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8章 野种（二更）
&esp;&esp;第二日辰时, 去族学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esp;&esp;宋昱之在那孩子面前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翻开他的功课，随口指点了?几句。
&esp;&esp;可?那几句落在旁人耳朵里, 就不一样?了?。
&esp;&esp;虽说族老定?是一回?事?儿, 但要是大房真的有意向, 说出的话分量还是很重的。
&esp;&esp;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宋府。
&esp;&esp;殷晚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esp;&esp;她派人一直盯着?二房三房, 自然，那边也有人盯着?她。
&esp;&esp;她并不需要这两房争得有多两败俱伤，只?要不是联合在一起，就威胁不了?太多。
&esp;&esp;从族学回?来这几日，两房之间的气氛明显微妙起来, 周氏和?张氏往日形影不离, 如今迎面碰上，也只?是扯扯嘴角, 连句话都懒得说。
&esp;&esp;殷晚枝看在眼里, 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日照常理?账、喝药、养胎。
&esp;&esp;日子一晃, 便到了?族老上门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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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族老上门的当?天, 来得比说好的时辰早了?足足半个时辰。
&esp;&esp;殷晚枝站在祠堂门口, 看着?那群浩浩荡荡的人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掐着?点来的吧。
&esp;&esp;甚至专门赶在江氏来之前，毕竟江家在江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esp;&esp;比起宋昱之一个病秧子，和?她一个没身份靠山的孤女难缠得多。
&esp;&esp;他们倒是会算计。
&esp;&esp;祠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esp;&esp;正中是五叔公, 旁边围着?七八个白胡子老头，有些她认得，是族里的长辈, 有些面生，但看那身打扮和?气度，分明不是宋家的人。
&esp;&esp;江宁本地的名门望族，来了?至少五六家。
&esp;&esp;殷晚枝目光扫过?那些人，心里冷笑。
&esp;&esp;过?继？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sp;&esp;她侧头看了?宋昱之一眼。
&esp;&esp;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比平日那身讲究些，衬得那张苍白的脸竟有了?几分血色。他站在那里，身姿清隽，像一株雪后?的青竹。
&esp;&esp;在外人面前，他们向来是恩爱的。
&esp;&esp;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esp;&esp;宋昱之垂眸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挣开。
&esp;&esp;两人一起迈进?祠堂。
&esp;&esp;“哟，弟妹来了?。”周氏迎上来，笑得满脸和?气，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今儿这日子，弟妹可?算是主角。”
&esp;&esp;张氏站在另一边，听见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esp;&esp;殷晚枝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心里微动。
&esp;&esp;这两人平日里形影不离，今儿个竟然各站一边，中间隔了?老远，她想起这几日放出去的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sp;&esp;效果不错。
&esp;&esp;五叔公坐在上首，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esp;&esp;“人到齐了?。”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响亮，“那就开始吧。”
&esp;&esp;殷晚枝脚步一顿。
&esp;&esp;“五叔公。”她开口，声音清亮，“在开始之前，我有件事?要宣布。”
&esp;&esp;五叔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esp;&esp;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轻视，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后?辈。
&esp;&esp;“什?么事?比过?继还重要？”
&esp;&esp;殷晚枝正要说话，旁边一个族老已经抢先开了?口。
&esp;&esp;“过?继是大事?，也是喜事?。”那老头捋着?胡子，阴阳怪气，“今日来的这些人，可?都是来道贺的。你这做媳妇的，莫要不识大体。”
&esp;&esp;殷晚枝：“……”
&esp;&esp;喜事?？送终的事?也叫喜事?？
&esp;&esp;她看着?面前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心里冷笑。
&esp;&esp;也是，非要先走流程，那就走。
&esp;&esp;“五叔公说得是。”她弯了?弯唇角，松开宋昱之的手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您请。”
&esp;&esp;那族老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但正事?要紧，也懒得和?她计较，清了?清嗓子，开始长篇大论。
&esp;&esp;“……大房无出，这是明摆着?的事?。昱之身子不好，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看着?他绝后?……”
&esp;&esp;殷晚枝听着?，指尖慢慢绞着?帕子。
&esp;&esp;“这过?继的人选，族里议了?许久，三房家那孩子，易哥儿，年纪合适，人也聪慧，正合适……”
&esp;&esp;二房那边的人脸色变了?。
&esp;&esp;周氏上前一步，语气急了?几分：“五叔公，易哥儿是不错，可?二房文哥儿今年刚进?族学，先生都夸他天资聪颖，比易哥儿还小两岁呢……”
&esp;&esp;张氏冷笑一声：“文哥儿？那孩子才启蒙几天，就知道天资聪颖了?？”
&esp;&esp;“你——”
&esp;&esp;“够了?！”
&esp;&esp;五叔公一拍桌子，两个妇人这才悻悻闭嘴，可?那眼神还在空中厮杀。
&esp;&esp;殷晚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嘲讽几乎要压不住。
&esp;&esp;方才还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如今为了?过?继的名额，已经撕破脸了?。
&esp;&esp;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sp;&esp;那边吵得差不多了?，才有人想起今日的正主。
&esp;&esp;“宋家媳妇。”五叔公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敲打，“你进?门三年，一无所出。昱之身子不好，你这做媳妇的，也该体谅体谅夫家。过继这事?，是为你着?想，为宋家长房着?想，你可?明白？”
&esp;&esp;殷晚枝抬起眼。
&esp;&esp;“五叔公这话，儿媳不太明白。”
&esp;&esp;五叔公眉头一皱。
&esp;&esp;旁边那族老又开口了?，这次话说得更难听：“不明白？你进?门三年，肚子没动静，难不成还要怪昱之？昱之身子弱，你不知道？你作为媳妇，不能为夫家开枝散叶，还好意思?说不明白？”
&esp;&esp;殷晚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esp;&esp;她认得这老头，三叔公，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的事?，满江宁都心照不宣。
&esp;&esp;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飘飘的：“三叔公这话，儿媳确实?不敢当?。论起开枝散叶的本事?，儿媳怎么比得上几位族老？听说三叔公这般年纪，还在外头有所出呢。”
&esp;&esp;祠堂里静了?一瞬。
&esp;&esp;三叔公的脸色瞬间铁青。
&esp;&esp;“你——你胡说什?么！”
&esp;&esp;殷晚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儿媳说什?么了?？儿媳只?是夸三叔公老当?益壮啊。”
&esp;&esp;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憋回?去。
&esp;&esp;三叔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她说不出话，半天才转向宋昱之：“昱之！你就看着?你媳妇这样?顶撞长辈？！”
&esp;&esp;宋昱之靠在椅背上，垂着?眼，轻轻咳了?两声。
&esp;&esp;咳完了?，也没说话。
&esp;&esp;三叔公：“……”
&esp;&esp;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esp;&esp;那群跟着?二房三房来的富商豪绅也坐不住了?。
&esp;&esp;“五叔公，咱们今儿来，是听说宋家要过?继，往后?这漕运的事?……”有人开口，意思?已经很明显。
&esp;&esp;五叔公脸色缓了?缓，正要开口。
&esp;&esp;“诸位。”殷晚枝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方才五叔公说，过?继是为大房着?想。可?儿媳想问一句，若是大房自己有了?后?，这过?继，还成吗？”
&esp;&esp;祠堂里静了?一瞬。
&esp;&esp;周氏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了?。
&esp;&esp;“你什?么意思?？”
&esp;&esp;殷晚枝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温热。
&esp;&esp;“意思?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怀孕了?。”
&esp;&esp;……
&esp;&esp;死寂。
&esp;&esp;连呼吸声都停了?。
&esp;&esp;然后?，炸了?。
&esp;&esp;“不可?能！”周氏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你怎么可?能！”
&esp;&esp;张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esp;&esp;三叔公铁青着?脸，指着?她：“你、你休要胡言！昱之那身子，怎么可?能——”
&esp;&esp;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esp;&esp;跟着?二房三房来的那群人，面面相觑。
&esp;&esp;“这……这怎么可?能？”
&esp;&esp;“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esp;&esp;这句话不知是谁问出来的，可?诡异的是，竟没有人觉得不对。
&esp;&esp;周氏死死盯着?殷晚枝的小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肚子剖开看清楚。“你、你老实?说！”她上前一步，声音尖利，“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esp;&esp;殷晚枝没接话。
&esp;&esp;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手护在小腹上，又退了?一步。
&esp;&esp;被这人的尖叫声吵得脑袋发晕，从早上站到现在，听这群人翻来覆去地念经。她得省着?力气，等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esp;&esp;至于周氏问的这话……
&esp;&esp;她心下冷笑，这种?问题，接一句都是输。
&esp;&esp;一只?手伸过?来。
&esp;&esp;温热的，干燥的，握住了?她的手。
&esp;&esp;殷晚枝一愣。
&esp;&esp;她偏头，看见宋昱之站在她身侧。
&esp;&esp;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那只?手握着?她的，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esp;&esp;他看向周氏，看向张氏，看向那群满脸质疑的人。
&esp;&esp;然后?他开口。
&esp;&esp;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esp;&esp;“是我的。”
&esp;&esp;祠堂里又静了?一瞬。
&esp;&esp;殷晚枝有些诧异。
&esp;&esp;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站在旁边不说话，让她自己应付，毕竟这是早先说好的，他负责撑场面，她负责干活。
&esp;&esp;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esp;&esp;这人，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esp;&esp;“昱之，你——”五叔公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esp;&esp;宋昱之没有看他。
&esp;&esp;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那儿，眉眼淡淡的，像是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esp;&esp;“是我宋昱之的孩子。”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当?然有。
&esp;&esp;满肚子的问题。
&esp;&esp;可?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些问题竟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esp;&esp;殷晚枝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esp;&esp;行，这配合打得好。
&esp;&esp;跟着?二房三房来的那群人，脸色已经变了?好几轮。
&esp;&esp;人精就是人精。
&esp;&esp;过?继？过?什?么继？
&esp;&esp;大房自己有了?后?，这过?继还有什?么意义？
&esp;&esp;而且看宋昱之这态度，分明是早就知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跳这个坑。
&esp;&esp;“这……这真是……”有人讪讪开口，“大喜事?啊，大喜事?！”
&esp;&esp;“对对对，宋家后?继有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esp;&esp;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esp;&esp;方才还帮着?二房三房说话的，如今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围着?殷晚枝道喜，那热情劲儿，像是亲爹娘来了?。
&esp;&esp;周氏站在人群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esp;&esp;张氏嘴唇都快咬破了?。
&esp;&esp;她们准备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银子，拉拢了?那么多人——
&esp;&esp;就这么完了?？
&esp;&esp;殷晚枝被那群人围着?，面上笑着?应付，余光却往旁边瞟了?一眼。
&esp;&esp;宋昱之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旁，垂着?眼，轻轻咳着?。
&esp;&esp;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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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来迟了点，给大家发红包
&esp;&esp;对了，太子应该再过一小会会会会儿就会出现（具体看我写得快不快，我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