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4章 慵懒 纯黑色的浴袍
&esp;&esp;他这话一出, 刘辉再上头也察觉过来自己话有点太密了，还把房间搞得乌烟瘴气，连忙笑道：“对不住, 烟瘾犯了。吃菜，吃菜。”
&esp;&esp;郭成凯也不抽了, 唤人来开了点门窗, 认真品尝起鲜甜的三门青蟹，夸赞：“味道真是不错, 很地道。”
&esp;&esp;席间热火朝天, frank是主力军, 热络地推杯换盏，林晚橙看着他一轮轮敬酒，直到电话响了起来。
&esp;&esp;是客户打来的，他抱歉地笑笑：“我出去一下。”
&esp;&esp;人出去了，气氛却还维持着，换了好几个话题。聊完上海基地, o说：“其实我们一二·九购物节的活动也有比较丰富的设想，只是现在遇到一些难题……”
&esp;&esp;得萃一直以农产品价格实惠见长，但也是把双刃剑，担心久而久之消费者会形成固有印象，好像只能做农产品这一个赛道。所以郭成凯想在12月9号办一个线下购物节吸引客流，相当于品牌选品展会, 着重展示以往不被关注的赛道，比如平价日用品和家用电器等等, 让高性价比的概念在全生活品类深入人心。
&esp;&esp;刘辉趁机向席准讨教：“我们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大型活动，还在选品，但总感觉品类多而杂, 场地也有限，您有什么高见吗？”
&esp;&esp;席准放下酒杯：“活动计划定什么主题？”
&esp;&esp;“就是平价实惠好货。”o接道，“有些渠道和品牌商找了过来，反响在意料之内，但总觉得宣传方面还差点意思。”
&esp;&esp;“找了哪些营销渠道？”
&esp;&esp;“私域流量和公域都有，前者有腾越助力倒不成太大问题，后者就难了，微博、社交媒体和搜索引擎都试投放了，可成本毕竟不便宜，所以这方面的营销侧重点还在考量该怎么分配……”
&esp;&esp;这是近日让郭总头疼的事情。又想把规模办大，又想控制成本，难得两全。
&esp;&esp;再讲下去就涉及到公司内部经营的细节了，o抬头看一眼林晚橙，适时刹住车。账户是jane和frank一起找他们开的，这姑娘倒头回见，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到椅背上：“小林，可以麻烦你去帮忙问问还有哪些菜没上吗？谢谢。”
&esp;&esp;林晚橙微怔了一下。
&esp;&esp;话讲得很委婉，可她却明白了，这是还想继续多聊两句，又不愿让她听。
&esp;&esp;她资历浅，说话没份量，没有frank在旁撑腰，不成想竟让客户也信不过。
&esp;&esp;脸颊兀自有些发热，是意料之外的局促。林晚橙想站起来就这么走出去，可身体仍在座位上，不干胶一样紧紧黏着。顿了片刻，为自己争取地抬起头：“您刚才那个问题，其实我觉得还有一种解决方法。”
&esp;&esp;满座安静一瞬，郭成凯看向她：“什么？”
&esp;&esp;“找其他便宜的公域流量渠道。”
&esp;&esp;能找的都找了，哪还有什么渠道？o目光狐疑，刘辉更是上上下下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通——这姑娘看着很年轻，不像有经验的。
&esp;&esp;胡乱发什么言呢？
&esp;&esp;他眯起眼问：“比如？”
&esp;&esp;“…近日我观察到短视频逐渐成为一种新的流行趋势。”林晚橙知道自作主张不好，说错了就搞砸了，但仍全力迎上他的目光，“就是那种短平快的视频，大家可以在平台上随意分享自己的生活。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和上面的一些博主合作，宣传我们这次的活动？”
&esp;&esp;“你的意思是，请一些小博主来为我们线下展会做宣传？”
&esp;&esp;“算是——”林晚橙刚点了下头，刘辉就说：“营销成本是便宜了没错，可是这些博主都是素人，粉丝基础不够广，日常发的内容也和电商没关系，没有话题抓手怎么引流？”
&esp;&esp;他心直口快地挑眉：“姑娘，我看你这逻辑根本不成立啊。”
&esp;&esp;“……”
&esp;&esp;几人视线都汇拢过来，好像一下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esp;&esp;那种看外行的眼光很明显，林晚橙在原位正襟危坐，耳尖却不受控地被温度裹挟。刘辉误解了她的意思，可已经带了先入为主的偏见，没有耐心听她说完。
&esp;&esp;她微抿紧唇，像棵被轻踩了一脚的小苗，席准却在对面抬头，径直看向她：“chloe，你继续说。”
&esp;&esp;林晚橙骤然一怔，刘辉也愣了：“可……”
&esp;&esp;席准漫不经心喝了口酒，似轻浅含笑：“刘总，集思广益么，先别着急下结论。”
&esp;&esp;林晚橙对上那道漆黑沉静的视线。男人眉眼仍旧淡淡的，明明不含什么波澜，却让她觉得难言的心颤。
&esp;&esp;——席准在给她机会。
&esp;&esp;刘辉不语，郭成凯倒认可地点点头：“确实要多听新想法。小林，你再讲讲看。”
&esp;&esp;林晚橙都做好咬紧牙关单打独斗的准备了，没想到有人会开口替她解围。
&esp;&esp;一阵酸软的情绪冒上来，她有点没出息地错开席准的目光，更忽略那扰人的心跳——机会既然来了，她就要牢牢抓住：“我其实在想，能不能不直接推广购物节本身，而是先推广品牌？”
&esp;&esp;o一顿：“什么意思？”
&esp;&esp;林晚橙攥着指尖，嗓音还是很轻，语气却愈发鼓起了劲儿：“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传统流量营销会考虑的范围，但我想，能否找几个垂直赛道的博主联合得萃上入驻的中小品牌，三方一起进行宣传？”
&esp;&esp;郭成凯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暗暗端直腰背：“比如化妆品，就找几个美妆博主，和得萃上卖得好的中小化妆品牌，让博主先推广品牌产品，吸引流量，然后再提购物节的事，说届时这个品牌所有商品都会以优惠折扣售卖，应该会比较吸引消费者的眼球。”
&esp;&esp;郭成凯听得认真，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用品牌和行业自带的话题度先去吸引观众？”
&esp;&esp;林晚橙点头：“您可以这么理解。”
&esp;&esp;曲线救国，确实比直接硬推购物节要聪明得多了。得萃是平台，品牌才是上面的内容，刘辉说的话题抓手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esp;&esp;o的表情有了变化，抱着探讨的态度缓和问：“那这些小博主，怎么保证流量呢？短视频现在势头也才刚起来，还不成气候，而且几万粉丝，也比不上微博那些百万大v。”
&esp;&esp;林晚橙说：“我研究过那些短视频平台的曝光机制，是以好内容为上，粉丝基数倒是其次。只要内容够好，就会被数据算法不断推广进入更大的流量池。所以重点还是要想吸睛的广告创意。”
&esp;&esp;有理有据，郭成凯拿出手机：“你说的短视频平台能举个例子吗？我看看。”
&esp;&esp;这就问到点上了。
&esp;&esp;林晚橙深吸口气，终于亮出小酒窝，不卑不亢引出话题：“闪映，不知您先前听说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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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散席之后各自回程，郭成凯和席准都有司机，等车来的途中，几人站在门口简要寒暄。frank问：“您几位酒店都住哪里？”
&esp;&esp;o报了个名字，是cbd最繁华区域，笑笑：“shawn总应该和我们也很近。在国金旁边。”
&esp;&esp;竟然就在他们酒店的隔壁。那几栋酒店都是陆家嘴的五星奢牌，跟彼此毗邻。席准在旁边打电话，林晚橙站在frank旁边，抿着唇默默打量路灯下那道挺拔的背影，但很快就收回了。
&esp;&esp;谁知这一眼也被frank抓到。平心而论，shawn今晚这一身，谁不多看两眼？frank在心里遗憾性取向的问题，又别有深意压低嗓：“看什么呢？”
&esp;&esp;林晚橙倏地站直身体。她将那丝慌乱掩藏得很好，反应迅速地拿出手机给他看：“…您瞧这个。”
&esp;&esp;是jane总的吩咐。她实时汇报了饭局的进展，提到shawn也在，谁知jane一拍脑袋忽然想起：【坏了坏了，今天好像是shawn生日啊？你得赶紧帮我去给他买个礼物。】
&esp;&esp;饭桌上席准什么也没说，林晚橙一怔：【您想我买什么呢？】
&esp;&esp;jane说了个预算：【烟、酒、茶叶，以前常送客户的那些都行，回来报销。】
&esp;&esp;frank皱眉轻嘶了声：“那麻烦了。”
&esp;&esp;林晚橙忐忑看他：“嗯？”
&esp;&esp;“我晚上也还约了个人，没时间。”他顿了顿，有点不放心，“你自己去买可以吗？”
&esp;&esp;林晚橙踌躇：“我……”
&esp;&esp;他们在偷偷摸摸说小话，刘辉却在这时靠过来：“frank总和小林怎么走？”
&esp;&esp;他倒客气了不少，frank扬扬手机：“我们打车。”
&esp;&esp;郭成凯那头放下烟，爽朗邀请道：“这儿不好打车，让我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esp;&esp;他接地气，但也并非轻易将喜恶放在脸上的人，林晚橙揣摩不出自己那番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如何，小心地看了frank一眼。
&esp;&esp;frank自然也听说了他们在饭桌上的讨论，不着痕迹递去一个安抚眼神：“会不会太麻烦您？”
&esp;&esp;郭成凯笑道：“没事，正好六个人。”
&esp;&esp;这时席准刚好挂了电话转过身，frank问：“那shawn总呢？也是直接回吗？”
&esp;&esp;林晚橙规规矩矩地垂睫盯着地面，没有看他。只是发丝被晚风不时吹拂过面颊，惹她抬手去挽，表情有些促然。席准偏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低空中不紧不慢擦过：“我还有点事。”
&esp;&esp;他们的目光没有再交集，得萃的商务车到了，林晚橙弯腰猫进后排，透过车窗看到那辆劳斯莱斯在后面掉了个头，径直驶远了。
&esp;&esp;她依旧陪女经理聊天，他们一路乘着外滩美丽的夜景，滑进了遍地霓虹璀璨的光影里。谈话的间隙，林晚橙趴在窗边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更望见那高耸的东方明珠塔，在夜晚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esp;&esp;她看得有点出了神——都市的繁华可真吸引人啊。
&esp;&esp;晚风迷人眼，林晚橙直觉站在高处看到的风景一定是不一样的，她的脸被酒意烘得很热，眼睛却被那种新奇和向往映照得亮晶晶的，心里喜欢极了。
&esp;&esp;也许有朝一日，她也能站在东方明珠塔上看夜景呢。
&esp;&esp;会是什么样的契机呢？说不定那时她已经成了金牌销售？唔，到时不仅自己要站上去，还要带上严妙春女士和林朗山同志。
&esp;&esp;林晚橙在心里悄悄畅想，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esp;&esp;上海滩的夜生活十足丰富，店铺都敞着大门迎客，她和frank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独自去了附近的商场。
&esp;&esp;这个点人流还很喧嚣，她只随便逛逛，没想到碰到了个眼熟的人：“chloe？”
&esp;&esp;“……娄总？”
&esp;&esp;娄忌是百耀战投的d，俞灿先前的顶头上司，在投资峰会上见过两次，也知道她是俞灿关系不错的室友。
&esp;&esp;可林晚橙却清楚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位娄总，正是之前大力阻碍俞灿离职的那位老板。
&esp;&esp;“好久不见。”娄忌面上笑眯眯的，林晚橙暗暗攥住指尖，“您也来上海出差？”
&esp;&esp;“是。”娄忌上下打量她一眼，仍笑着，却明摆着是要拦住她，“说两句话耽误吗？”
&esp;&esp;“…不耽误。”
&esp;&esp;娄忌问：“小俞最近怎么样？入职新公司了吗？”
&esp;&esp;林晚橙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esp;&esp;娄忌似乎察觉到她身上那种轻微的防备感，轻描淡写：“说实话，小俞离职时事儿做得不太地道。”
&esp;&esp;到底是谁不地道？想折断人羽翼不让人飞，靠自己本事拿了两个项目走就跳脚了？林晚橙觉得他真是厚颜无耻：“我不知道您是指什么。”
&esp;&esp;娄忌却不在意，只弯了弯唇：“年轻人，意气用事也能理解，工作说换就换了，看不清谁对她最好。不过大家都是在这行混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着重强调，“要是日后碰上了，我还是会多照应照应她的。”
&esp;&esp;不是照应是挖坑吧？
&esp;&esp;说得冠冕堂皇，林晚橙在心里暗骂他臭不要脸，面上却抬起一双灼亮的眼，朝他也灿然笑了笑：“娄总说的是。”
&esp;&esp;娄忌微眯起眼，似要接话，可被她很快续上：“我知道俞灿工作很努力也很用心，也特别为您惋惜，损失了一位这么优秀的人才，之后还不定能不能遇上了。”
&esp;&esp;“但您也别担心，像您这么体恤下属的领导，一定在业界美名远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员工惦记的。要是一人到寺庙给您上柱香，您准能香火永流传。”
&esp;&esp;林晚橙都不知道自己竟这样伶牙俐齿，说完就找准机会跑了，全然不去想身后那张脸有多黑。
&esp;&esp;做这行不容易，随时都能踩到雷，她跑得飞快，脚踩西瓜皮似的，等到人影都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esp;&esp;林晚橙找一旁餐厅吧台要了杯温水压惊。
&esp;&esp;慢慢喘匀这口气，才终于能静下心来琢磨礼物的事儿。
&esp;&esp;——挑什么礼物好呢？
&esp;&esp;她发现自己对席准的喜好所知甚少，但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抽烟，酒也看不出哪款更能打动他。她举棋不定地逛了半小时，终于路过一家颇有腔调的男士西装店。
&esp;&esp;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小姐，有什么需要吗？给人送礼物？”
&esp;&esp;林晚橙点头，扫过一排款式各色的领带。原来男人的东西也有这么多花样。
&esp;&esp;“能描述一下吗？”
&esp;&esp;“三十岁左右的……精英男性？”
&esp;&esp;“男朋友？”
&esp;&esp;她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是的。”
&esp;&esp;店员的眼光高深起来，林晚橙低头忙着比对，并没有看到。她还没给客户买过这样私人的礼物，苦恼极了，犹豫来犹豫去，在预算最顶格选了一条好看的深蓝色暗纹真丝领带。
&esp;&esp;这会儿frank的电话突然打不通了，大概正忙着见人。林晚橙付完钱走出去，怕耽误时间，斟酌著在席准的聊天框敲出一行字：【shawn总，请问您今晚大约什么时候回来？jane有东西托我转交给您。】
&esp;&esp;她不先点明生日礼物的事儿，这样才是惊喜。
&esp;&esp;但总觉得这么问不合适。
&esp;&esp;——万一他晚上有别的安排呢？这么漂亮的外滩，又过生日，说不定有人陪…
&esp;&esp;这又关她事了？！林晚橙及时止住自己出格的想法，可手指抽搐了一下，就这么直接发了出去。
&esp;&esp;“……”
&esp;&esp;她呆了一瞬，想撤回，那头却直接弹出一条消息，连撤回的时间都不给她：【你知道我住在哪个酒店吗？】
&esp;&esp;林晚橙答：【知道。】
&esp;&esp;她想席准应该是要她放在前台，他却利落地打了过来：“房号2658，你登记一下上来吧。”
&esp;&esp;“啊？”
&esp;&esp;林晚橙站在酒店的大堂里，听到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心头狠狠一跳。他已经回来了吗？她张了张嘴，听到男人偏低沉的声线从听筒那头传来：“我正好也有东西要给jane。”
&esp;&esp;“哦哦。”
&esp;&esp;楼下人多眼杂，交接确实不方便。她匆忙做了访客登记，看着电梯里数字一层层上升，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您现在是一个人吗？”
&esp;&esp;席准在用电脑，这会儿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你想有几个人？”
&esp;&esp;林晚橙的脸颊哗地一下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esp;&esp;有些客户不见外，做什么都大大方方让看，只要保密就行。她有职业操守，只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者打扰了客户的事情，这就很糟糕。
&esp;&esp;……还是见外点好。
&esp;&esp;林晚橙站在房门前，确认了好几遍号码才敢按门铃，她真庆幸自己随身带着金昂的产品宣传册，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多余的正气壮胆。
&esp;&esp;她自认准备好了极好的精神面貌和标致的笑容，然而刚简单地打了个腹稿，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esp;&esp;席准显然是刚洗完澡，眼角眉梢还挂着一丝清冷的慵懒气。林晚橙打眼这么一瞧，就看到他身后的无边夜色。可无暇顾及，因为她更看见那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起伏的曲线，呼吸蓦然止住了：“shawn总……”
&esp;&esp;他竟然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垮，她只晃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了回来：“您怎么——”
&esp;&esp;“有事？”席准淡淡垂眼。
&esp;&esp;林晚橙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可头顶的光倾轧一片，她被笼罩在那双居高临下的黑眸里，几乎要不能动弹。
&esp;&esp;“…我、我是来给您送礼物的。”
&esp;&esp;“是么？”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红得厉害。席准低头盯着她看了会儿，好整以暇地倚向门边：“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