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6章 回家 难以计较清晰
&esp;&esp;林晚橙坐在火车上, 仍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esp;&esp;她刚正式开始自己的休假。打包完行李,就去了火车站。春季冷暖更替,她不知道那是感冒的征兆, 只一心想给严妙春一个惊喜。以前还从没有回来的这么快呢。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忽然就很想妈妈。
&esp;&esp;快两周的假期要精打细算, 这个时间段回杭城的火车票不难买。她看着窗外树影呼啸而过, 给lilian发消息。
&esp;&esp;【等我回北京,请你吃饭。】
&esp;&esp;【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esp;&esp;因为有好事发生。林晚橙不能透露罗总已经开户, 尽管她心里很想道声喜。lilian这么长时间都在替她打听罗总的行踪, 帮了她不少。
&esp;&esp;林晚橙说:【想你了_】
&esp;&esp;lilian说:【好啊, 好久没见,你什么时候回来?】
&esp;&esp;林晚橙说:【可能要一两周。】
&esp;&esp;lilian说:【那正好。最近我也出不来。】
&esp;&esp;【为什么?】
&esp;&esp;她后悔多问那样一句。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开春贸易战打得大家措手不及,老板们最近忙得不行。挺多行业受影响,尤其是pe那边的几个合伙人,气压都挺低的。】
&esp;&esp;lilian是这样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看shawn总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
&esp;&esp;林晚橙睫毛紧了一下。
&esp;&esp;这话就说得让人浮想联翩了。她在心里嗯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esp;&esp;转头又接到沈亦途的电话:“这周来不来骑行?我把护膝还给你。”
&esp;&esp;他这个人直接,找人就打电话。林晚橙没忘了护膝的事情:“谢谢沈先生替我保管了。不过我可能要回老家待段时间,回来再找你拿行吗?”
&esp;&esp;沈亦途说:“怎么了吗?”
&esp;&esp;“没有,就是想休息一下。”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林晚橙也不想让他知道。
&esp;&esp;“好。”沈亦途听她声音不太对, 多问一句,“你没事吧?”
&esp;&esp;“…没事儿。”林晚橙脸颊粉扑扑的, 想了想,“可能是没睡好觉。”
&esp;&esp;“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沈亦途认真说。
&esp;&esp;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他自己。
&esp;&esp;林晚橙觉得他们现在算朋友了, 于是问,“关税的事,会影响途能吗?”
&esp;&esp;沈亦途讶异她问起这个,事关国际形势,最近备受瞩目,但新能源汽车还在起步阶段,出口占比很小,“还好,影响不大。”顿了顿又温声笑了,“多谢关心。”
&esp;&esp;“那就好。”
&esp;&esp;她有一个很想介绍给沈亦途认识的人,但还需要铺垫一段时间,暂时先没有提。
&esp;&esp;挂了电话望向窗外,又不自觉想到lilian说的话。席准心情不好。
&esp;&esp;林晚橙不去揣摩这里面是否有一部分她的原因。她不想去困扰自己是否有这么大的威力,也不愿去思考和席准有关的事情。
&esp;&esp;断了就是断了。
&esp;&esp;她下定决心要断,就不能再去想。
&esp;&esp;林晚橙从杭城坐大巴,拉着行李回到家,经过熟悉的扬桥,严妙春还在学校上课。屋内有些昏暗,她看到门口拖鞋整整齐齐摆了三双,最靠外的是她那双粉色棉拖,上面有可爱的小草莓,眼睛没来由地模糊了一瞬。
&esp;&esp;日光打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游尘,她却觉得这个家极其温馨。
&esp;&esp;严妙春回到家,看到有个人儿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真是好大一个惊喜,也把她吓了一跳。听到林晚橙睡梦中的呼吸有些沉,手探过去她额头,一片滚烫。
&esp;&esp;这个傻丫头,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esp;&esp;林晚橙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又觉得额头有点凉意,艰难睁开眼,看到妈妈的脸。严妙春给她贴了发烧贴。那阵气息真暖和,林晚橙声线略显沙哑:“妈……”
&esp;&esp;“妈在这儿呢!”
&esp;&esp;严妙春觉得心疼。她不知道林晚橙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就生病了,感觉到掌心渗出些许温热的液体,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再忍不住,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哪儿不舒服呢?”
&esp;&esp;在外面林晚橙要故作坚强,有时候甚至是色厉内荏,装作不会搞砸一切,在严妙春面前,她不用担心任何事,只要安心做妈妈的女儿就好。
&esp;&esp;顶着压力连轴转的身体,终于是撑不住了。
&esp;&esp;她想说很多。想说自己糟糕的经历,想说北京的大雪天,想说自己失恋,说自己委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哪儿都不舒服。“没有不舒服。”林晚橙在妈妈怀里闷声撒娇,“就是想你了。”
&esp;&esp;“不用上班吗?”感受到严妙春的迟疑。
&esp;&esp;“老板炒我鱿鱼了,我没班上了…”
&esp;&esp;“啊?”严妙春差点被唬住。
&esp;&esp;林晚橙当然是逗严女士的,脸色红润,还有力气玩笑,严妙春凑近一听,她嘴里呢喃的什么:“你不是说你退休了要种蜜橘养我嘛?我不上班了行不行,我喜欢吃蜜橘……”这孩子八成是烧糊涂了!
&esp;&esp;严妙春捧她软乎乎的脸,没来由的,觉得女儿受委屈了。尽管林晚橙没表现出来,但母女之间心是相通的,她就是有这种直觉。
&esp;&esp;“请了多久的假?”
&esp;&esp;加上四月初的节假日:“一周多。”
&esp;&esp;“那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妈给你煲你爱喝的花胶瑶柱鸡汤。”
&esp;&esp;严妙春看她手机在身旁震个不停,很小心地拿起来放到了一边,用热水给她冲了感冒药。林晚橙换好柔软的居家服,把药喝完,倒头继续睡了。
&esp;&esp;群里是郭成凯跟jane在发消息。
&esp;&esp;郭总邀请几个投资人和合作方去上海看看得萃现在的版图。原来就承包了一个独立的郊外园区,现在变成巨型智能仓储了,小型机器人到处都是。除了博源、腾越和智米,jane也在被邀请的行列,正好去上海出趟差。
&esp;&esp;几个人酒店都定在一起,于是jane决定借机办一场party,邀请在上海的客户参加。这时候就显出林晚橙的机灵,没有她在,调度都显得困难许多,她最近又招了两个新人专门下单,把frank也叫了过来。
&esp;&esp;jane知道席准一向不感兴趣这种场合,还是问了他要不要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席准却破天荒答应了。jane都觉得惊喜,笑着对frank说:“招呼好shawn啊!”
&esp;&esp;“得嘞!”
&esp;&esp;施云帆也来捧了场。半岛酒店的顶层,外滩美景一览无余。
&esp;&esp;席准到得不晚,扫了圈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脸,只有frank,“人都不在?”
&esp;&esp;“嗯?”
&esp;&esp;“jan和chloe呢?”他是这么问的。
&esp;&esp;“chloe请长假回老家了。”
&esp;&esp;席准嗯了一声。jane顿了下,看向施云帆身旁紧跟的姑娘,“这位是?”
&esp;&esp;施云帆看向旁边的姚晴,也有些无奈。姚晴的老板是她在方信的客户经理,人很热情,听说她要来上海,非要派个人跟着,说有需要随时讲。姚晴一路上确实也挺照顾她,机票酒店餐厅都不需要自己费心。
&esp;&esp;“这位是裴总,shawn你之前打牌见过的。”施云帆很简短地介绍,jane的局,叫方信的人来不合适,她淡淡道,“我还要和裴总谈事,你先回去吧。”
&esp;&esp;“好的。裴总好。”姚晴在施云帆面前很乖了,像个小白兔一样,连打扮都是淑女风。又转向席准打招呼,“shawn总好久不见。”好像有几分害羞,不是很敢看他。
&esp;&esp;席准只是点点头,脸上情绪并不多。
&esp;&esp;jane朝侍者拿了香槟笑着递给两人,看着姚晴转身离开了,背影消失,才倾身在施云帆耳畔提醒:“施总可能要注意一下这位姚小姐。”
&esp;&esp;施云帆一怔:“怎么说?”
&esp;&esp;“心思挺活络。”既然是对家,不能说多了。jane问过林晚橙第二段录音里的姑娘她认不认识,林晚橙一五一十交代了。jane言尽于此。
&esp;&esp;施云帆眸光略深,也没再说什么,笑一笑,举杯说:“谢谢裴总提醒。”
&esp;&esp;这样的场合总是声色缭绕,jane开了她寄存在半岛的几瓶柏图斯和le p,其中有一瓶当时还是慈善拍卖会拍的,花了她小十万。
&esp;&esp;……
&esp;&esp;席准在场中转了一圈,衣香鬓影,不知怎么令他索然无味。和客户们喝了两杯,和jane作别,就先行离开了。
&esp;&esp;——他莫名想到外滩边上去走走。
&esp;&esp;“shawn?”
&esp;&esp;姚晴在酒店楼下蹲着呢,就看到席准下来了,站在路边看手机。不知道他气压正低,非要这时候去触霉头,上前跟他攀谈。说了两句又放柔了嗓音,“…shawn总?您在听我说话吗?”
&esp;&esp;席准刚点了支烟,这才看她:“什么?”
&esp;&esp;姚晴眼神跟藤蔓一样缠绕过来,姿态亲近:“好久没见您。您回去吗?我们最近开放了新的产品,不介意的话,我陪您在外滩走走?聊到哪算哪?”
&esp;&esp;名利场里的姑娘小心思一览无余,暗示也娴熟。竟有点邀请的意思,“或者,我再陪您上楼也行…”
&esp;&esp;“您有时间吗?”
&esp;&esp;如果是往常,席准可能会维持风度讲几句,将人打发了。
&esp;&esp;但他现在没有兴致。眼神掠过那张精致打扮的脸,没有多余的波澜。
&esp;&esp;“姚小姐。”男人开了口。
&esp;&esp;“嗯?”姚晴心里一喜。
&esp;&esp;“如果我是你,应该会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专业,而不是在这跟人摆弄身段。”
&esp;&esp;“你就是给我再多暗示,我也不会在方信开户,”席准缓缓呼出那口烟,烟雾侵染上姚晴红透的脸,“更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esp;&esp;“……”
&esp;&esp;江面波光粼粼,晚风或许更温柔一些。刚才的姑娘落荒而逃,已不见了踪影。
&esp;&esp;席准又拿出手机,垂下的眸有几分晦朔。界面停留在林晚橙的聊天框,那个显眼的感叹号还在。
&esp;&esp;好久没看到这红点了。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车里看到林晚橙的微信,她给出轨的前男友都只是屏蔽而已,怎么到他这就非得拉黑了才行?心头仿佛有口气微微梗在了那里。
&esp;&esp;席准看着霓虹里的夜色,那夜色让人心里也幽幽晃荡,令他的心就那样落下去。难以计较清晰。
&esp;&esp;她想结束就结束吗?他觉得,自己是有话没对她说完的。
&esp;&esp;席准从不会挽留任何人,就像当初他从美国离开的时候不会回头,这次也不该再开口。如果这就是林晚橙的选择,那么他应该尊重。
&esp;&esp;可是frank接到了这个电话。他喝得舌头大了:“shawn总,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jane要derek打钱?三千万不是小数目。”席准想知道什么事,就一定要问出来。
&esp;&esp;“shawn总为什么想知道这个?”frank状似无意地问。
&esp;&esp;“我得确保derek的钱不是作风险用途。”
&esp;&esp;frank放下了心,好一会儿才说:“我告诉您,但您得保密,行吗?”
&esp;&esp;“好。”
&esp;&esp;“是恶性竞争。有两个和chloe资历相当的销售合伙构陷她,说她和裴总一个客户有不正当关系,还伪造了录音证据举报给合规部门。”frank的声音低低的,“结果客户老婆在管理层考核会的时候冲过来大闹,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她一巴掌。”
&esp;&esp;“但您放心,chloe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肇事员工也已经被裴总开了…”frank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但那些话席准并没有再听。
&esp;&esp;所以那才是她脸上伤口的缘由。
&esp;&esp;所以她才会死死捂着不愿同他讲,因为那事关一个女孩的尊严。
&esp;&esp;席准听到自己在问:“是吗?”
&esp;&esp;想起林晚橙推开他,转身跑进雪夜里。那颗很大的眼泪掉到他手背上,砸落成雾气。席准的心突然毫无预兆被烫了一下,又有点疼起来。
&esp;&esp;他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真的挺混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