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9章 不欢 泼得好泼得妙啊!
&esp;&esp;林晚橙没想过他们头回不欢而散是这样的。
&esp;&esp;这个钟师傅是个懂行的, 又接送过她好几次,一看就席准身边深得信赖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守口如瓶。她坐上他的车,也不怕自己的模样太狼狈。
&esp;&esp;但到底还是有些难堪。
&esp;&esp;老钟见她在后排悄悄拿纸巾抹眼泪, 心里叹一声——老板这是做什么了?
&esp;&esp;怎么把姑娘惹哭了呢?
&esp;&esp;主顾的事, 他不好评论,把车停到还没打烊的包子铺旁:“买个宵夜吃吧。”
&esp;&esp;“什么?”
&esp;&esp;“林小姐饿不饿?我请您吃包子。热乎的。”
&esp;&esp;林晚橙不知道席准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良善心肠, 她当时心里只想着生他的气, 觉得很委屈, 竟然因为几个包子鼻酸了起来。
&esp;&esp;她真的饿了,肚子咕嘟一声:“…谢谢您。”
&esp;&esp;透过后视镜看到老钟眼里的宽慰,狠狠咬了口香喷喷的包子,又掉下几滴眼泪。
&esp;&esp;林晚橙觉得不公平。
&esp;&esp;为什么她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喜欢他,连睡在一起都不敢,而他却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欺负她?
&esp;&esp;可是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是不公平的。
&esp;&esp;她不喜欢流泪的自己, 那样很软弱。林晚橙从小所受的教育里,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是当下那一丝委屈着实占据了上风。她看到席准发消息问她到家没有,却任性地不想去理。
&esp;&esp;林晚橙没想过和他吵架会有什么后果,不再继续了?还是冷战?反正也是见不了光的关系,对别人来说没差。她吃完包子平复了很多, 回到公寓一级一级爬上楼梯,又洗了个澡, 疲惫裹挟了她,倒头就睡了。
&esp;&esp;第二天早起上班,frank看看她:“没睡好?”
&esp;&esp;“…还好。”
&esp;&esp;林晚橙打起十二分精神, 投入工作之中。
&esp;&esp;临近节假日,市场交易很活跃。好几天席准和她之间没有发一条消息。
&esp;&esp;本来他也不怎么和她发消息。这并没有很出乎林晚橙意料。更何况是她先不回复他的——她有自己的骄傲,认知里不愿低头的事情,一级台阶是下不去的。
&esp;&esp;到周中jane把她叫进办公室:“帮我把这个送到博源。”是臻语项目信息,称不上绝密,但对判断项目价值有点帮助,度拿捏得好,余毅并不介意她透露。但是不方便电子版本分享,就打印成纸质装进文件袋里,也是卖席准一个人情。
&esp;&esp;林晚橙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容森走出来。
&esp;&esp;“周总,我来送项目资料,请问leo或者shawn在吗?”她穿着得体的通勤套裙,说话时眼神并没有往办公室里探询。
&esp;&esp;“什么项目?”周容森却问。
&esp;&esp;林晚橙不知道能不能说:“臻语。”
&esp;&esp;“给我吧。”
&esp;&esp;“嗯?”
&esp;&esp;“这个项目现在我负责了。”周容森笑笑,“shawn去新加坡出差了。”
&esp;&esp;她的神色片刻才有了变化:“…什么时候去的?”
&esp;&esp;“这周初吧。”
&esp;&esp;林晚橙不问他要去多久,只是轻声答:“好的,谢谢。”她很严谨,和leo发消息确认了一遍,才将怀里的文件夹给了他。
&esp;&esp;在她看来他们是在冷战。
&esp;&esp;只是席准说过,去新加坡可以提前告诉她,但他没有。
&esp;&esp;说话不算话的坏人。
&esp;&esp;林晚橙抿着唇,腰背却大方展平了:“余总想这周五集中见一下投资人,请问博源这边是您去还是leo去呢?”
&esp;&esp;周容森想起席准临走时的交代:“我去吧。”这项目毕竟托付到他手上,就要认真对待。
&esp;&esp;“好的,具体时间和会面细节我会和您助理还有臻语那边沟通。”
&esp;&esp;周容森看了看她,突然说:“你比第一次我见你看上去要成熟可靠了不少。”
&esp;&esp;林晚橙愣了下,有点新鲜。这个年纪被谁夸都会开心,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的成长到了能被人觉察出来的地步,derek再不正经,好歹也是个基金合伙人呢:“谢谢周总夸奖。”
&esp;&esp;她干活很麻利,回去之后很快就贴心安排好了。周容森看了看日程表,在周五下午,相对比较宽松。地点很近,当天应酬完午饭,踩一脚油门就到了。
&esp;&esp;……
&esp;&esp;席准正在茶房里陪他妈何怀颖还有她那些太太朋友们喝下午茶。
&esp;&esp;何女士近日醉心茶道,各种茶具茶针茶宠一应俱全,“快来品一品我这15年的云南古树普洱生茶!”
&esp;&esp;“真不错,沉香沁鼻,回甘悠长。”
&esp;&esp;有识货的人了,何怀颖很满意。喝完茶又聊商业,半导体正是行业飞速扩张期,朋友们笑问:“最近生意不错?”
&esp;&esp;“还行。”聊到正事何怀颖精明了起来,财不外露,并不多说。
&esp;&esp;他们家做的是半导体上游材料,高纯度蚀刻液和其他抛光浆料,客户在全球范围内都有,与多家知名芯片制造商还有代工厂对接。
&esp;&esp;存储器市场从一六年底就开始火爆了,“老席这个月跑了几次韩国和台湾,盯下一代产品技术认证。”
&esp;&esp;“抢占先机好啊!”
&esp;&esp;好不容易把贵太太们送走,终于能专心工作。
&esp;&esp;周容森问席准有关于臻语在承德小镇合作的一点细节。有时候谈判讲究的就是这一点的信息差,气势就不一样。席准简扼给他讲了下,又听他关心:“叔叔阿姨身体一切都好?”
&esp;&esp;“挺好。”
&esp;&esp;根本不用问,周容森知道他去新加坡是顺便回去看望家人了。
&esp;&esp;“你那女朋友呢?没一起带回去?”挂断电话前多调侃了一句。
&esp;&esp;那头顿了一下,嗓音有点沉:“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有女朋友?”
&esp;&esp;“噢噢,你还在玩啊?”顿了顿,“还是那一个不?”
&esp;&esp;席准却不说话。
&esp;&esp;“够久的。”好几个月了,周容森讶异这不尴不尬的时长,“要是我的话,要么腻了换了,要么就谈了。当然,大多数情况是前者,嘿嘿。”
&esp;&esp;周容森听到那头嘟嘟的声音,扬眉一看,得,给挂了。
&esp;&esp;他来得早了一点,正坐在臻语会议室里等余毅,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看看你不在的时候我多么努力!】
&esp;&esp;臻语这轮融资战投和私募的钱都会要。他打听过了,目前两位女合伙人属意的就是三家私募基金,鼎泰、正兴和他们。
&esp;&esp;想了想,又扬手发过去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大厦楼底下无意中撞见的。
&esp;&esp;【敌方想要找我方军师刺探军情,还派出小帅哥使用美男计。】
&esp;&esp;席准正在逗蓉妹儿,小东西把自己软乎乎的肚皮摊开来给他摸,很努力地收缩自己背上的刺,小眼睛滴溜滴溜。他漫不经心地撸刺猬,点开那张照片,动作却是顿了一下。
&esp;&esp;一旁的何怀颖看他摸到蓉妹儿背上的刺儿还没松手:“干什么?”
&esp;&esp;席准起身:“我开个会。”
&esp;&esp;他戴上耳机,就在花园里开远程会议。是有关闪映的后续战略同步。闪映方陈昶和叶一舟会上线,还带上了frank一起。席准拨入的时候早了一点,会议室里只有陈昶和frank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esp;&esp;刚在金昂开的户已经赚了些小钱了,陈昶又在琢磨给林晚橙介绍对象的事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表弟合适,向frank打听道:“你给我讲下这姑娘感情史呗?我看看她喜欢什么类型。”
&esp;&esp;“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有个前男友,谈了两三年,好像感情还挺深刻。”
&esp;&esp;“深刻?”陈昶意味深长,“怎么说?”
&esp;&esp;“那男孩挺一表人才的。”frank悄声八卦,“不知道怎么分手的,但听说闹得很不愉快,挺久才走出来呢。”
&esp;&esp;说完怕陈昶误会,“不过确实已经过去了。”
&esp;&esp;他俩搁这积极钻研,没注意到会议室里还进了别人,点开才发现:“shawn总,您什么时候上线的?”
&esp;&esp;“怎么不继续聊了?”席准波澜不惊地问。
&esp;&esp;“不聊了哈哈。您就当没听到。”
&esp;&esp;叶一舟也上线了,十五分钟就同步好了信息,简单探讨把握了大方向。新加坡的阳光晒得人懒倦困乏,席准按了按太阳xue,片晌又打开手机。
&esp;&esp;再点开周容森后面发来的那张照片。
&esp;&esp;——是在臻语办公室底下的咖啡厅。
&esp;&esp;陈逐理和林晚橙面对面坐着,并没有那种分手分得很不好看的苦大仇深。相反,气氛还挺和乐融融。不知是什么咖啡厅,桌上莫名其妙摆着粉蔷薇。
&esp;&esp;很久才走出来?席准低头点了支烟,眉眼幽微——那还爱得挺深了?
&esp;&esp;何怀颖刚把蓉妹儿哄进睡袋里睡了,泡了杯栀子花茶端出来给大家下火。见席准不带情绪在那抽烟,试探关心道:“还好吗?”
&esp;&esp;“没事。”席准还没起身,又听他妈小心来一句,直直戳上心坎,“是不是投项目亏钱了?”
&esp;&esp;“……”
&esp;&esp;林晚橙坐在咖啡厅里,不晓得自己被frank这个漏风的大棉袄添油加醋地编排了。
&esp;&esp;陈逐理见她,真的就只是聊项目。他和正兴资本的领导刚一起见过余总,见林晚橙居然碰巧也在,便想请她一起喝个咖啡,原本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她同意了。
&esp;&esp;说实话他有点高兴,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我知道裴总和臻语关系密切,你肯定也对这个项目有诸多了解,所以我想再请教一下。”
&esp;&esp;“其实我了解不多,所有能给的信息余总都已经给贵司了,我觉得是足够充分的。”林晚橙不傻,她不是臻语的代言人,要是给了信息让投资人解读有偏差,吃力不讨好,“作为用户而言,我个人是挺喜欢臻语的。使用体验很流畅,也比其他应用要更智能。”
&esp;&esp;陈逐理认真看她。
&esp;&esp;两年没见,他不得不承认,她仍然让人耳目一新。
&esp;&esp;林晚橙是他见过的穿各种裙子都好看的女孩儿。
&esp;&esp;“我也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esp;&esp;“为什么?”
&esp;&esp;陈逐理抬起眼看着她:“因为它的ip是个橙子。”
&esp;&esp;林晚橙眸光倏忽一定。
&esp;&esp;他真的擅长玩这种语焉不详的游戏,哪怕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喝咖啡的目的,还是有点没忍住胸口的翻涌。
&esp;&esp;“我回去以后,想了想你说的话。”她目光在不远处角落座位停了一下,“其实我没有那么生气了。”
&esp;&esp;陈逐理表情一喜:“真的?”
&esp;&esp;“如果你是想来讲和,我觉得也许尝试一下,我们还能做回朋友。”林晚橙一双清凌凌的眼望着他,“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esp;&esp;陈逐理一怔,有些犹疑:“做朋友?”
&esp;&esp;“嗯。”林晚橙低垂眼帘,轻飘飘地,“都已经过去的事了,大家爱过一场,没什么放不下的。”
&esp;&esp;“——我们两清了。”
&esp;&esp;她做这种事的确不熟练,喝一口咖啡,还不小心呛了一下,显得慌乱而可爱。
&esp;&esp;可陈逐理没注意到,他的思绪还萦绕在她说的“两清”上,心跳就有些不寻常。
&esp;&esp;“可我想要的不是两清。”他突然低促说。
&esp;&esp;“什么?”
&esp;&esp;陈逐理却又不说话了。他也有城府,情感和理智在博弈,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esp;&esp;只是看着林晚橙就觉得,不该错过这么好的姑娘。
&esp;&esp;“你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她语气柔柔的,像要引诱他说出来,“你想要什么呢?你不说,我不会明白你的意思。”
&esp;&esp;赘婿确实不好当,施谧的公主脾气让他有点无力招架。如果不是图她家世好,他不会忍耐那么久。相比起来,林晚橙从前待他的温柔小意更让他觉得窝心。
&esp;&esp;那一瞬间陈逐理动了贪心,语气有些不稳地看向她:“其实……”
&esp;&esp;林晚橙的眼睛里映照出幽幽的烛火。
&esp;&esp;“我还想你。”
&esp;&esp;“什么?”仿佛有个注脚落下。
&esp;&esp;“我还喜欢你。”
&esp;&esp;“陈逐理你真不是个东西!”有个姑娘终于忍不住,从角落跑出来。
&esp;&esp;陈逐理一愣,看清来人,顿时慌张起来:“小谧……”
&esp;&esp;可为时已晚。施谧气炸了,拔出一旁桌上花瓶里的蔷薇花就往他身上扔,陈逐理狼狈站起身:“不是!小谧,你听我说——”
&esp;&esp;还没来得及反应,施谧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咖啡,泼到他脸上:“你个垃圾!”
&esp;&esp;咖啡店里的人都懵了,店员懵了,却没有人敢上去拦——很明显这是一场情感纠纷,姑娘的真情实感也不存在让大家误判的可能。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个混蛋呢?心里都在默默赞,泼得好泼得妙啊!
&esp;&esp;陈逐理不敢还手,被施谧揪着衣领单方面毒打一通,还不解气:“谁还有多余的咖啡?!”
&esp;&esp;林晚橙想了想,不泼白不泼,趁乱把自己手上的热咖啡也泼了上去:“渣男!”
&esp;&esp;“谢谢你……”施谧眉眼通红。
&esp;&esp;实在是一场闹剧。
&esp;&esp;“行了,小谧。”施云帆也从角落起身,云淡风轻地拉住哭个不停的小公主,给她披上外套,“既然都看清楚了,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