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5章 擦药 “怎么总是不敢看我？”
&esp;&esp;“什么礼物？”
&esp;&esp;那双深漆的眼睛虽不动声色, 却仿佛浅浅挑着兴味，意有所指似的。林晚橙别开视线，胸口跃动跳得格外急促。
&esp;&esp;距离近得实在有点过分。
&esp;&esp;暗红色长毯缱绻着橘色调的光, 她很轻易就闻到席准身上那阵沉冽的味道，脑袋也轻微有些发白。
&esp;&esp;“是jane总特意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林晚橙把藏在身后包装精美的袋子供了出来, 稳住自己的声调, “祝您生日快乐。”
&esp;&esp;席准接过来时看她一眼，好似并不觉得意外：“谢谢。”
&esp;&esp;他也没说要打开来看一眼她买的礼物, 林晚橙默默蜷起指尖。她没想过他们要直接在这走廊上交接, 他穿成这样, 她觉得要是被谁偶然看到，那就说不清了——可难道还能进去不成？
&esp;&esp;余光又看到后面半虚掩着的房门，呼吸更加发紧。
&esp;&esp;林晚橙觉得自己依稀听到屋子里有女人细语的声音，但又不太真切。
&esp;&esp;——房间里是还有人吗？她的心扑腾起来一瞬，又直直落了下去。
&esp;&esp;席准仍旧散漫地垂着眼，林晚橙抿着唇低下头, 有点短促地说：“既然您还有事，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顿了顿又补，“…感谢您今晚在饭桌上的照顾。”
&esp;&esp;她说完便拔腿要走，被席准叫住：“等会儿。”
&esp;&esp;“啊？”
&esp;&esp;席准看着她，轻笑了声：“打扰我什么？”
&esp;&esp;“……”
&esp;&esp;林晚橙觉得这很欺负人，难道这也要她点明吗？
&esp;&esp;她盯着地面看了片刻, 到底还是没忍住仰头直冲他对上视线，一字一句地回答了他：“——打扰您约会。”
&esp;&esp;语气中有自己都没察觉的生气。可就连生气也是默不作声的, 只有耳尖薄薄一层潮红，轻飘飘地落在他眼底。
&esp;&esp;席准微微挑了下眉，转身推开门朝里面走, 林晚橙的理智悉数回归，着急起来：“您等一等……”
&esp;&esp;她不愿跟屋里头的谁打上照面，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推开了门。林晚橙慌忙抬起头，发现客厅里的情景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esp;&esp;那所谓的女人声音，根本就是从桌上电脑里发出来的：“按照之前的安排，得萃的投后管理主要还是shawn总负责，一二·九线下购物节是很重要的环节，届时我们这边也得出人出力……”
&esp;&esp;他竟然在开会？！
&esp;&esp;林晚橙喉间蓦然噤了声——刚才她说话很小声，应该没有被听见吧？
&esp;&esp;席准瞥她一眼，步伐却未停。眼看着重力弹力门就要在眼前慢慢关上，林晚橙连忙抬手撑住，不得不追上去：“…您慢点。”
&esp;&esp;进去后还下意识这么环视了一圈。光是客厅就很大，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哪怕看到里头有人也不能惊讶。但房间里确实没有别人。
&esp;&esp;林晚橙像个娱乐小报记者，还在悄悄左顾右盼，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响。
&esp;&esp;是房门自动关了，像落下个幽幽的注脚。席准在会议中开了静音，他走到台几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回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esp;&esp;“我说…怕打扰您开会。”林晚橙改口飞快。她杵在空旷的客厅里，耳廓的温热仍止不住浮了上来。
&esp;&esp;——约会，开会，一字之差，应该也差不多吧？
&esp;&esp;席准在沙发上懒散坐下，视线与落地窗外晦暗的夜色有几分契合。这么个随心所欲的人，坐在那就有拂弄风月的意思，那身行头让林晚橙依旧不敢看他。
&esp;&esp;她不知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进到房间里来了，只是把产品宣传册抱在胸前，兀自镇定道：“对了…您先前说，要给jane总什么东西呢？”
&esp;&esp;“上回她托我要的资料。”是个博源投过的旧项目，裴知看中了创始人，想找对方开户，他便做个顺水人情。桌上是装订整齐的一沓a4纸，都是当时整理的公开信息，但不方便发送电子原版文件，席准递给她，“麻烦你回去后转交给她。”
&esp;&esp;“好的谢谢，请问有文件夹吗？”
&esp;&esp;“有，一会儿拿给你。”
&esp;&esp;林晚橙问：“那您这个会大约什么时候会结束？”
&esp;&esp;“不确定。”
&esp;&esp;她听到线上热烈的讨论，一时半会儿的确还走不开，赶忙小声补道：“那您先忙。”
&esp;&esp;席准点点头，林晚橙以为他不会再起身了，可他又走到一旁吧台去拿了个杯子。递过来时她才发现，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esp;&esp;林晚橙捧着水杯，嗓音轻咽了下：“…谢谢。”
&esp;&esp;她怕自己声音无意中被收录了去，不敢再出声，便在沙发的另一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暂时先等着。
&esp;&esp;林晚橙悄悄打量周围，只见旁边的桌子上开了瓶红酒，已经颇有闲情逸致地倒了半杯出来。
&esp;&esp;会上偶尔有人问他问题，男人散漫转了转酒杯，回答都很简扼。
&esp;&esp;他们聊完得萃又开始说最近关注的一些其他行业，林晚橙稍稍转头就望到暖灯下席准棱角分明的侧脸。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可能是室内的暖气让人发闷，她在席间只喝了那一丁点酒，竟也有点头晕了。
&esp;&esp;低头默默脱了羊绒棉袄，野心却不小——这次带了好几本营销册，固定收益的、对冲基金的，可不能浪费。
&esp;&esp;她决心要抓住每一个能宣传金昂的机会，于是趁着席准开会，把怀里多余的小册子不着痕迹往沙发和茶几的夹缝里分散着塞放。他看起来涉猎广泛，桌面上摆放的都是投资相关的书籍，林晚橙悄默声儿的，每隔两本书就机灵地往里插一本金昂的产品手册。
&esp;&esp;这人油盐不进，她觉得这也算是种曲线救国的方法。兴许能让他看看呢？然而才刚刚塞好，蓦地听到身后低沉不明的音色：“你在做什么？”
&esp;&esp;被抓个正着，林晚橙差点弹起来：“——没有。”
&esp;&esp;男人正靠在沙发背上，她转过脑袋，不知自己眼睛都心虚得发亮：“就…帮您整理一下桌面。”
&esp;&esp;席准刚才就看到有个人在那偷偷摸摸跟发传单似的，捣鼓半天才正襟危坐，他略扬起眉，到底还是放过了她。随手拿过桌腿旁放着的袋子，视线落在她明亮的眼窝：“这礼物是你买的？”
&esp;&esp;会议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现下室内安安静静的，林晚橙对上他那道幽邃锋利的视线，脊背稍稍有些发紧。
&esp;&esp;“…是。”
&esp;&esp;她觉得那领带很衬他的气质，可这种话是万不能对客户说的。林晚橙蜷起指尖，安静地朝他笑笑：“是jane总专门挑的款式，希望您喜欢。”
&esp;&esp;席准却不再看袋子，反而低敛下眼：“膝盖怎么了？”
&esp;&esp;“嗯？”林晚橙愣了下，也顺着看过去。
&esp;&esp;她都快忘了刚才碰到娄忌的事。
&esp;&esp;怼人的事儿林晚橙干得少，看似出了口恶气，实际是有点发虚的，当时特别怕娄忌追上来，逃跑的时候在拐角的楼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esp;&esp;跌的那一跤着实有点扎实，低头一看才发现居然蹭出了血痂，还在隐隐作痛。
&esp;&esp;席准还在看那处：“怎么弄的？”
&esp;&esp;林晚橙穿的仍是收腰的灯芯连衣裙，原本规规矩矩地并拢膝盖，现下却觉得狼狈，连忙用裙摆掩住一点淤青：“没事儿——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esp;&esp;她抿紧唇，不提被娄忌为难的事，席准看她片刻，什么也没问，起身往里屋走去：“等一下。”
&esp;&esp;林晚橙以为他去拿文件夹了，谁知没过一会儿，见他拿了个小药箱出来，还取了些消毒的棉签和药膏。
&esp;&esp;“擦点药。”
&esp;&esp;席准低头拧开药膏，又拿出棉签，撑着膝盖蹲下来，林晚橙吓了一跳：“没事儿，您不用——”
&esp;&esp;席准说：“别动。”
&esp;&esp;温热的指腹划过，她有点战栗，却也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esp;&esp;男人垂着睫仔细看她的伤口，好像稀松平常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抹药膏漫不经心轻碰了碰那块儿。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有点温柔：“疼吗？”
&esp;&esp;林晚橙闻到药膏的竹子清香，张嘴说不出话来。
&esp;&esp;他离她有点太近，近到隔着黑眸中那层雾蒙蒙的温柔也能轻而易举拨动她心跳。
&esp;&esp;席准抬起头，她想躲开目光，可是避无可避，片晌才开口：“您是不是……”
&esp;&esp;“是不是什么？”席准看着她笑了。
&esp;&esp;“……”
&esp;&esp;林晚橙问不出后半句话。
&esp;&esp;男人英挺的侧脸陷落在半明半寐的薄影中，可她低头看到他的眼睛，整个人都好似在慢慢陷落。
&esp;&esp;明明此刻境遇倒置，是他仰头看她，她指尖却紧紧抓住沙发，不得动弹分毫。席准的目光在她脸颊一寸寸逡巡，她身体里那抹热竟也逐渐弥漫，像是被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丝网般缚住了。
&esp;&esp;您是不是喜欢我？林晚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esp;&esp;“没事，我已经好了，谢谢您。”她别开视线，怕自己再多跟他对视一瞬，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心动就会像潮水一样泄露出来。
&esp;&esp;她想起frank告诫她的话，又想到naoi，几乎是被本能的恐慌感裹挟着起了身：“时、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esp;&esp;席准稍微错开身，林晚橙就从他的影子下溜了出去。
&esp;&esp;她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把慌张掩盖在很深的地方，但还是被席准看在眼里。他站了起来，弯腰从沙发上拾起她的呢绒外套，不急不慢递过去，“天冷，多穿点。小心着凉。”
&esp;&esp;“——好的。”林晚橙拿上桌上的文件，文件夹也不要了，抱着外套飞快跑到门口，任谁都能看出跨出门那瞬间松了好大一口气。
&esp;&esp;虽是逃跑的姿态，戏却做得很足，姑娘回过头，还朝他浅浅露出小酒窝：“那shawn总，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esp;&esp;席准看着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过程，忽然开口：“是我平常对你太凶了吗？”
&esp;&esp;“啊？”林晚橙脚步猝然一顿，呆了下，“您、您说什么？”
&esp;&esp;“怎么每次见我，都这么局促？”男人抱着臂斜斜倚在门边，低头问，“你同其他客户相处也是这样？”
&esp;&esp;“没有。”林晚橙刚平复下去的脸颊恍如曝晒般烫了起来，哽了两秒才答他最初的问题，“…我没这样觉得。”
&esp;&esp;席准走到她面前：“那怎么总是不敢看我？”
&esp;&esp;“……”
&esp;&esp;他微俯下点身，轻笑了声：“我还能吃了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