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8章 种田 “我不可能和客户发生什么的。”
&esp;&esp;“哦, 为什么?”席准视线落下来,不急不缓的。
&esp;&esp;林晚橙知道他并不那么着急开户,可也未必不在筛选考虑, 否则也不会给她打电话了。所以开口回答:“因为不进则退,您的钱一直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实在太屈才了, 我们这么多种类的产品, 难道不比那05的活期利息能赚?”
&esp;&esp;她觉得自己实在了得,能另辟蹊径想出这么一套说辞, “复利的力量是无穷的, 虽然我不能跟您保证一个具体的年化收益, 但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esp;&esp;“是吗?”男人轻漫低头。
&esp;&esp;“是啊。”林晚橙言之凿凿。
&esp;&esp;席准抬手看了眼表:“那你刚让我花掉一笔巨款。”
&esp;&esp;“……”
&esp;&esp;特别冷的笑话。在十二月的北京街头让林晚橙打了一哆嗦。
&esp;&esp;她就这么看着席准上了车。
&esp;&esp;在那辆劳斯莱斯扬长而去之前,林晚橙把手里的一叠东西从车窗户里奋力投递了进去:“您有空还是看看啊!”
&esp;&esp;司机师傅在前面也是觉得神了,销售见过不少,丢耳坠和落口红的都有,没见过扔产品宣传册跟投篮一样的。
&esp;&esp;林晚橙不知司机的想法,但她不会让自己被困难打倒。用围巾裹了裹冻得通红的耳尖, 没有多看那车一眼,噔噔噔又踩着扶手电梯回到了工位。
&esp;&esp;将近饭点,收到一条徐薏的语音:“橙子,你现在有空吗!杨总问要不打个电话简短聊聊?”
&esp;&esp;是尚慕的事。林晚橙愣了下,倏地坐直身体。
&esp;&esp;难耐的喜悦冒上心头。
&esp;&esp;其实最初在找俞灿的时候,她也同时托了徐薏帮忙。徐薏和尚慕有广告合作, 能直接联络到营销部高层。前些天推了款雾面的定妆喷雾又火了。这产品说是采用了“纳米成膜技术”,可以代替底妆, 对上班族很便捷,喷一下就好,既保湿又白肤。
&esp;&esp;视频拍得好, 一下子冲破十几万点赞,又让徐薏涨了不少粉丝,也增加了对尚慕的谈判势能。
&esp;&esp;牵线搭桥这事儿讲究自然,可若不能自然,也要去争去抢。
&esp;&esp;林晚橙本想约杨歆言吃顿饭,这样能讨论得更仔细一些,可机会落在她面前,没理由不抓住:“有空!歆言姐现在方便吗?我直接微信打给她?”
&esp;&esp;徐薏说:【我拉个群,群里打吧~】
&esp;&esp;断联几个月,林晚橙终于和杨歆言重新联系上。杨歆言时间有限,她便很聪明地挑要点说,大概的意思也请徐薏帮忙传达过一遍,简言之,就是得萃的这个机会,她觉得一定要抓住。
&esp;&esp;林晚橙想为尚慕牵线促成合作——要是能进到129购物节,对公司渠道曝光度将会是极大的提升。她能和郭总直接对话,加个品牌进去并非难事,想必jane也不会反对。
&esp;&esp;杨歆言静静听完她的介绍。
&esp;&esp;姑娘表达清晰,好处和立场都讲得很明白,得萃是她老板的人脉,但她有能力在其中斡旋。
&esp;&esp;似乎没理由拒绝,但杨歆言仍笑了笑:“为什么帮我?你知道短期内我是不可能到私行开户的。我说过,我爸的钱不归我管。”
&esp;&esp;现在尚慕的地位很微妙,大几百万流水一年,在美妆领域仍旧是新势力,国民度也不够,但已经打造了一批黏性粉丝客群,势头很不错。杨歆言刻意将话讲得疏离,不想让这姑娘觉得帮了自己就能拿乔。本质还是个商人。
&esp;&esp;林晚橙想了想,回答:“其实我看到您发的朋友圈之后,买过尚慕的产品。”
&esp;&esp;这话倒让杨歆言愣了愣:“嗯?”
&esp;&esp;“我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因为广告上说媲美外国大牌还性价比高,我想知道是不是真这么稀奇。”她买了护肤套装,还买了一整套化妆品。发现尚慕的产品会把成分写得很清楚,在网上仔细查过之后才知道,背后都有专业的化工团队。连杨歆言本人都是化学专业出身。
&esp;&esp;“但我用过之后发现,宣传根本和现实不符,哪里是媲美,您做的产品匠心优质,分明是平价国货之光。”
&esp;&esp;一通天花乱坠,杨歆言差点没听出来这是马屁,噗嗤一声:“你这姑娘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esp;&esp;林晚橙也笑了,声调是南方姑娘的温言软语:“我当然想让您来开户,但也正如您所说,公司还在初创期,我也不想让您有压力。因此,这不是我帮您的主要原因。”
&esp;&esp;杨歆言略眯起眼。还以为她会虚与委蛇地否认,这话反倒格外真诚,又不卑不亢。
&esp;&esp;“所以呢?”
&esp;&esp;“其实我们客户里也有创业的二代,但实话说能做成的凤毛麟角。”林晚橙答,“您有想法,也有执行力,那天用完产品我忽然在想,如果我们的国货能超越西方占领化妆品红海市场,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esp;&esp;杨歆言心中蓦然被什么击中。
&esp;&esp;她没说话,林晚橙顿了片刻,认真地回答了自己:“我不知道,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由衷希望自己也能尽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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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连续两周,frank的精气神都很充足。
&esp;&esp;林晚橙办事利索,还真是瞌睡碰枕头的事儿,回到北京,顺便把申雪的人情也送了,一箭双雕。
&esp;&esp;——这场反击战打得格外漂亮。
&esp;&esp;再不刻意留心,都能察觉到德文总那边气压低了几度。
&esp;&esp;可又没法捅破窗户纸,两队人马偶然在办公室碰到,表面还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esp;&esp;跟着frank去上海这趟她学到了很多,林晚橙深刻意识到,还是要赶紧拥有自己的客户,做出实绩,才能掌握更多话语权。
&esp;&esp;她同jane提了尚慕的事,果不其然,老板没反对,默许她报给了郭总和刘辉。能盘活资源是成功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着实小,林晚橙仍为自己感到开心。
&esp;&esp;马上十二月九号了,jane这边安排frank和她提前三天去勤州熟悉地形,到时好适应调度。
&esp;&esp;去之前先约了顿晚饭交代注意事项,地点定在天坛那家很火的南门涮肉。她正要拎包出去,被王惠平叫住:“你给我回来,赵总这边有个急活。给他账上资产做个年度汇总。”
&esp;&esp;林晚橙说:“我晚上有事,可以晚点帮您做吗?”
&esp;&esp;其他组的同事其实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惠平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跟了frank就翅膀硬了?”
&esp;&esp;也不知哪儿又招她惹她了,可显然是哪根筋搭错在整她。
&esp;&esp;林晚橙听出她言语中的不善。蒋晨还在一边坐着,估计也觉得尴尬,头埋得老低,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esp;&esp;她胸口起伏一瞬。瞄了眼蒋晨,心平气和地说:“惠平姐,我没这么想过。我和jan都是组里的员工,老板们有权差遣,不存在跟不跟谁的问题。您不是也一直在给我布置任务吗,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esp;&esp;王惠平当然有自己的私心,被她反问一句居然噎住了。瞪着眼片晌,阴阳怪气冷笑一声:“真是牙尖嘴利。”
&esp;&esp;林晚橙迎着冷风走出大厦。
&esp;&esp;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喜欢你,也会有人无缘无故讨厌你。她裹着棉袄低头走在寒冬夜色里,身形单薄却脊背端直,像颗格外坚韧的小草。那几分被莫名针对的失落也随着晚风被吹跑了。
&esp;&esp;她吃上了热腾腾的火锅。上厕所的时候,俞灿给她电话:“妹宝,今晚也不回来吃饭吗?”
&esp;&esp;林晚橙说:“老板有事情找。”
&esp;&esp;听起来她是一个人喝酒寂寞了:“这么忙啊,好几天没陪我吃饭了。昨天iki都破天荒回来了,我俩大眼瞪小眼吃完夜宵的。”
&esp;&esp;林晚橙笑了,撒娇道:“对不起嘛。”
&esp;&esp;“我倒无所谓。”俞灿打趣,“只是你这么忙,以后要是交了男朋友怎么办?也像个工作狂?”
&esp;&esp;林晚橙满脑子都是开户,真有段时间没想过这事儿了,轻微愣了下。
&esp;&esp;吃辣的让她觉得身体也冒了点汗:“…不会的。”
&esp;&esp;俞灿只听过一点陈逐理的故事,她觉得那样的烂人配不上林晚橙,多闲聊一句:“空窗这么久了,就没想过再谈个恋爱?”
&esp;&esp;林晚橙说:“没时间呀。”
&esp;&esp;那么多客户的事呢。个人问题早放到一边了。又觉得自己还年轻,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esp;&esp;“是吗?”俞灿冷不丁扬眉,“那需求要怎么解决呢?”
&esp;&esp;“什么?”
&esp;&esp;林晚橙脸颊被温度侵染了。她刚回到座位,frank和jane都在旁边。没料到这人突然来这么露骨的一句话。捂住话筒,可那头仍在不着调地开麦:“我倒有个两全法。要不也学学咱iki姐,在客户里找找,少奋斗个二十年——”
&esp;&esp;“…我晚点和你说!”林晚橙赶忙挂了电话。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抽空回复俞灿:【我不可能和客户发生什么的。】
&esp;&esp;她哪里是这样的人?
&esp;&esp;俞灿能开玩笑,可她不行。这回答像澄清,更像告诫自己。
&esp;&esp;兴许是火锅的蒸汽熏得人晃了神,林晚橙不经意瞟到备注,汤勺差点掉到地上。
&esp;&esp;——她竟然把消息发给了席准。
&esp;&esp;都是偏黑色系的头像,怎么能长得这么像?林晚橙心跳快停了,慌忙撤回。
&esp;&esp;就两秒钟而已,没事的吧?
&esp;&esp;席准晚上应当不看手机的,以往给他微信,哪一次及时回复了?
&esp;&esp;可是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jane看她嘴唇发白,问她:“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esp;&esp;“没有。”林晚橙死死撑住,睫毛却止不住地发抖。她吃完这顿冗长的饭,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回到家里。
&esp;&esp;又是一大早的飞机,落地勤州,frank带林晚橙先去熟悉场地。一打眼看见她的黑眼圈:“又没睡好?”
&esp;&esp;“……”她昨晚刷了好几次消息,可微信那头始终没有回复。
&esp;&esp;应该是没有看到,林晚橙这样想,松了口气,也藏住目光里的躲闪,“啊。”
&esp;&esp;届时不少大品牌的创始人都要出席,郭成凯采纳了她提出的农田观光建议,绕了一圈下来,frank说:“chloe,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你那些农户邻里吧。”
&esp;&esp;准确来说,是去看看农田。frank承认自己从小在都市长大,没这么贴近过生活。怕到时候领导问起什么露了馅。
&esp;&esp;“好的。”林晚橙笑他也有局限的时候。
&esp;&esp;他们走街串巷,除了秦家阿婆,还拜访了几个叔叔阿姨。她带frank去了张伯家的农田,专门种植越冬油菜和黄岩红茄。
&esp;&esp;“小橙怎么来啦?”
&esp;&esp;林晚橙踮脚:“工作出差!”
&esp;&esp;得遥遥用喊的。张伯笑了:“出差还能来我们这小地方?不错呀。”很小的人影从那头走过来,“有空来帮帮叔不!”
&esp;&esp;时间是还有很多,但下田是不可能下的。frank爱干净,远远望一眼条条纵纵的泥巴地,已经如临大敌了,“要不咱们……”
&esp;&esp;话没说完,旁边这姑娘在塑料凳上放好小背包,卷起裤脚就跳了下去。
&esp;&esp;十二月正是油菜的移栽期,张伯正带着几个人吭哧吭哧移苗,林晚橙穿着雨靴踩上软黏如糯米糍的红壤土,用锄头修整挖好的垄沟,再挨株移植。
&esp;&esp;frank看她简单弄了两下就拔出来了:“这样就行了?”
&esp;&esp;“因为移栽前张伯已经灌过“移栽水”,湿土不伤根茎。”
&esp;&esp;“那这些穿孔的破陶罐是干嘛的?”
&esp;&esp;“这是‘陶漏子’。”林晚橙说,“用来过滤垃圾用的,有时还能防防田鼠什么的。”
&esp;&esp;frank好奇求教:“那么农作物专家,还有什么多余的知识可以临时抱佛脚?”
&esp;&esp;他是真虚心,林晚橙笑了:“不同作物有不同的培植技巧。你看像油菜,根茎呈紫色、叶片厚实的才健壮抗冻。”
&esp;&esp;“菠菜呢,如果早晨下霜是不可以去摘的,因为叶子太脆了,一碰就碎,要等太阳晒化才会甜。”
&esp;&esp;“种萝卜,你要不间断偷偷去骂它,萝卜是很顽强的作物,越骂长得越强壮。还有黄岩红茄,有些老人会在棚里放佛经给它们听。”
&esp;&esp;frank乐了:“这么稀奇?”
&esp;&esp;林晚橙撅着屁股弯腰松土,忙到不亦乐乎,她快整完这小小的一条了:“有些客户没体验过人间疾苦哪懂这个呀?到时就算问到什么具体的你也别害怕,胡说八道就是了。像我一样。”
&esp;&esp;还反过来安慰他了。
&esp;&esp;“frank哥,”林晚橙背着身没听到人回答:“frank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esp;&esp;回过身,却猝不及防顿住。
&esp;&esp;她不知道席准什么时候来了,男人穿着黑色呢绒大衣坐在她书包挂着的那把红塑料凳上,身形很落拓。好整以暇插着兜,好像欣赏了有一会儿了。
&esp;&esp;“?”
&esp;&esp;林晚橙拎着锄头呆在原地,有种裸裎无疑的感觉。
&esp;&esp;——不是,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吗?!
&esp;&esp;她手忙脚乱地从田里爬上来,见他起身:“shawn总……”
&esp;&esp;席准看见她白净鼻尖沾着的一点泥土,眸光略显幽深。姑娘脸色红得像秋收的苹果,干个农活把自己搞得灰不溜秋的。低头时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下来,衬得睫羽的轻颤愈发显眼。
&esp;&esp;他居高临下的,有点想把那碍眼的污渍从她脸上抹去。
&esp;&esp;可眉梢却轻飘飘挑了起来,意味不明地垂眸看她:“所以你经常对客户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