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7章 回答 像春雨簌簌落在她心上。
&esp;&esp;林晚橙睡了一整个下午, 从来没有那样神清气爽过。她吃了药，以为自己好了，谁知到了晚上身体又有些高热。
&esp;&esp;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烙铁, 往上打俩鸡蛋说不定能熟。
&esp;&esp;林晚橙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生病了。她很久没生病，不记得生病的滋味这样难受。像是一场顽疾, 反反复复, 又难以痊愈。
&esp;&esp;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虚弱地抱着枕头躺在床上, 对严妙春说：“妈, 你别管我了, 先休息吧。”
&esp;&esp;严妙春才不管她：“你这孩子别开玩笑，再烫点都能烤红薯了！”
&esp;&esp;这个温馨的小家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在身边端水递药，照顾着林晚橙。又是敷冰袋又是用湿毛巾擦身，两个人折腾出一身汗，终于把温度压了下去。
&esp;&esp;林晚橙睡得早, 可睡得并不安稳，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
&esp;&esp;她倒头闷在被子里，眼皮困得打不开。半梦半醒呢喃道，“…喂？”
&esp;&esp;席准听到她明显的鼻音，顿了一下：“林晚橙。”
&esp;&esp;他头回这样叫她名字，那语气在夜色中竟也显得温柔。让她以为是做梦, 无知觉地回应他，有点委屈：“shawn。”
&esp;&esp;又皱起眉来：“我不舒服……”
&esp;&esp;席准意识到她生病了。
&esp;&esp;“哪儿不舒服？”
&esp;&esp;“哪都不舒服, 额头一直烫。”
&esp;&esp;“发烧了？有人带你去看病吗？”男人声线很低，好像就在耳畔。
&esp;&esp;“……”林晚橙这才发觉电话屏幕是亮着的，这是真的, 不是梦。也不知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在他耳朵里听起来什么样，她惊得清醒，一下将电话挂了。
&esp;&esp;挂完电话，半晌没缓过神来。
&esp;&esp;她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大晚上给断了联系的炮友打电话，让她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脆弱。林晚橙觉得懊恼，怎么就忘记了把他的电话也一并拉黑？
&esp;&esp;可席准迟迟没有再打来。
&esp;&esp;甚至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林晚橙摈弃脑中的古怪念头，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自己。
&esp;&esp;一通电话能有多大威力呢？
&esp;&esp;她不愿承认心里某个角落被席准搅乱了，呼吸都带着热气，直接将手机关了机。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明。
&esp;&esp;这一觉起来感觉好了不少，暖融融的阳光照耀她，林晚橙怔怔躺在床上望天花板，拿起手机看到昨晚的通话记录，还觉得不太真实。
&esp;&esp;“早！”走出卧室量体温，37度，好歹是降下来了。严女士早起给她做早餐，待会儿还要去趟学校，“昨天跟领导请假太临时了，上午没找到代课老师，还是得去。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多晒晒太阳。”
&esp;&esp;好久没有这样大把大把的时间。这对林晚橙来说是一种奢侈。
&esp;&esp;她有好多未读消息，低头看到jane昨晚发来的消息：【王顺的开户文件填写有点问题，得重签一次，他跟我要你的地址，到时候直接寄给你。】
&esp;&esp;橙子圆滚滚：【不好意思老板，我有点感冒，昨晚睡得早。】
&esp;&esp;开户都需要客户经理和客户双方的确认，五千万的户，林晚橙不想怠慢，很快发了家里的地址过去。
&esp;&esp;薛佳听说她回来，正好今天没几节课要上，忙过来陪她。心疼她遭罪，可严妙春关心则乱，把林晚橙裹得严严实实，没良心地笑了出来：“哪来的白白胖胖大蚕蛹啊！”
&esp;&esp;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
&esp;&esp;“你要看什么电影？”
&esp;&esp;“随便。放松一点就好。”
&esp;&esp;薛佳选了半天，《托斯卡纳艳阳下》，拍掌说：“好洋气的名字，就它吧？”
&esp;&esp;严妙春现在电视看得少，家里的电视机是老式的，一直没有换，小小的屏幕挺锻炼视力，薛佳近视，坐太远有点遗憾，人都要凑过去趴着了：“哎，这样才看得清帅哥嘛！”
&esp;&esp;把林晚橙逗乐了。她还没好全，脑袋昏昏沉沉，有点头重脚轻的。
&esp;&esp;电影没开始多久，却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esp;&esp;薛佳把电视暂停，这敲门声影响她看帅哥了：“您等等啊！”
&esp;&esp;到了门口，见是个网购送货员，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林小姐是哪位？麻烦您签收一下。”
&esp;&esp;薛佳看到那袋子里许多物品，有退热贴，感冒药和发烧药，几种不同的牌子一应俱全，有点吃惊：“这什么东西这么多？”林晚橙在屋里察觉，愣了一下，问送货员：“请问寄件人是谁？”
&esp;&esp;送货员挠挠头：“不好意思，我这边看不到呢。”
&esp;&esp;“哦哦，没事。”薛佳热情道谢，拎着那一袋子走进来，她还以为是严妙春买的，打电话问了却不是，纳闷，“是不是你哪个朋友定的？”
&esp;&esp;也没有哪个朋友知道她在勤州，林晚橙又怔了下，知道地址的更是少之又少。
&esp;&esp;她坐在原地继续看电影，那瞬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止住猜测的念头，因为没有任何猜测的依据，这分明是完全无关的两件事。
&esp;&esp;袋子里面有她常吃的必理痛，最近的药店售罄了，严妙春早上没能买到。林晚橙和着水吃了药，安静地看完了一场电影，莫名觉得身体轻盈了很多。望向外面的天，忽然想出去走一走。
&esp;&esp;刚才看电影，她觉得托斯卡纳的阳光真灿烂，不由得想到秦阿婆，好久没光顾阿婆的橙子铺，实在有些想念。
&esp;&esp;勤州的春天其实也有它的风光。
&esp;&esp;小桥流水，十里长街杨柳依依。
&esp;&esp;秦玉芬看到她很惊喜：“咱们小橙回来啦？”望见她脸上不太正常的红晕，“哎呀，这是怎么了？”
&esp;&esp;“没事，阿婆别担心。”林晚橙想买一点水果，寄给在北京的朋友和客户们。
&esp;&esp;她这几年陆陆续续攒了点钱，除了打给爸妈的，自己还剩下三十万。到了水果铺，出手阔绰得和千万富豪一样：“可以多买几箱寄走吗？”
&esp;&esp;秦玉芬给她倒了杯热茶，笑呵呵的：“当然。”
&esp;&esp;边装货边和她寒暄，“我们小橙，今年过年没带朋友回家给妙春看啊？”
&esp;&esp;“…没有呢。”
&esp;&esp;“为什么不呢？”
&esp;&esp;“我还没找男朋友…”
&esp;&esp;“生得这样好，不找朋友可惜啦。”
&esp;&esp;大抵是长辈都关心这样的话题。林晚橙脸上浮起赧色，又见阿婆挑挑拣拣给她放：“黄金枇杷，桑葚，樱桃，都是当季的水果，可新鲜呢。”
&esp;&esp;“谢谢阿婆！”
&esp;&esp;难得有这么风风火火的时候，当即叫了货车把好几箱水果都拉走了。林晚橙安排得很得当，人人有份。
&esp;&esp;爸爸，jane和frank，俞灿，闪映和尚慕，罗总、费总、周总，还有施云帆……一个都没落下，她还定了一箱回家：“给我妈妈的。”
&esp;&esp;“小囡真孝顺。”
&esp;&esp;她模样生得标致，一张讨喜的鹅蛋脸，嗓音也清柔，一旁挑选水果的阿姨路过都多瞧了两眼。刚才她偷听了一耳朵关键信息：“呀，姑娘没男朋友啊？”
&esp;&esp;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阿姨，竟然给她安排相亲：“我儿子也还没女朋友，长得很俊，你要不考虑见一见？”
&esp;&esp;“我……”林晚橙耳朵发烫，想说自己还病着呢，“可能还不方便。”
&esp;&esp;“没事儿，病好了再见啊！”
&esp;&esp;她拗不过热情的阿姨，交换了微信。到了第二天下午感觉好多了，那男孩约她去吃甜品。
&esp;&esp;确实挺耐看。男孩腼腆，多讲两句话就不好意思，两个人坐在甜品店里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林晚橙笑了：“咱们就是交个朋友，你别紧张。”
&esp;&esp;他们走上扬桥，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漫步。一切那么熟悉，和北京相比却实在是大相径庭，这里的生活节奏比都市要百倍地放缓。这种安稳几乎令她恍惚。
&esp;&esp;林晚橙的手机又在这时候响了，抬手一看，很快掐掉了。
&esp;&esp;男孩问：“怎么了？”
&esp;&esp;“…是不认识的人。”
&esp;&esp;她的手指在界面上徘徊，仓促摁灭了屏幕。那串号码就是没有备注她也烂熟于心。林晚橙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点进通话记录，把席准的电话也拉黑了。
&esp;&esp;她这两天过得极其自在。北京的生活好像离她很遥远。可这分明是两个世界。就像男孩和她，看似面对面坐在一起，实际上并没有共同话题。
&esp;&esp;回到家，jane给她弹来一则视频通话。
&esp;&esp;她和frank恰好都在得萃仓储参观，内部基础设施大变样了，难得捧场的机会，当着郭成凯的面对她展示一圈：“我们都在郭总这里。”
&esp;&esp;“哇，真好。”林晚橙和郭总打招呼，郭总说：“小林，听说你恰巧休假了。”
&esp;&esp;“是的，太可惜了，我也很想来。希望下次能有机会。”
&esp;&esp;她说话还有一点鼻音，无意中瞥到男人的脸，视线迅速弹开了。
&esp;&esp;林晚橙不知道席准也在上海。
&esp;&esp;他早知道她发烧了的，开口却很有分寸：“听jane说你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esp;&esp;林晚橙怔了一下。席准静静看着她，眸光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忽然觉得心底有些发虚。
&esp;&esp;于是立在镜头前，故作镇定答：“好多了，谢谢shawn总关心。”
&esp;&esp;席准没有再说什么。
&esp;&esp;当然也不可能提她挂断他电话还拉黑的事。林晚橙看着他们在偌大的仓库里边走边闲聊，气氛很融洽，心里一点一点放了下来。都是体面的人，尽管在她心里，一年多的关系说断就断，并不能那么快就适应。
&esp;&esp;但她知道终有一天他们会习惯的。
&esp;&esp;现在会变成曾经，所有的龃龉也终会释然。
&esp;&esp;至少林晚橙是这样想的。
&esp;&esp;到了傍晚，她跟王顺通电话。按俞灿的话来说，妹宝是个工作狂，就是休假也没法彻底放松，最近股市还是起起伏伏，林晚橙想先和王总梳理好投资目标，回去就可以很快上手。
&esp;&esp;勤州前夜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还微微有些潮湿：“您的目标回报大概是多少？”
&esp;&esp;“12，会太高吗？”王顺是那种难得脾气好的客户，有商有量。
&esp;&esp;“牛市做到这个目标会更轻松。现在市场起伏，我们会尽量努力，但是不能跟您保证。”
&esp;&esp;“你倒是对我挺实诚。”
&esp;&esp;做得到就是做得到，做不到也不画饼。林晚橙是实话实说。她不知道自己承了谁的情：“就是想先跟您沟通好，免得后续预期上有不符合的地方。”
&esp;&esp;“没关系，你不用有压力。”王总还是透露了一点，“我来金昂开户也不是无条件。后续我也会看账户的表现再做决定。”
&esp;&esp;林晚橙微微一顿，“这个…是托您的人跟您说的吗？”
&esp;&esp;所以他始终没有明说，但她明白，一定有这么个人。
&esp;&esp;王顺没有回答，却好似默认了她的话。
&esp;&esp;“对方还说什么了？”
&esp;&esp;那头安静须臾：“只要先开户，放满三个月，去留随我。如果我对客户经理的能力不满意，那么也可以不再启用。”
&esp;&esp;林晚橙的心里没来由地跳起来。
&esp;&esp;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但第一次听他亲口承认，那冲击力还是无与伦比。
&esp;&esp;并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而是由她的能力评判，反而让她觉得心里踏实。这样才是真正的公平。
&esp;&esp;托他的人连这点都想到了，林晚橙指尖又颤了下，“您真的不能透露是谁吗？”
&esp;&esp;“抱歉。”
&esp;&esp;她抿着唇不作声，听到王总笑了：“林小姐不必在意这么多，不如帮我把账户做好，咱们皆大欢喜。”
&esp;&esp;挂了电话，没来由有点失神。
&esp;&esp;她在王总公司的投资人列表里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基金名字，差点以为自己猜错了，于是向俞灿求助：“姐，你比较懂一级投资，能穿透架构帮我查一个公司吗？”
&esp;&esp;“好。”俞灿没过多久就回给了她一个名单。
&esp;&esp;林晚橙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esp;&esp;不必再猜测了。
&esp;&esp;她在名单里看到何怀颖的名字，如果没有记错，有回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名字打过席准的电话，她记得是他母亲。
&esp;&esp;林晚橙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之前吵架的时候一句都没有跟她提过，又想到那一袋来历不明的药，胸口就像有什么压住了一样。她不愿自己守着一点点证据又心生希冀，可是她其实并不坚定。
&esp;&esp;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esp;&esp;如果不是她掘地三尺把王总挖出来，他并不打算告诉她，对吗？
&esp;&esp;他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在背后做，却什么也不跟她说？
&esp;&esp;林晚橙觉得委屈，也觉得难受。
&esp;&esp;她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要切断过去重新开始，可那证据却擒住了她前行的步伐。
&esp;&esp;夜幕落下来，好像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esp;&esp;他们的房子在扬桥口，正对着老街。严妙春听到外面有动静：“外头是不是有人敲门？”
&esp;&esp;“是不是送橙子的到了？”
&esp;&esp;林晚橙没听到敲门声。她定了一箱血橙，阿婆说晚两天收成，算算时间，好像是应该到了。
&esp;&esp;严妙春往窗外看一眼，层层叠叠的树影看不清晰：“可是那人好像在外面淋着雨呢。”
&esp;&esp;林晚橙心里没来由地一悸。
&esp;&esp;开了门，看到那人就站在街灯下，披着长衣，抖落一身清冷和昏寒。她手边的那把伞忽然就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esp;&esp;“你……”
&esp;&esp;林晚橙看着他，难掩震动的目光里好像有很多的问题。
&esp;&esp;顾不得严妙春还在屋里，合上门，撑开伞，拢紧衣裳走几步进细细的春雨里。
&esp;&esp;“…你这是做什么？”半晌开了口，她嗓音有点哑然。
&esp;&esp;他来得着急，连伞也没捎，雨就下起来了。
&esp;&esp;席准只是静默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有几分无奈。好像在说——
&esp;&esp;你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要我怎么办呢？
&esp;&esp;那雨也似一簌簌落在她的心上。
&esp;&esp;令她头脑顷刻间昏沉。
&esp;&esp;没等林晚橙再发出声音，席准朝她走过来，抬手接过她的伞。
&esp;&esp;“你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人眉目浓深，低声问她，“我想知道，如果现在回答的话，会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