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6章 圣旨
&esp;&esp;游园会当天, 殷晚枝和宋昱之一道出门。
&esp;&esp;自从上回失火之后,她便往身边多添了?几个武婢,原先她不愿拘束, 身边只跟着青杏一个, 如今不敢再?省这个心。
&esp;&esp;宋昱之那边也放了?几个自己人盯着, 尤其是阿禄, 虽说这段时日没?什么动静,但稳妥些总是好的。
&esp;&esp;马车在李家门前停下时,日头正好。
&esp;&esp;这种私宴不比官场应酬,拘束少些。白日里在园子里赏花吃酒,晚间还有花灯和画舫, 说是祝寿, 倒更像是一场入夏的消遣。
&esp;&esp;殷晚枝下了?车,先扶着宋昱之站稳。他今日气色尚可, 那件月白长衫衬得?人清瘦如竹, 只是眼底还带着点病后的倦意。
&esp;&esp;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只把他的手往自己臂弯里带了?带。
&esp;&esp;两人并肩往里走。
&esp;&esp;李家的园子在江宁 城东, 占地不大?, 却叠山理水, 一步一景。此?时园中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三?五成群地散在各处,殷晚枝目光扫过去,认出几张熟面孔, 也有不少生脸。
&esp;&esp;她先携宋昱之去给?老夫人祝了?寿。
&esp;&esp;老太太今年七十有六,雍容端方,精神头还也好, 端坐在上首,受了?一众晚辈的礼。
&esp;&esp;殷晚枝贺寿时,老太太多看了?她两眼,笑着说了?句“宋家媳妇好模样?”,又嘱咐了?几句“养好身子”之类的客套话。
&esp;&esp;殷晚枝笑着应了?,退到一旁。
&esp;&esp;刚从正厅出来,李夫人便迎了?上来。
&esp;&esp;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的裙衫,鬓边簪了?朵绒花,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一见面便挽住殷晚枝的胳膊,笑道:“可算来了?,我等你半晌了?。”
&esp;&esp;殷晚枝任她拉着,笑着应道:“路上耽搁了?会儿,今儿你也算半个主家,不去招呼客人,倒在这儿等我?”
&esp;&esp;“该招呼的都招呼了?。”李夫人说着,目光往她身后瞟了?一眼,“你家宋公子有老太太那边的人照看着,不用你操心。来来来,我给?你引荐几个人。”
&esp;&esp;殷晚枝被她拉着往园子里走。
&esp;&esp;李夫人名观月,虽是旁支,但因着是独女,父母很是宠爱,丈夫是招赘的,与本家关系亲厚,在李家很是说得?上话。
&esp;&esp;这段时间她和李夫人走动得?多,倒是越发熟悉起来。
&esp;&esp;她丈夫是个温和的读书人,方才在厅里见了?一面,冲殷晚枝拘了?一礼便退到一旁,也不多话,看得?出是个不爱应酬的。
&esp;&esp;李夫人引着她见了?李家本家的几位夫人。
&esp;&esp;大?夫人持重,二夫人内敛,五夫人年轻些,说话时带着笑,目光却精得?很。
&esp;&esp;一圈下来,殷晚枝面上不显,心里已?把各人的性子摸了?个大?概。
&esp;&esp;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esp;&esp;“李姐姐。”
&esp;&esp;声音清脆,带着点京中口音。
&esp;&esp;殷晚枝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正朝这边走来。
&esp;&esp;年纪不过十六七,穿了?件鹅黄衫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不似江南女子的温婉,倒有几分?北地姑娘的爽利。
&esp;&esp;李夫人眼睛一亮,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怀珠妹妹,可算来了?!你表兄呢?”
&esp;&esp;“表兄有点政务处理,等处理完再?来给?外祖母请安,让我自己先逛着。”那姑娘说着,目光越过李夫人,落在殷晚枝身上。
&esp;&esp;李夫人这才想起来,拉着她过来介绍:“这是宋家少夫人,殷氏。”
&esp;&esp;又转向?殷晚枝:“这是赵家姑娘,怀珠妹妹,她母亲是我表姑母,嫁到京中赵家的。这次跟着逢舟表弟一道回来。”
&esp;&esp;殷晚枝心里了?然。
&esp;&esp;李家这位老夫人一共五个子女,两个女儿外嫁去了?京城,赵小姐的母亲便是其中之一,那位顾大?人算是她的表兄。
&esp;&esp;这些她先前也听过一些,此?刻对上号了?。
&esp;&esp;“赵小姐好。”殷晚枝微微颔首。
&esp;&esp;赵怀珠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目光落在她脸上,笑着道:“宋少夫人好,早上就听李姐姐提起你,总算见着了?。”
&esp;&esp;语气友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殷晚枝对她印象倒是不错。
&esp;&esp;“赵小姐难得?回江宁,可还习惯?”殷晚枝随口问道。
&esp;&esp;赵怀珠笑了?笑:“小时候回来过几回,倒不算生疏,只是京城呆久了?,觉得?这边夏天更热些。”
&esp;&esp;“那倒是。”李夫人接话,“江宁的夏天,没?点冰镇酸梅汤可熬不过去。”
&esp;&esp;几人说笑着往亭子里走。
&esp;&esp;园子里的景致确实好,绿荫匝地,光影斑驳,几丛绣球花开?得?正盛,粉蓝紫白簇在一处,被日光一照,颜色鲜亮得近乎不真切。
&esp;&esp;亭子里已经坐了几位夫人,正摇着团扇说笑见她们过来,便让出位置,七嘴八舌地寒暄起来。
&esp;&esp;殷晚枝拣了?个位置坐下,李夫人和赵怀珠坐在她旁边。青杏站在亭外,几个武婢散在四周,不远不近地守着。
&esp;&esp;今日虽说是祝寿,但茶过两巡,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钦差顾逢舟顾大?人身上。
&esp;&esp;“听说顾大?人这回是钦差,圣上亲点的。”一位穿霁色衫子的夫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年纪轻轻就得?了?圣意,前途不可限量啊。”
&esp;&esp;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当年顾大?人在江宁时,便是出了?名的才子,我记得?有一年诗会,他一连作?了?三?首诗,把在场的都比下去了?。”
&esp;&esp;“到底是顾家的底子好,升迁去了?京城。”另一位夫人笑道,“老夫人也是眼光毒辣,李家嫁出去的几位姑娘,门第各个不差。”
&esp;&esp;众人纷纷点头。
&esp;&esp;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说起来,顾大?人当年和宋家大?公子,不是同窗来着?”
&esp;&esp;这话一落,几道目光便往殷晚枝这边飘过来。
&esp;&esp;殷晚枝端着茶盏,面上不动声色。
&esp;&esp;说话的那位夫人也意识到什么,讪讪笑了?笑:“瞧我这张嘴,宋公子的事……”
&esp;&esp;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宋昱之那副身子,谁不知道?年少时再?如何才华横溢,如今也只能养在家里,连正经差事都领不了?,说起来确实可惜。
&esp;&esp;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esp;&esp;殷晚枝放下茶盏,笑了?笑:“夫君今日也来了?,在老太太那边说话。顾大?人是他同窗,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等顾大?人到了?,自然要叙叙旧的。”
&esp;&esp;这话说得?体面,既没?接那声“可惜”,又把话题带开?了?。几位夫人连忙顺着台阶下,七嘴八舌地夸了?几句“宋公子温润如玉”“宋少夫人贤惠”之类的话,便转到了?别处。
&esp;&esp;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里看见赵怀珠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打量,倒没?什么恶意,反而有几分?好奇。
&esp;&esp;殷晚枝冲她笑了?笑,赵怀珠也弯了?弯唇角,收回了?目光。
&esp;&esp;那边的话题又转到顾逢舟身上了?。
&esp;&esp;“听闻顾大?人相当受陛下看重,先前还有意让尚公主呢。”一位夫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esp;&esp;“尚公主?真的假的?”
&esp;&esp;这种皇家八卦自然是人人都爱听,但旁边的赵怀珠脸色却变了?又变。
&esp;&esp;“怎么不真?我娘家那边有人在京里当差,亲眼见过的。公主殿下对顾大?人很是青眼……”
&esp;&esp;“那可不得?了?,驸马都尉,那可是正经的皇亲——”
&esp;&esp;这话一出,几位女眷都来了?精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怀珠。
&esp;&esp;赵怀珠眉头皱得?更深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表哥此?番南下是奉旨巡视,不是来相看的,各位夫人还是少编排些好。”
&esp;&esp;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别拿钦差大?人当闲话说。
&esp;&esp;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讪讪收了?声。
&esp;&esp;李夫人连忙打圆场:“怀珠说得?是,咱们还是说说今晚画舫的事吧,今年花灯听说比往年还热闹……”
&esp;&esp;话题总算拐了?弯。
&esp;&esp;殷晚枝坐在一旁,看着赵怀珠那副护短的模样?,心里倒觉得?有趣。
&esp;&esp;这姑娘性子直,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esp;&esp;……
&esp;&esp;日头正中,园林深处却是一片森然。
&esp;&esp;顾逢舟来得?悄无声息。
&esp;&esp;园中宾客还在前头推杯换盏,不知这位钦差大?人早已?从侧门而入,穿过重重回廊到了?这间临水轩室。
&esp;&esp;景珩立在窗前,背对着门。
&esp;&esp;章迟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esp;&esp;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esp;&esp;门被推开?,日光涌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入。
&esp;&esp;顾逢舟比画像上年轻许多,穿一身霁青色官袍,身长玉立,嘴角噙着三?分?笑意,风流蕴藉,倒像个游宴的贵公子,全?无半点朝堂上杀伐决断的锐气。
&esp;&esp;他进门便是一揖,姿态端正:“下官顾逢舟,见过太子殿下。”
&esp;&esp;景珩看着这张脸,想起京中报上来的那些消息。
&esp;&esp;翰林院侍讲学?士顾逢舟,入仕不过三?年,便从七品编修一路升至从四品侍讲学?士。
&esp;&esp;升得?快,得?罪的人也多。
&esp;&esp;弹劾他的折子摞起来比人高,说他恃才傲物、不尊体统、行事乖张。
&esp;&esp;有一条说他曾在御前与兵部左侍郎争辩,当场把人驳得?哑口无言,气到晕厥,那老臣回去便上了?折子告病。
&esp;&esp;最出名的还是嘉宁那桩事。
&esp;&esp;公主看中他的才名,求到太后跟前,太后试探着提了?一嘴,他一句“臣心在朝堂,不在闺阁”,把话说得?又冷又硬,据说公主回宫哭了?一夜。
&esp;&esp;这样?的人,景珩在京中只打了?几次照面,没?深交,却听过不少。
&esp;&esp;今日一见,倒是比传闻中更沉得?住气。
&esp;&esp;“顾大?人一路辛苦。”
&esp;&esp;景珩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esp;&esp;顾逢舟笑了?笑:“殿下客气,下官不过是跑跑腿,真正辛苦的是殿下。江南这摊子,下官在京中便有所耳闻,如今亲眼见了?,才知比想象的还复杂几分?。”
&esp;&esp;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esp;&esp;倒不像是性情刚直,不善逢迎。
&esp;&esp;景珩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esp;&esp;“王公公到了?。”
&esp;&esp;景珩目光微沉。
&esp;&esp;他知道这次来的不止顾逢舟一人。
&esp;&esp;父皇虽说派了?钦差,但总要再?放一双眼睛在旁边看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身边用得?最顺手的太监,看来对他是真的不放心。
&esp;&esp;王公公年过五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esp;&esp;他是乾清宫的掌事太监,跟在皇帝身边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进门时脚步轻而稳,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不卑不亢,冲景珩行了?一礼。
&esp;&esp;“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esp;&esp;“王公公有礼。”
&esp;&esp;王公公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既如此?,老奴便不耽搁了?,陛下有旨。”
&esp;&esp;景珩撩袍跪了?下去。
&esp;&esp;顾逢舟也退后半步,垂首跪下。
&esp;&esp;王公公展开?圣旨,声音尖而不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esp;&esp;“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珩,深肖朕躬,才德兼备,特命主持江南漕运新?规事宜,全?权主理统筹南北,一应官员务必协从。翰林院侍讲学?士顾逢舟,学?识通透,行事缜密,着即辅助皇太子,共理江南事务。钦此?。”
&esp;&esp;景珩跪领了?旨意,站起身来。
&esp;&esp;明黄的绢帛卷成筒状,沉甸甸地搁在掌心。
&esp;&esp;全?权主理,统筹南北,八个字压下来,比这卷圣旨重得?多。
&esp;&esp;商号北迁。
&esp;&esp;朝堂上吵了?半年,没?想到父皇打的是这个主意。
&esp;&esp;说是统筹南北,实则把江南这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从根基上拔起来,挪到天子眼皮子底下。
&esp;&esp;漕运、盐茶、丝织,哪一样?不是这些家族的根基?盘根错节上百年,把总号迁到北边等于把身家性命交到朝廷手里,谁肯?
&esp;&esp;办好了?得?罪整个江南世家,办砸了?便是辜负圣恩,正好借机将他手中的权削去。
&esp;&esp;这是一条两头堵的路。
&esp;&esp;这圣旨一下,他在江南便不能再?以“萧行止”的身份行事,太子亲临,全?权主理,这消息传出去,江宁城的格局要重新?洗牌。
&esp;&esp;景珩心中冷沉,将圣旨收进袖中。
&esp;&esp;父皇要借他的手平衡靖王,又不想让他与江南勾连过深,终于还是动手了?。
&esp;&esp;王公公宣完旨,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到外间歇息。
&esp;&esp;轩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
&esp;&esp;景珩将圣旨收好,看向?顾逢舟。
&esp;&esp;这人还站在原处,神色如常,嘴角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像是方才接的不是一道足以让整个江南翻天的旨意,而是一封寻常公文。
&esp;&esp;“顾大?人可知这新?规细则?”景珩问。
&esp;&esp;“在京中看过草案。”顾逢舟道,“总号北迁,分?号留驻,漕运折率重定,盐引改制,三?项并行。”
&esp;&esp;他说得?简洁,条理分?明,显然是仔细研究过的。
&esp;&esp;景珩看了?他一眼。
&esp;&esp;此?人入仕不过三?年,从七品编修爬到从四品侍讲学?士,靠的不是运气,翰林院那潭深水,能浮上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esp;&esp;“三?项并行,动静太大?。”景珩道,“先动漕运,余者缓行。”
&esp;&esp;顾逢舟沉吟片刻,点头:“殿下思虑周全?,漕运是根基,根基动了?,余者自然跟着动,只是。”他顿了?顿,“江南这边,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esp;&esp;“所以才要顾大?人。”景珩端起茶盏,“大?人祖籍江宁,外祖家是李家,对江南的盘子比孤熟。哪家该拉,哪家该打,孤需要顾大?人帮衬。”
&esp;&esp;“殿下抬举。”他笑了?笑,“下官外祖家确实在江宁,正因如此?,这桩差事才烫手。”
&esp;&esp;景珩没?接话。
&esp;&esp;顾逢舟也不避讳,继续道:“新?规若行,李家必然也逃不掉。下官接下这差事,京中早就有人笑话下官‘大?义?灭亲’。”
&esp;&esp;“那你为何接?”
&esp;&esp;顾逢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商号北迁,不是陛下心血来潮。江南财富过于集中,漕运命脉握在几家手中,朝廷政令出不了?京。长此?以往,不是社稷之福。”
&esp;&esp;这话说得?极重,却也是事实。
&esp;&esp;“顾大?人倒是坦诚。”景珩放下茶盏。
&esp;&esp;“殿下面前,不必绕弯子。”顾逢舟笑了?笑,“况且下官若想升官发财,留在京城伺候笔墨便是,何必来江南蹚这浑水?”
&esp;&esp;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点自嘲。
&esp;&esp;景珩唇角微动,算是领了?这份坦荡,抬眸看他。
&esp;&esp;“那顾大?人以为,从何处入手合适?”
&esp;&esp;顾逢舟沉吟片刻:“江宁织造。这是官营,与各家牵连最深,又直接受户部管辖。以此?为试点,名正言顺,阻力最小。等江宁织造的北迁走顺了?,再?推及漕运,各家的反弹也会小些。”
&esp;&esp;景珩微微颔首。
&esp;&esp;江宁织造,确实是块合适的试金石。
&esp;&esp;“顾大?人思虑周全?。”他顿了?顿,“只是此?事牵涉甚广,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压下去的。江南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明面上不敢抗旨,背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
&esp;&esp;顾逢舟笑了?笑:“殿下说的是。所以下官此?番来,不打算跟任何人谈交情。”
&esp;&esp;景珩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esp;&esp;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刃。
&esp;&esp;正事谈完,轩室里安静下来。
&esp;&esp;窗外传来几声笑语,隔着水榭回廊,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esp;&esp;李家的园子今日倒是热闹。
&esp;&esp;顾逢舟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笑道:“外祖母今日高兴,把园子里的绣球花都搬出来了?。殿下在江南这些日子,怕是还没?好好逛过江宁的园子?不如出去走走,这园子虽不大?,景致倒还值得?一看。”
&esp;&esp;这话说得?随意,不过是客套一句。
&esp;&esp;钦差私下赴宴已?是逾矩,太子亲临更是骇人,他料定殿下不会应。
&esp;&esp;景珩端着茶盏,没?说话。
&esp;&esp;顾逢舟便收了?话头,正要另起一句圆过去,却听对面茶盏搁下,轻轻一声。
&esp;&esp;“也好。”
&esp;&esp;顾逢舟一愣。
&esp;&esp;景珩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久闻李家园子精巧,今日既来了?,便看看。”
&esp;&esp;顾逢舟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转过好几个弯,这位太子殿下此?番南下,以幕僚身份行事,连总督府的人都瞒得?滴水不漏,今日怎会突然松口?
&esp;&esp;但他什么都没?问,只侧身让出门口,笑道:“那下官便给?殿下引路。”
&esp;&esp;景珩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esp;&esp;“不必惊动旁人。”他语气淡淡的,“孤随便走走。”
&esp;&esp;顾逢舟会意,应了?声“是”,落后半步跟上去。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轩室。
&esp;&esp;日光正好,园中花木鲜亮,远处的笑语声又飘过来几缕,混在风里,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esp;&esp;景珩的目光往那个方向?落了?一瞬。
&esp;&esp;他当然知道她今日也来了?。
&esp;&esp;帖子从李家出去时,他便知道了?。
&esp;&esp;李夫人与她交好,这样?的场合,她不会缺席。
&esp;&esp;他本想避开?的。
&esp;&esp;圣旨刚下,身份将明未明,这时候露面,诸多不便。可方才听见那几声笑语,隔着水榭回廊,断断续续,明明什么都听不真切,他却觉得?有一道声音格外耳熟。
&esp;&esp;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起了?身。
&esp;&esp;看看便看看。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睡眠太太太不足了,睡了个昏天黑地,给自己睡美了
&esp;&esp;下午才起床,这是今天的日常更,营养液加更今天是写不完了,我会加油的,给大家发红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