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9章 巡视
&esp;&esp;江氏带着江家人赶来时, 事情已经落下?尾声。
&esp;&esp;江鸿风一马当?先,脚步生风,袖子?都甩出了响。
&esp;&esp;他是急性子?, 姐夫走得?早, 姐姐就这么一个独子?, 身子?骨还不?好。今日那群老不?死的居然敢把时间提前, 分明是欺负他外甥没靠山!
&esp;&esp;他气得?脸都黑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
&esp;&esp;“我倒要问问那群老东西,这是欺负谁家没人呢!”
&esp;&esp;江氏跟在后头,脸色也不?好看,只是比他沉得?住气些。
&esp;&esp;“先进?去看看昱之。”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迈进?祠堂。
&esp;&esp;然后, 江鸿风愣住了。
&esp;&esp;祠堂里乌压压一群人, 可气氛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esp;&esp;没人吵架,没人对峙。
&esp;&esp;那群老不?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esp;&esp;二房三房一群人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分明是没能得?逞的怨毒。
&esp;&esp;反倒是旁边那些熟识, 正笑呵呵地往这边迎。
&esp;&esp;“江夫人来了!恭喜恭喜啊!”
&esp;&esp;“江家这回可是要添外孙了!”
&esp;&esp;江氏脚步猛地顿住。
&esp;&esp;她第一反应是看向说?话?那人,目光锐利, 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在消遣她。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真的真的!”那人笑得?更欢了, “你家儿媳妇有喜了!刚当?众宣布的, 宋公子?亲口认的!”
&esp;&esp;江氏愣在原地。
&esp;&esp;她耳边嗡嗡的, 那人后面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esp;&esp;有喜?!
&esp;&esp;昱之的孩子??
&esp;&esp;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那道清瘦的身影。
&esp;&esp;宋昱之站在角落里, 垂着眼,轻轻咳着,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esp;&esp;她又看向殷晚枝。
&esp;&esp;那丫头被一群人围着, 手护在小?腹上?,微微低着头。
&esp;&esp;江氏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esp;&esp;不?可能!
&esp;&esp;这个念头第一个冒出来, 快得?像本能。
&esp;&esp;昱之的身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药,她心里有数。怎么她一趟求药回来,就有了?
&esp;&esp;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跟上?来。
&esp;&esp;昱之不?是糊涂人。
&esp;&esp;就算他平日里还算护着那丫头,可对她也说?不?上?多喜欢。
&esp;&esp;这么大的事,若是假的,他不?可能认。
&esp;&esp;所?以……是真的?
&esp;&esp;江氏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esp;&esp;高兴?当?然高兴!
&esp;&esp;她盼了三年,做梦都想抱孙子?。
&esp;&esp;可这事……怎么就这么……这么突然?
&esp;&esp;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涌着,说?不?清是喜是疑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江鸿风已经挤到宋昱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昱之!他们说?真的?你要当?爹了?”
&esp;&esp;宋昱之被他拽得?轻咳了两声,抬起眼,看向自己这位急性子?的舅舅。
&esp;&esp;“……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esp;&esp;江鸿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祠堂的瓦片都要掉下?来。
&esp;&esp;“好好好!好啊!”
&esp;&esp;他拍着宋昱之的肩膀,力道大得?宋昱之又咳了两声。
&esp;&esp;“我就说?嘛,你这孩子?……姐夫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啊!”
&esp;&esp;他笑着笑着,眼眶竟有些发红,连忙别过脸去,假装看别处。
&esp;&esp;江氏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骤然消散。
&esp;&esp;压着的那口气这才冲上?来。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殷晚枝那边走去。
&esp;&esp;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esp;&esp;殷晚枝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紧,毕竟其他人都好说?,但江氏对宋昱之的身体?最是了解,也最难糊弄。
&esp;&esp;她连忙行礼:“母亲。”
&esp;&esp;江氏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esp;&esp;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她身上?慢慢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只护在小?腹的手上?,停了一瞬。
&esp;&esp;殷晚枝虽说?胸有成竹,但到底被这么多人打量着,手心已经渗出薄汗,她垂着眼。
&esp;&esp;“多久了?”
&esp;&esp;江氏声音比平日里低,听不?出情绪,但殷晚枝余光瞥见?,她手中的帕子?捏紧了。
&esp;&esp;“一个月出头。”她按先前就想好的说?辞道,“日子?还浅,也是才知道。”
&esp;&esp;一个月。
&esp;&esp;江氏心里飞快地算。
&esp;&esp;不?只是谁在旁边说?了句。
&esp;&esp;“先前就听说?,宋少夫人为了宋公子?跑到徽州去求药,宋少夫人回来也两个月了吧,莫非……”
&esp;&esp;“……莫非是先前宋少夫人去求的那药。”
&esp;&esp;随即人群窃窃私语。
&esp;&esp;“话?说?,宋夫人和宋公子伉俪情深,看着也不?像是会……”
&esp;&esp;“这么看……这药还挺有效果。”
&esp;&esp;……
&esp;&esp;殷晚枝嘴角弯了弯。
&esp;&esp;她垂眼,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夫君……夫君的身子?……最近调理之后,确实比从前好了些。”
&esp;&esp;这些话?不?光是说?给江氏听,也是说?给周围这堆看热闹的人听的。
&esp;&esp;吃药调理出了一个孩子?,很合理。
&esp;&esp;她先前就专门挑了那些药材,就算查起来也不?会出岔子?,毕竟都是温补的,确实对身体?有点效果。至于效果有多大,也只有吃的人自己清楚。
&esp;&esp;话?音刚落,身侧传来极轻的一声。
&esp;&esp;“嗯。”
&esp;&esp;很轻,轻到若不?是她站得?近,几?乎要听不?见?。
&esp;&esp;殷晚枝愣了一下?,偏头看去。
&esp;&esp;宋昱之垂着眼,唇线平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和?方?才一般无二。
&esp;&esp;可那耳尖,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esp;&esp;从耳廓一路烧到耳垂,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esp;&esp;殷晚枝眨了眨眼。
&esp;&esp;这人……
&esp;&esp;明明是在配合她演戏,可这副模样,倒像是真的被那句话?臊着了似的。
&esp;&esp;江氏的目光也落在那泛红的耳尖上?。
&esp;&esp;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esp;&esp;他不?会撒谎。
&esp;&esp;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他若不?想说?,便只是沉默,从不?辩解,也从不?会费心去圆一个谎。
&esp;&esp;此刻他垂着眼,不?说?话?,不?看她,只是那耳尖红得?藏都藏不?住。
&esp;&esp;这副姿态,分明是默认的。
&esp;&esp;江氏心里那点疑,忽然就散了。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esp;&esp;三年了。
&esp;&esp;她盼了三年,求神拜佛,寻医问药,什么都试过了,什么都没用。
&esp;&esp;她几?乎已经认命了,想着等昱之走了,她就守着那点念想过完这辈子?。
&esp;&esp;可如今……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esp;&esp;“……好好养着。”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似乎还多了几?分别扭,“缺什么,让人去我那儿拿。”
&esp;&esp;殷晚枝知道这是成了,今天这关,算是完全?过了。
&esp;&esp;她抬起头,弯了弯眼睛。
&esp;&esp;“多谢母亲。”
&esp;&esp;……
&esp;&esp;长房后继有人。
&esp;&esp;原本的过继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esp;&esp;祠堂的人一哄而散。
&esp;&esp;二房三房的人从殷晚枝身侧经过时,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窟窿。
&esp;&esp;她只当?没看见?,微微侧身,往宋昱之那边靠了靠。
&esp;&esp;他也正好看过来。
&esp;&esp;两人并肩往外走,出了祠堂门,那些还没散的宾客又围上?来道喜。
&esp;&esp;殷晚枝笑着应付,手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做足了恩爱夫妻的样子?。
&esp;&esp;宋昱之由着她挽。
&esp;&esp;可一路走回去时,脚步还是比平日都要慢上?许多。
&esp;&esp;……
&esp;&esp;应付完一圈人。
&esp;&esp;回到院子?,门一关,那股撑着的劲儿才散下?来。
&esp;&esp;殷晚枝松开手,长出一口气。
&esp;&esp;总算结束了。
&esp;&esp;她揉着太阳穴,脑子?里还在转今日那些人的反应,二房三房的眼神,五叔公铁青的脸,还有最后那群人精变脸的速度。
&esp;&esp;宋昱之站在门边,轻轻咳了两声。
&esp;&esp;那咳嗽声比平日轻,却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
&esp;&esp;殷晚枝抬眼看他。
&esp;&esp;他垂着眼,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抵在唇边。阳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得?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风一吹就要碎了。
&esp;&esp;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方?才在祠堂里,他一直站在她身侧,从头站到尾。
&esp;&esp;平日里他坐一会儿就要歇的,今日竟撑了这么久。
&esp;&esp;“你还好吧?”她坐直身子?,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
&esp;&esp;“嗯。”他应了一声。
&esp;&esp;扶着阿禄往里走,迈过门槛时,身子?晃了晃,阿禄连忙扶紧。
&esp;&esp;殷晚枝站起身,往前跟了一步。
&esp;&esp;“歇会儿就好。”他没回头,声音从帘子?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esp;&esp;帘子?晃了晃,落下?去,遮住那道清瘦的背影。
&esp;&esp;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帘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esp;&esp;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
&esp;&esp;也不?知他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esp;&esp;唉。
&esp;&esp;……
&esp;&esp;祠堂那日过后,日子?陡然安稳下?来。
&esp;&esp;殷晚枝反倒有些不?习惯。
&esp;&esp;从前在船上?,日日都是惊心动魄;回了宋家,又要应付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如今那些人消停了,她每日只需理账、喝药、养胎,竟闲得?有些发慌。
&esp;&esp;好在她向来会给自己找事做。
&esp;&esp;漕运的事悬而未决,新上?任的那位刘总督虽然有风声说?要巡视,但这不?是还没巡视到地方?吗?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esp;&esp;那些富商个个是人精,谁也不?愿把宝押在一处。今日登门拜访,明日递帖求见?,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她只管笑盈盈地应付,半点口风不?漏,越是不?给准话?,他们越是殷勤。
&esp;&esp;周氏和?张氏对她恨得?牙痒痒,每次在府里碰见?,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眼神攻击,但毫无杀伤力。
&esp;&esp;当?然,这群人也不?是没想过下?黑手。
&esp;&esp;可殷晚枝防得?死紧,吃穿用度全?经青杏的手,院子?里伺候的都是自己人,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就算他们有心,也是无力。
&esp;&esp;江氏那边,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来。
&esp;&esp;补品、衣料、首饰,流水似的往院子?里抬。
&esp;&esp;还亲自来过两趟,拉着她的手嘱咐了一堆,末了又要派两个有经验的老嬷嬷来照顾。
&esp;&esp;殷晚枝笑着婉拒了。
&esp;&esp;理由是她用惯了青杏,换人不?习惯。
&esp;&esp;江氏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esp;&esp;殷晚枝知道,江氏肯定又觉得?她不?识好歹了。
&esp;&esp;但没办法,这孩子?跟她说?出去的差了一个月。
&esp;&esp;月份对不?上?,来的若是江氏的人,日日跟前伺候,保不?齐会看出点什么。
&esp;&esp;她现在用的大夫是宋昱之的心腹,院子?里伺候的都是青杏一手调教出来的,嘴巴严,人也老实,没必要再放几?个隐患进?院子?。
&esp;&esp;至于宋昱之……两人偶尔碰一次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esp;&esp;其实殷晚枝想搭话?来着,但是很明显,对面并不?想被她打扰。
&esp;&esp;算了,宋昱之已经帮她太多了,她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esp;&esp;说?起来,江氏先前寻来的那位神医最近在给他调理。
&esp;&esp;阿福说?,咳血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些,虽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esp;&esp;到底算是好事。
&esp;&esp;殷晚枝听了,点点头,没再多问。
&esp;&esp;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去。
&esp;&esp;……
&esp;&esp;养胎的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快。
&esp;&esp;前三个月最难熬。
&esp;&esp;她不?敢大意,事事小?心,连走路都放慢了步子?。青杏更是紧张得?不?行,每日盯着她喝药,盯着她用膳,盯着她歇息,恨不?得?把她拴在眼皮底下?。
&esp;&esp;等到了第四个月,殷晚枝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esp;&esp;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用手覆上?去,能摸到一点弧度。
&esp;&esp;大夫说?胎坐稳了,不?用像先前那样提心吊胆。
&esp;&esp;殷晚枝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点温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esp;&esp;这是她的孩子?。
&esp;&esp;她开始做些小?衣裳。
&esp;&esp;起初只是随手裁几?块软和?的料子?,后来不?知怎的,竟做上?了瘾。
&esp;&esp;小?衣裳、小?肚兜、小?袜子?,一针一线缝得?仔细。
&esp;&esp;针线活她向来不? 太擅长,如今捏着绣花针,戳得?手指头都是窟窿眼,才勉强缝出一件歪歪扭扭的小?肚兜,就这样,倒也攒了几?件。
&esp;&esp;可看着那巴掌大的布,她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esp;&esp;这孩子?……会长得?像谁呢?
&esp;&esp;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手上?就顿了顿。
&esp;&esp;像谁?
&esp;&esp;当?然是像她。她生的孩子?,不?像她像谁?
&esp;&esp;她垂下?眼,继续穿针。
&esp;&esp;可那张脸还是浮上?来了。
&esp;&esp;冷峻的眉眼,薄薄的唇,还有那夜月光下?,他看着她时的目光。
&esp;&esp;她手上?的针顿住。
&esp;&esp;说?起来,她竟连那人的真名都不?知道。
&esp;&esp;萧行止?假的。
&esp;&esp;那令牌上?的纹路她偷偷记下?来了,后来让阿福去打听,只说?那纹样像是官面上?的东西,再具体?的,查不?出来。
&esp;&esp;她盯着手里的小?肚兜看了一会儿。
&esp;&esp;真是。
&esp;&esp;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想起来?
&esp;&esp;明明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是演戏,这是各取所?需。
&esp;&esp;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那张脸就时不?时冒出来,像跟她作对似的。
&esp;&esp;大概是这孩子?越长,她越控制不?住去想,到底会长成什么样。
&esp;&esp;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esp;&esp;算了。
&esp;&esp;想这些做什么。
&esp;&esp;她又拿起针线,继续戳那个小?肚兜。
&esp;&esp;……
&esp;&esp;当?然,虽说?殷晚枝这边每天都在悠哉悠哉地养胎做针线。
&esp;&esp;外头的事却也一点没落下?。
&esp;&esp;二房三房那些人,她可从来没放松过盯着。虽说?祠堂那日后他们老实了一阵子?,但保不?齐哪天又起什么幺蛾子?。
&esp;&esp;毕竟狗急还跳墙呢,这叫未雨绸缪。
&esp;&esp;她可不?想等孩子?生下?来,还得?应付那些糟心事。
&esp;&esp;阿福那边的人一直盯着,每隔几?日就有消息递进?来。
&esp;&esp;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周氏今日又去谁家串门了,张氏又买了什么新首饰,五叔公又收了谁家的帖子?。
&esp;&esp;殷晚枝翻着那些消息,心里有数。
&esp;&esp;盯着就对了。
&esp;&esp;日子?久了,总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esp;&esp;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阿福就带来个有意思的消息。
&esp;&esp;“夫人。”阿福压低声音,“五叔公那边最近有动静了。”
&esp;&esp;殷晚枝放下?手里的小?衣裳,抬眼看他。
&esp;&esp;“什么动静?”
&esp;&esp;“他搭上?了雍州那边的关系。”阿福道,“听说?从前在漕运衙门时,有个门生如今在刘总督手下?做事,五叔公这几?日正托人走动,想把人请到江宁来。”
&esp;&esp;殷晚枝眉头微挑。
&esp;&esp;刘总督。
&esp;&esp;漕运新上?任的那位。
&esp;&esp;五叔公倒是会挑时候。
&esp;&esp;漕运重新划分的事悬而未决,各路势力都在观望,他这时候搭上?总督府的人,打的什么主意,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esp;&esp;“还有呢?”
&esp;&esp;“还有……”阿福顿了顿,“二房那边似乎也在活动。周氏这几?日往五叔公府上?跑得?勤,说?是去请安,但每次去都带着礼。”
&esp;&esp;殷晚枝弯了弯唇角。
&esp;&esp;二房和?五叔公?有意思。
&esp;&esp;祠堂那日二房和?三房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如今二房绕过三房,单独去找五叔公,分明是想把人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esp;&esp;“三房那边知道吗?”
&esp;&esp;“应该还不?知道。”阿福道,“张氏这几?日忙着应酬那些富商太太,没顾上?这边。”
&esp;&esp;殷晚枝点点头,把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sp;&esp;五叔公搭上?雍州的人,二房急着往上?凑,三房还在那边忙着应酬。
&esp;&esp;她想了想,问:“五叔公那个门生,什么时候来江宁?”
&esp;&esp;“约莫就在这几?日。”阿福道,“听说?刘总督那边要巡视各州县,第一站就是江宁,那人八成是跟着一起来的。”
&esp;&esp;殷晚枝“嗯”了一声。
&esp;&esp;刘总督巡视。
&esp;&esp;这倒是个大事。
&esp;&esp;新官上?任,第一站就选江宁,明面上?是巡视,实际上?怕是来探虚实的。
&esp;&esp;那几?大家族的人精,这会儿估计都在琢磨怎么往跟前凑呢。
&esp;&esp;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esp;&esp;这事她暂时插不?上?手,但得?盯着。
&esp;&esp;毕竟五叔公搭上?这条线,说?到底还是冲着漕运那块肥肉来的。
&esp;&esp;二房三房要是真借着他的势翻身,日后她这日子?也别想安生。
&esp;&esp;“继续盯着。”她对阿福道,“有什么动静及时报。”
&esp;&esp;阿福应声退下?。
&esp;&esp;屋里安静下?来。
&esp;&esp;殷晚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杯沿。
&esp;&esp;漕运……刘总督……
&esp;&esp;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esp;&esp;那人先前好像也说?过,他办的事和?漕运有关。
&esp;&esp;她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esp;&esp;想什么呢。
&esp;&esp;漕运衙门那么大的摊子?,底下?办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可能这么巧就撞上??
&esp;&esp;她摇摇头,把那点荒谬的念头晃出去。
&esp;&esp;大约是孕期想太多。
&esp;&esp;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