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7章 机会 时而恶劣,时而温柔
&esp;&esp;林晚橙还从没坐过红眼航班呢。
&esp;&esp;她拖着厚重的行李, 候机时收到了俞灿的消息:【抱歉妹宝,歆言姐那边最近实在太忙,好像是有大品牌看上尚慕了, 想收购管理权,一直在拉扯, 说没空出来喝酒。】
&esp;&esp;她有些失落, 却也在意料之中。
&esp;&esp;半夜的浦东机场人明显变少,林晚橙已经困意四涌了, 仍强撑着精神刷朋友圈, 用碎片时间挨个给客户点赞。
&esp;&esp;严妙春打电话问她:“睡了没?”
&esp;&esp;“快了。”林晚橙捂着手机对妈妈撒了个善意的谎, 严妙春放心下来,“囡囡早些休息。”
&esp;&esp;一个人半夜去机场,总归有些怕。凌晨两点,林晚橙孤零零地坐在横椅上,抿着唇又看了眼聊天框。
&esp;&esp;六个小时前的消息,席准还没有回复她。那天晚上她果然没想错,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
&esp;&esp;她像是松了口气,可转头望见窗外的夜色,耳尖又莫名轻浅染了红。
&esp;&esp;她不过是尽职尽责而已,像料定了他不会回复,趁月黑风高又坚持不懈补发一句:【另外,对冲基金和固定收益专户的营销材料也已经放在您酒店房间里啦, 请您有空时看看,我们的收益真的不错。】
&esp;&esp;【如您感兴趣, 等我回到北京,可以安排我们部门的产品专家专门为您介绍一下。】
&esp;&esp;可还没退出去,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esp;&esp;居然是席准的来电。周围有播报声, 林晚橙听见那道低音,手机都握不稳了,“你在哪里?”
&esp;&esp;她不解其意:“机场…”
&esp;&esp;席准开门见山:“材料我看过了,那就开个户吧。”
&esp;&esp;“啊?!”
&esp;&esp;她疑心自己听错,跟被彩票砸中似的咋舌:“您说您,现在要开户?”
&esp;&esp;“这句话能理解出第二个意思?”
&esp;&esp;男人语气慢条斯理的,隔着电话却传递出酒后滚烫的质感,惹她指尖发紧。
&esp;&esp;林晚橙不去深想他是什么意思,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她把先前的想法全抛到脑后,充满神采地坐直身体:“没有没有!现在太晚了,我明早回公司就帮您办手续——对了,您计划放多少钱呢?”
&esp;&esp;席准垂眸靠在床边:“你觉得多少合适?”
&esp;&esp;不是,她来想吗?林晚橙心跳还快着,试探地说了个数:“要不,先五千万?”
&esp;&esp;先,她还真挺敢想的。
&esp;&esp;他那么有钱,她觉得这不算是狮子大开口吧?
&esp;&esp;林晚橙语气故作镇定,心里却生怕他直接挂了电话,埋头识时务地补一句:“…三千万也行的。”
&esp;&esp;可是听到那头幽幽地出了声:“好。”
&esp;&esp;“?”
&esp;&esp;林晚橙觉得他今天八成吃错药了。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还答应得这么爽快,也不知什么情况。她想到什么,嗓音无端低了下去:“您是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esp;&esp;“如果我说有呢?”
&esp;&esp;林晚橙不知该怎么回答。
&esp;&esp;她不相信这种馅饼会砸到自己头上,也知道那代价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张了张嘴:“是…什么?”
&esp;&esp;席准听出那道细颤尾音里努力遮掩的一丝惊慌,抬手扯了扯领带。他喝得有点多,喉结晦暗地翕动了一下,却还是沉着嗓音逗她:“你觉得呢?”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林晚橙的心跳几乎攀升至顶峰,忽然听到那头慢悠悠地说:“我要每年20的业绩增长。”
&esp;&esp;“嗯?”
&esp;&esp;林晚橙呆了一瞬,脸色绯红地低下头。
&esp;&esp;她意识到自己又谬之千里了,可是——他刚才说要多少?
&esp;&esp;百分之二十?!
&esp;&esp;“……”
&esp;&esp;没忍住瞪了眼地面。林晚橙心想,您怎么不干脆去抢呢?
&esp;&esp;私行又不是每天开彩票的!炒股自负盈亏,谁能保证收益?况且是几千万这么大的体量。
&esp;&esp;也是在这时候反应过来——他哪里是想开户,分明是故意消遣她而已。
&esp;&esp;就这么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esp;&esp;她想再瞪他一眼,但死死忍住了。
&esp;&esp;只听到席准在那头兴味地问:“能行么?行就马上开户。”
&esp;&esp;“…我觉得您也别决定得这么草率。”林晚橙维持着体面,也很有底线,“财富管理是细水长流的事,年景不一样业绩表现也会不太一样。也是对您负责,我们不能做提前担保。”
&esp;&esp;席准垂眸,看穿自己就是想逗弄她的那点恶劣心思:“五千万也不行吗?”
&esp;&esp;“五千万也不是小数目。您不如再、考虑考虑。”
&esp;&esp;林晚橙嗓音细细的,几乎是逃也般撂了他的电话。
&esp;&esp;航班凌晨三点半起飞,她终于等到了登机。只有经济舱能报销,坐着实在难受,林晚橙一整晚都迷迷糊糊地没睡好。
&esp;&esp;可是当飞机在天光熹微时平稳落地,她转头望见窗外天际线橙红色的朝阳,精神又昂扬起来,觉得就当成一个全新体验也不赖。
&esp;&esp;——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esp;&esp;她一降落就直奔申雪提供的学校地址,等到七点多,终于跟小祖宗顺利交接了护照。
&esp;&esp;大二的男生看着挺多鬼主意一人,估计也知道触了他老姐的眉头,挠着头心虚地朝她咧嘴:“谢谢姐姐!”
&esp;&esp;申雪也还没起床,林晚橙仍在群里有交有待:【申总,您放心,东西已经送到了_】
&esp;&esp;正好周一,她回家放好行李就赶回公司。到了下午,jane把她叫进办公室里:“待会儿郭总要来。前天我不是让你和jan一起简单做了个提案吗?你准备一下。”
&esp;&esp;“好的老板。”
&esp;&esp;说的是购物节的提案。这次活动能看得出郭总尤为重视,为此还专门飞来北京。林晚橙提前打印好了材料坐在位置上等,差不多快三点时,外头走廊开始传来点喧嚣。蒋晨在工位上探头探脑,问林晚橙:“是jane总的客户?”
&esp;&esp;客户的事情一向是最小人数参与原则,越重要越不能声张。她不能多说:“不太清楚哎。”
&esp;&esp;老板没说让他旁听,蒋晨却很好奇,可会议室窗帘拉得严实,只得抓耳挠腮地坐下来。
&esp;&esp;林晚橙时刻留意着动静,直到jane发微信叫她进来。王惠平和蒋晨就坐在斜对面,于是她抱着满满当当的材料从茶水间后面小跑过去,特意绕了段路到达会议室。
&esp;&esp;可没想到推开门竟看到一屋子的人。
&esp;&esp;是长方形会议桌,郭成凯和jane分居两侧主位,frank在郭总旁边,施云帆在frank斜对面。而她和jane之间隔了一个位置,那儿坐着的是席准。
&esp;&esp;席准罕见地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很醒目。他双腿交叠,正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里,翻看面前的笔记本。
&esp;&esp;林晚橙没想到他竟也这么快就从上海回来了,脚步一促。jane还在笑着同他寒暄:“shawn总是今早和郭总一起从上海回来的?辛苦几位专门跑一趟。”
&esp;&esp;男人略一抬眼:“不打紧,是项目时间紧,辛苦你们。”
&esp;&esp;光风霁月,哪有半点昨晚同她讲笑的模样。目光轻拂过来,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
&esp;&esp;林晚橙觉得这人太恶劣了,她不想看他,就这么低着头走进去,迅速分发装订好的资料册:“关于购物节的分工,我们的提案是这样的。几位老板可以看看。”
&esp;&esp;很水灵的眼态,施云帆瞥了她一眼,浅浅停留片刻:“谢谢。”
&esp;&esp;说是一二九购物节,实际上郭成凯计划并不仅仅只在12月9号当天举办,而是从9号一直到16号,足足一周多的庞大工程。因此得萃这边希望金昂和博源都能出人,配合展会的一切调度。而智米这边,是作为主要合作方出席开幕式,并在展会中占据主要广告位置。
&esp;&esp;而jane要他们做的提案主要就针对金昂在展会各个流程细节的融入参与,以及同博源的配合。
&esp;&esp;“各位老板请看材料。”林晚橙共享屏幕后逐页展示了ppt,jane就丝滑地接了话头,简要地过了她前面做的概览部分后说,“昨天我也有把电子版发到各位的邮箱,大家看看有什么问题?郭总确定分会场要多加一个勤州吗?”
&esp;&esp;活动选址原本有两个选项,上海和杭城。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又刚建了仓储基地,物流条件优渥。杭城作为省会,连结江浙城市脉络,地理位置四通八达。所有人讨论之后定了上海,但郭成凯力排众议,非要多加一个勤州,美其名曰分会场。
&esp;&esp;购物节同时在两地举办,这是很大胆的想法,jane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劝他,但是看席准没有异议,也就没说什么。
&esp;&esp;“我确定,而且我要把开幕式放在这里。”郭成凯仔细翻看助理打印好的纸质版提案,他是第一次看这个,感觉前后有些对不上,眉头皱了起来,“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和供应商对接那部分吗?”
&esp;&esp;jane问:“您指哪儿?”
&esp;&esp;“第12页。共一千六百个品牌左右,我看这里写的是金昂和博源各自负责监督两百个重点品牌。但实际上算上c端新消费类公司品牌数是1860个,刘辉给金昂发的资料里应该写得很清楚。”
&esp;&esp;数都是错的,郭成凯不太高兴,“而且上海和勤州两边都有会场,地点之间怎么分工也没写。”
&esp;&esp;郭总是严谨的人,表情已经明显不悦了,jane也没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chloe,这是怎么回事?”
&esp;&esp;林晚橙心里一跳:“…抱歉,应该是我们摘数据时弄错了。”
&esp;&esp;郭成凯说:“这种错误不应该有。”
&esp;&esp;实际上这是蒋晨做的,估计是知道这客户之后也不归他管,做得稍微有点不走心。她这几天忙着和frank跑客户,只来得及将两人各自做的部分合并,没来得及检查细节。但金昂团队是一个整体,她不接下,难道等着老板亲自开口道歉?
&esp;&esp;有时职场中就是有这么不公平的事,一不小心就背了锅。
&esp;&esp;刚得到表扬就给客户留下坏印象,林晚橙脸颊隐隐升了温,席准就坐在斜对面,她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表情,只压住自己的局促:“对不起郭总,我下去后马上修改。”
&esp;&esp;郭成凯只嗯了一声。
&esp;&esp;jane替她解释:“是几个员工一起完成的,以后我让他们都仔细一点。”
&esp;&esp;会议室内一时安静,林晚橙抿着唇,认真记下刚才说的要点,却听到有人淡淡出声问:“这个开幕式时间方案和场地流程图是谁做的?”
&esp;&esp;“……”
&esp;&esp;林晚橙指尖微紧。她站着,他坐着,席准微扬下颌看着她,补充道:“附录部分。”
&esp;&esp;“是我,shawn总。”
&esp;&esp;她觉得他也要挑这时机说点什么了。
&esp;&esp;林晚橙耳根依旧红着,可是顿了顿,却抬眸平静地直视他:“请问这一页也有问题吗?”
&esp;&esp;席准看到她的眼睛,姑娘轻浅绞着双手站在屏幕前,眼睛却黑得发亮,有几分生气,但就是那层细微的生气让他心里哪儿很浅地拨弄了下。
&esp;&esp;他笑了一下:“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开幕式当天在勤州的动线流程图吗?你做预案的时候,郭总应该还没说要在勤州加开幕式。”
&esp;&esp;这部分藏在附录里,刚才郭成凯匆匆一瞥都没看到。
&esp;&esp;他翻到最后,只看到一份很清晰的时间表,包括什么时候创始人发言,分会场敲钟,午饭安排在就近的勤州大饭店,甚至于下午还安排了带各位领导进行农田观光的环节。
&esp;&esp;其实jane没要求她做这个,但林晚橙觉得这个想法是有价值的,她微微偏开视线:“当时郭总是还没有说,我也是自作主张按照勤州的地况模拟了一下。因为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算是比较了解。”林晚橙顿了下,“我觉得那儿很适合举办开幕式。”
&esp;&esp;郭成凯心里微微一动:“哦?为什么?”
&esp;&esp;“勤州离上海不远,地理位置又好,我想郭总把分会场定在这,也是有意将家乡发扬光大。”林晚橙神采轻盈起来,“勤州才是得萃的根基,是农商最初的试验点,要想把故事讲好,这里的山水最有说服力。”
&esp;&esp;郭成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晌。像有点刮目相看,他转头对jane说:“这个预案挺有价值。”
&esp;&esp;他这人不虚与委蛇,好坏褒贬都实事求是。jane松了口气,也笑起来:“我们知道这事儿对您的重要性,当然要全力以赴。”
&esp;&esp;哪个购物节会办在这么接地气的地方?
&esp;&esp;但这就是得萃的文化,对自己的来路体恤又诚实的文化。林晚橙确实看得透彻。
&esp;&esp;“谢谢郭总。”她说完倏忽明白过来,席准刚才是在给她机会。
&esp;&esp;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esp;&esp;时而恶劣,时而温柔,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esp;&esp;男人衣冠楚楚地坐在那,林晚橙的心就这么吊了起来。可只轻轻看他一眼,视线就急促地弹开了。
&esp;&esp;她不去想一点多余的可能性,只垂睫看着地面。等到几位老板朗声闲聊起来,才指着手机对jane轻声示意:“有客户找。”
&esp;&esp;jane挥挥手:“去吧。”
&esp;&esp;林晚橙找到理由功成身退,从会议室里跑回工位,对着电脑一通捣鼓,好像很忙——但其实不是什么复杂的要求,是邱总问她要研究部有关腾越的研报。
&esp;&esp;她刚发过去,另一头的会议也将近尾声,jane站起身送那一行人下楼。
&esp;&esp;席准步伐利落,经过办公室区域时也目不斜视。林晚橙余光瞥见他从公司阔步走了出去,她坐得纤直,看起来心无旁骛。
&esp;&esp;席准待会儿有会,走得着急,jane想趁机再问问他关于开户的想法都没机会。司机就等在马路边,他把郭总送走,正准备上车,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shawn总!”
&esp;&esp;他回头一看,是林晚橙从楼里急追出来,脸颊粉扑扑的:“您稍等一下……”
&esp;&esp;“怎么?”席准垂眼,有点意味不明。
&esp;&esp;他看到她怀里一沓厚实资料,眉梢轻扬:“这次又要给我看哪个产品?”
&esp;&esp;林晚橙抬头望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深晦眼眸,她睫毛微抖,仍亮出小酒窝直视他:“放五千万在金昂开户,我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您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