午来?了。
&esp;&esp;马车进?了徽州地界,路过?一处镇子时,殷晚枝撩开帘子,看见街边有家药铺。
&esp;&esp;她心念一动,按了按小?腹。
&esp;&esp;“停一下。”她开口。
&esp;&esp;马车停了。章迟策马上前,隔着帘子问:“娘子有何吩咐?”
&esp;&esp;殷晚枝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面上带着一丝为难,声音放轻了些:“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去药铺抓点药。”
&esp;&esp;章迟看了她一眼。
&esp;&esp;女人脸色确实不太好,唇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也有点青黑。这几日赶路,她话少了许多,吃得也少,他是看在?眼里的。
&esp;&esp;他点点头:“属下陪娘子去。”
&esp;&esp;殷晚枝抿了抿唇,没动。
&esp;&esp;“萧行止说过?,让你们听我的。”她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试探,“我带着青杏去就行,你在?外面等着,成吗?”
&esp;&esp;章迟沉默了一瞬。
&esp;&esp;殿下确实说过?这话。但也说过?,要护好她。
&esp;&esp;“娘子,”他斟酌着开口,“外头不太平,属下不敢离得太远。”
&esp;&esp;殷晚枝看着他,知道这是底线了。
&esp;&esp;她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那你跟着,别跟太近,行不行?我去看大夫,你跟着进?去……不方便。”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羞窘:“是看妇人家的事。”
&esp;&esp;章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esp;&esp;他垂首:“属下明?白。娘子放心,属下守在?门口,不进?去。”
&esp;&esp;殷晚枝点点头,戴上帷帽,扶着青杏下了车。
&esp;&esp;药铺不大,里面只有一个女掌柜,正低着头拨算盘。
&esp;&esp;殷晚枝进?门时,余光扫过?门口——那护卫头子果然站在?那儿,没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这边。
&esp;&esp;她收回视线,走到?柜台前。
&esp;&esp;“劳驾,想抓几副药。”
&esp;&esp;女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esp;&esp;殷晚枝并未说什么,而是偷偷蘸水在?桌上画了几笔。
&esp;&esp;随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压在?柜台上,手指轻轻往前推了推。
&esp;&esp;女掌柜目光扫过?那纸条,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什么症状?”
&esp;&esp;殷晚枝随口说了几句,女掌柜转身去抓药。抓药的功夫,那纸条已经被她收进?袖中?。
&esp;&esp;殷晚枝接过?药包,付了钱,转身出?门。
&esp;&esp;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esp;&esp;章迟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她手里的药包。
&esp;&esp;“娘子可还?好?”
&esp;&esp;殷晚枝点点头:“没事,就是身子虚,抓几副补药。”
&esp;&esp;章迟没再多问,护着她上了马车。
&esp;&esp;车轮重新滚动起来?。
&esp;&esp;殷晚枝靠在?车壁上,把那包药抱在?怀里,垂下眼。
&esp;&esp;纸条递出?去了。
&esp;&esp;徽州的宋家商号,都是互通消息的。那个女掌柜是她的人,暗号对得上,今夜就会有人来?接应。
&esp;&esp;今夜就跑。
&esp;&esp;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快了。
&esp;&esp;殷晚枝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开口了,若是又被带去那种偏僻宅子,她得找个什么理由才能?出?来?。
&esp;&esp;可马车拐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esp;&esp;不是荒郊野岭。
&esp;&esp;是街市。
&esp;&esp;石板路两旁铺子林立,炊烟袅袅,人来?人往。再往前,能?看见水光,一条河横在?街尾,岸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如林。
&esp;&esp;殷晚枝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esp;&esp;章迟策马上前,隔着帘子道:“娘子,今晚就在?前头的客栈落脚。明?早走水道去雍州,这样快些,也方便……与公?子汇合。”
&esp;&esp;殷晚枝“嗯”了一声,面上淡淡的。
&esp;&esp;心里却炸开了烟花。
&esp;&esp;水道!
&esp;&esp;她正愁没机会跑,结果他们自己把船送到?她面前来?了。这地方离河这么近,夜里混上船简直易如反掌。
&esp;&esp;太好运了。
&esp;&esp;她差点笑出?声,拼命压住嘴角,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esp;&esp;众人进?了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
&esp;&esp;章迟包下了整个后院,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人守着。
&esp;&esp;殷晚枝进?屋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人的站位,院门口两个,廊下两个,后窗下面还?站着一个。
&esp;&esp;盯得真?紧。
&esp;&esp;她心里规划着路线,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只是扶着青杏的手进?了屋。
&esp;&esp;门关上的一瞬,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esp;&esp;青杏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子,咱们今晚……”
&esp;&esp;殷晚枝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esp;&esp;隔墙有耳。
&esp;&esp;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esp;&esp;那护卫头领盯得紧,硬跑肯定不行。得等后半夜,等他们换班的时候,趁那一盏茶的空当。
&esp;&esp;河道就在?五十丈外,只要上了船,顺水而下,天亮之前就能?到?徽州城里,宋昱之安排的人会在?那儿接应。
&esp;&esp;她抿了抿唇,把那杯水喝完。
&esp;&esp;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esp;&esp;萧行止先前说的后日回来?,也就是明?天。
&esp;&esp;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esp;&esp;按她先前的判断,他那身份见不得光,就算发现自己跑了,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追。可万一呢?万一他真?较上劲了呢?
&esp;&esp;她想起先前那个落在?额头的吻,还?有这几天他那些奇怪的举动。
&esp;&esp;不对劲。
&esp;&esp;这人最近不太对劲。
&esp;&esp;殷晚枝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esp;&esp;她抿唇将杯中?水喝完。
&esp;&esp;算了,不管他追不追,留个东西总没错。万一他真?较上劲,顺着线索查到?宋家,那才叫麻烦。
&esp;&esp;得让他知道,是她自己走的。
&esp;&esp;不是被人劫走,不是出?了意?外,就是她自己不想跟他了。
&esp;&esp;殷晚枝想了很久,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
&esp;&esp;写什么呢?
&esp;&esp;她咬着笔杆,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esp;&esp;活差。
&esp;&esp;她弯了弯唇角,提笔落字。
&esp;&esp;萧行止启:
&esp;&esp;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该同行,这几日承蒙照料,无以为报。只是你这个人——活太差,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此别过?,不必寻我。
&esp;&esp;宋杳。
&esp;&esp;她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esp;&esp;活差。
&esp;&esp;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话?日后就算真?撞上了,他也只会当她是嫌他那方面不行,丢脸都来?不及,绝不会声张,更不会承认认识她。
&esp;&esp;完美。
&esp;&esp;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萧行止亲启”几个字。
&esp;&esp;信封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esp;&esp;她拍了拍手。
&esp;&esp;……
&esp;&esp;夜深了。
&esp;&esp;殷晚枝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esp;&esp;更夫敲过?三更,院子里安静下来?。她睁开眼,轻轻推了推青杏。青杏早醒了,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起身。
&esp;&esp;跟她白天观察过?的一样,院门口两个,廊下两个,后窗一个。换班的时辰她掐得准,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是四更天那一次。前一班熬了一夜,后一班刚起,交接的那盏茶工夫,人都在?屋里。
&esp;&esp;就是现在?。
&esp;&esp;殷晚枝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确认压稳了,才转身往后窗走。
&esp;&esp;青杏已经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殷晚枝侧身钻出?去,贴着墙根蹲下,心跳得厉害。
&esp;&esp;后窗那个守卫刚走,新来?的还?没到?。
&esp;&esp;她冲青杏招手,两人一前一后翻出?窗,猫着腰,贴着墙,往院墙那边摸。
&esp;&esp;五十丈。
&esp;&esp;她在?心里数着步子。
&esp;&esp;二十丈的时候,廊下传来?脚步声。
&esp;&esp;殷晚枝后背一紧,拉着青杏缩进?墙角阴影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见那人咳嗽的声音,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esp;&esp;脚步声停了。
&esp;&esp;就在?她们藏身的墙角外面。
&esp;&esp;殷晚枝心跳几乎停摆,攥着青杏的手,指节发白。
&esp;&esp;片刻后,那人打?了个哈欠,脚步声又响起来?,往另一边去了。
&esp;&esp;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esp;&esp;等脚步声彻底远了,她才拉着青杏继续往前。
&esp;&esp;院墙不高,踏着箱子翻过?去就是街,青杏扶着她,她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稳稳地翻了出?去。
&esp;&esp;一切顺利。
&esp;&esp;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着石板路,上面透着点光。
&esp;&esp;河道就在?前面。
&esp;&esp;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esp;&esp;岸边停着一排小?船,她白天看好的那艘还?在?。船家是个老头,靠在?船头打?盹。
&esp;&esp;殷晚枝快步上前,塞给他一块碎银。
&esp;&esp;“走。”
&esp;&esp;老船头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解开缆绳,撑篙离岸。
&esp;&esp;小?船滑进?夜色里。
&esp;&esp;殷晚枝靠在?船舷上,看着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esp;&esp;……
&esp;&esp;小?船在?夜色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隐蔽的渡口靠了岸。
&esp;&esp;岸边站着几个人,提着灯笼。为首那人身形敦实,一袭青衣短衫,正是宋昱之身边的长?随——阿福。
&esp;&esp;殷晚枝愣住了。
&esp;&esp;她想过?宋昱之会派人来?接,毕竟说好了的。但她以为最多是个信任的管事,或者商号里的老人。
&esp;&esp;怎么是阿福?
&esp;&esp;阿福是宋昱之的贴身长?随,从小?跟着,寸步不离。他那身体,身边根本离不了人。
&esp;&esp;她心里一跳,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esp;&esp;阿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娘子别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是阿禄回来?了。他那边的事办妥,正好接上,小?的这才腾出?手来?接娘子。”
&esp;&esp;阿禄也是从小?跟着宋昱之的长?随,前几年被派去外地管理铺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回来?了。
&esp;&esp;殷晚枝这才松了口气?。
&esp;&esp;也好。
&esp;&esp;在?这府里,要说信任又熟悉的,除了青杏,阿福算一个。他跟着宋昱之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比谁都多,嘴也严实,有他在?,这一路能?省不少心。
&esp;&esp;她看向阿福,语气?轻松了些:“辛苦你跑这一趟。”
&esp;&esp;阿福笑了笑:“夫人说的哪里话,公?子吩咐的,小?的自然尽心。”
&esp;&esp;殷晚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明天也要6000,我要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