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陪沈染星去妖市挑妖的,只有白尘烬。
她雇了些人打扫院子,安排了乔阿盈去监督进度,小雪貂实在不喜欢妖市, 便也跟着乔阿盈去了。
白尘烬和雪拂实在不对付, 一个脾气臭, 动不动下杀手,一个嘴贱,总是爱挑衅, 干脆安顿雪拂待在房里养伤, 将白尘烬带出来, 隔离两人。
沈染星只要未驯服的妖,于是直奔内市。
内市依旧那样,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妖气和血腥味,笼子里关着形态各异的妖, 有的萎靡不振, 有的凶光毕露。
沈染星目标明确。
她要找的是那些性子相对温和, 能沟通, 甚至具备某些特长的妖。
她的妖院不是强制驯服的,需要的是能和平共处的居民。
她走走停停,仔细观察,不时低声与白尘烬交流几句。
白尘烬跟在她身侧,深色衣裳在晦暗的市集里, 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目光扫过那些妖物,大多带着一种漠然的审视,偶尔会对某个戾气过重的妖投去冰冷的一瞥, 吓得那妖立刻缩回角落。
沈染星真的爱死他这一能力,有他在,像是带了自动消音器一般,各种扰人的妖语,几乎没再听见。
逛了片刻,沈染星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笼子里关着一头牛妖。
是一头还化不了形得的小妖,牛角微卷,蹄子宽大,体型壮硕,肌肉虬结,体型面容看着颇为憨厚老实。
眼神……嗯,看起来挺温顺,甚至有点呆滞。
“这个……”沈染星刚开口询问。
那牛妖掀了掀眼皮,瓮声瓮气地打断:“看什么看?买不起就别问。”
沈染星一噎,心想这妖还挺有脾气,或许是被关久了心情不好。
她耐着性子,继续和摊主搭话:“这个看起来力气很大,可以耕地的吧?”
牛妖嗤笑一声,鼻孔喷出两股白气:“耕地?老子是修炼的妖,不是你家牲口!蠢问题。”
沈染星嘴角的笑容有点僵,依旧懒得理他。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连忙迎过来,嘿嘿一笑:“娘子,还久不见,这牛妖性子温和,驯服了绝对是一把好劳力!”
这摊主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叔。
陈叔认得他们,那几日白尘烬发了疯似的,拉她逛妖市的时候,经过这里时,陈叔总是热情地打招呼。
沈染星道:“可我看它眼神不太友善。”
牛妖翻了个白眼,干脆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她,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又骂了一句。
陈叔听不见妖语,做惯了此等生意,也对这牛妖脾性有所了解,笑道:“妖哪有脾气好的,打服了,插上一根妖钉,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牛妖尾巴一顿,不动了。
沈染星以为它终于知道处境的艰难,不料它却继续口吐芬芳:“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配跟老子讲规矩?看我有机会不踩死她!”
此话,搭配先前遇见九音鸟的记忆食用,效果更好,火气更大。
沈染星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以德服妖?
去他妈的以德服妖!
有些妖就是欠收拾!
“陈叔,”她猛地扭头,大声道,“就这个了,多少钱?!”
说完,她根本不等陈叔报价,一把撸起袖子,露出手腕,气势十足地指着那牛妖,柳眉倒竖:“你个死牛头,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是吧,看我打不打得服你!”
她气得脸颊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张牙舞爪地就要上前去扒拉那笼子,仿佛真要立刻兑现她的威胁。
陈叔都看傻眼了。
那牛妖似乎也没料到这人类小姑娘看起来软乎乎,突然这么凶悍,愣了一愣,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白尘烬安静站在沈染星身后,一动不动。
他没有阻止气得跳脚的沈染星,也没有去看那愣住的牛妖或是傻眼的陈叔。
他的目光,落在沈染星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她撸起袖子,露出的纤细手臂,努力做出凶狠模样。
眼眸更是亮得惊人的,燃烧着勃勃生机与怒火。
既然如此不满,直接杀了便是。
可她明显只是在吓唬。
白尘烬有些疑惑。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看着精神满满,活力四射,甚至有点凶暴的她,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景象。
周围妖市的嘈杂和晦暗,似乎都在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中,一瞬褪去了。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人而已。
白尘烬按了按心口。
陈叔以为白尘烬会拦着,想不到他竟只静静看着,真不打算管。
只能自己上前劝道:“娘子,不必动气,待买回去了,有的是它的罪受。”
那牛妖的牛脾气也是倔得没边,分明已经怕得要命,嘴皮子还骂个不停。
沈染星才被陈叔劝下,又要气得推开摊主,想当场表演一个手撕牛妖。
牛妖哞哞喊个不停,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此时,旁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这牛妖……姑娘可是看上它了?”
沈染星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来人是一个瘦高个男子,穿着灰色短褂,面容端正,站在不远处,看到她转过来的脸后,眼神里带着点久别重逢的讶异。
沈染星觉得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男子走过来,发现一旁的白尘烬,面色一变,猛地停住了脚步。
“杏枝,你怎么在这里?”
沈染星一听这名字,心头一跳,暗暗警惕了起来。
知道原身的名字,这是伏妖居的人。
难怪觉得他眼熟。
那男子本想上前一步,又忌惮着白尘烬,还是定在原地。
“是我啊,在驯妖室守门的那个石多磊啊……你当时偷偷溜进驯妖室的时候,我还装睡来着。”
沈染星愣了几秒,脑中飞快搜索记忆,眼睛倏地睁大:“你居然是装睡的?”
这人她想起来了,不过刚见面便给她爆了一个惊天消息。
还以为他为人看着老实本分,做事偷奸耍滑,想不到他当时居然是装睡的。
石多磊见她认出自己,憨厚笑着,避着白尘烬,走上前来:“真是杏枝啊,方才远远瞧着就像,没敢认。”
陈叔见有人来打岔了,沈染星不再想暴揍那牛妖,便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沈染星警惕道:“伏妖居已经没了,你如今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石多磊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当时是支持你的,那妖在里面待着实在残忍,能救一个,救一个。”
沈染星无法信任伏妖居的人,依旧审视着他。
“我真没恶意,伏妖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房子都落入天瑶庄手里了……”石多磊忽然想起什么,“和你当时关系挺好的那个林绯烟……”
“打住,我和她关系一点都不好,再让我见到她,我会暴揍她一顿!”
这话沈染星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当时一行人被抓,沈染星被关进大牢,林绯烟这个蛇心菩萨一点事都没有,石多磊不知个中缘由,也大致能猜出个大概。
石多磊不多说,干脆道:“她死了。”
“死了?”沈染星有些意外,以为这种人没有底线的人,是最能苟活的。
石多磊声音低沉,带着唏嘘和后怕:“是啊,还死相极惨,浑身骨头都被挤碎了,发现的时候,就剩一具不成人形的躯体,血糊糊软塌塌地瘫在那儿……”
沈染星心头猛地一紧:“仇家寻仇吗?”
“是,”石多磊沉着脸,严肃道,“而且不知道还会不会找上我们。”
一股寒意从沈染星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紧张道:“我们也只是小虾米,应该不至于吧……”
石多磊像是想到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脸色白了白,声音有些发颤:“妖是最记仇的,这可说不准。”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妖做的?”
“你看林绯烟那死状,像不像是被巨蛇活生生勒死的,听说之前驯的那头蛇妖把贾老板给杀了,那林绯烟估计也是他杀的,死期比贾老板还早几日呢。”
听完,沈染星脑子卡壳了一下。
贾老板……
贾贞?
这不是她和白尘烬的手笔吗?!
想不到兜了一圈,居然以这种情况再次听到,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沈染星心头五味杂陈,抬眼看向始作俑者之一的白尘烬,正正撞上他的视线。
他面色如常,作为传说中的煞神,估计没少遇到此类情况,他倒是自如得很。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
还是沈染星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先开了口:“我脸上有什么吗?”
白尘烬移开视线,不再看她,淡淡道:“胆小,懦弱。”
沈染星:……
“那必须还有美貌,”她转头朝石多磊确认道,“你说,是不是?”
石多磊本来还在心惊胆战,满心担忧地提醒沈染星注意蛇妖的复仇,谁知她下一刻就放松下来。
他跟不上她的节奏,茫然地点点头:“是。”
沈染星的长相的确引人注目,鹅蛋脸,下巴小巧精致,皮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粉晕,杏眼弯弯,瞳仁颜色较深,湿漉漉的,眨眼时显得格外无辜。
正看着,石多磊忽觉一阵阴寒,猛地收回视线。
白尘烬正幽幽地看着他。
一股冰冷的恐惧,悄然缠绕上心脏。
石多磊忽然想起白尘烬杀人的样子。
那日洪营在黑松林抓捕他们时,他也在。
他看到白尘烬手起刀落,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得令人胆寒。
白尘烬杀人时,那双眼睛里竟挂着一丝笑意,只有近乎狂喜的神色,他在享受。
那时的自己,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眼睁睁看着屠夫的刀一次次落下,直到那寒芒转向他,白尘烬却只是淡淡瞥过,便收了回去。
他不知白尘烬为何没杀他,或许是自己从未有过伤他,或者有过捉拿他的心。
总之,他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即便逃过一劫,他每次回想,脊背都会窜起一股凉气。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甚至一连让他做了好几日噩梦。
沈染星见石多磊脸色难看的紧,以为他还在怕那蛇妖寻仇,宽慰道:“别怕,那蛇妖不会来了。”
白尘烬收回视线。
石多磊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沈染星点头,笑道:“没事的啊,不要太紧张了。”
她并不是在虚空宽慰,而是已经猜到了蛇妖去杀林绯烟的原因。
那是贾贞吩咐的。
在客栈落脚的那日,在楼下吃饭时,遇见了贾贞,那时贾贞驱使蛇妖去做某事。
那几日不再见蛇妖的身影,估摸是去杀林绯烟了。
石多磊见沈染星面色轻松,悬着的心也缓了些:“好。”
他的视线落在那头牛妖上,问道:“你这是在买妖吗?我平日喜欢钻研妖的习性,可以帮你看看。”
“那太好了,我想自己办个妖院,我正愁如何挑选妖呢。”
石多磊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热情一下子褪去:“那祝你成功。”
他误会了,沈染星连忙解释:“我也和你一样,觉得现在驯妖的方法太过残忍了。”
她扫了一眼白尘烬,接着道,“所以想要建立一个与众不同的妖院。”
“如何与众不同?”
“就是不靠暴虐的压力迫使妖屈服,而是通过签订契约。”
石多磊先是吃惊一瞬,眼睛亮了起来:“世人皆说妖残暴,非暴力无法令其服从,我其实见过不少生性温和的妖类。”
说着,又沉吟了片刻:“只不过……让其心甘情愿受人奴役,实在难。”
沈染星自信满满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她现在有狐妖雪拂坐镇,还可以和妖对话,拿下寻常小妖不成问题。
石多磊对妖的态度比寻常人妖温和得多,恰好她正缺人手,便想着将其收归麾下。
在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大饼后,终于成功让再三犹豫的石多磊加了进来,主要负责给妖院进妖。
按石多磊的观察,牛妖最是吃苦耐劳的一把好手,耕田拉货更是是一等一的。
他听不懂牛妖的逮谁怼谁的口吐芬芳,只觉得它们私下里喜欢叫唤,这对于寻常人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在他的强烈建议下,沈染星还是买下了那头爱骂人的牛妖。
这一日自妖市回来,不仅买了一头妖,还多带了一人。
他们的阵地,也从客栈转移到了城郊的院子。
日头偏西,几人才回到院子里。
在乔阿盈的指挥下,请来的零工已经将院子收拾出了个大模样,至少能住人了。
沈染星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虽然依旧简陋,但窗明几净,颇有几分焕然一新的感觉,心里那点因为寺庙带来的膈应也散了不少。
奔波一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她打发乔阿盈去休息,自己则打了水,在临时辟出的净房里细细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寝衣,只觉得浑身舒坦。
收拾妥当后,已然夜深。
推开正房的门,里面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吹灭油灯,迷迷糊糊地走到床边。
那王伢子虽说油嘴滑舌的,做事却还算厚道,给她加的木床看起来格外结实宽敞,深得她心。
她习惯性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身体陷入柔软的铺盖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还舒服地里外打滚了一遭。
然而,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被褥深处,并非预想中的冰冷空荡,而是……触碰到了一片胸膛,坚实,温热,贴在她的后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沈染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弹射着坐起来,就逃离这张床。
可在黑暗中,一条胳膊结实有力,牢牢箍住了她的腰肢。
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轻而易举便她试图逃离的身体按回了原处,甚至更深地陷进了那片温热的禁锢之中……
鼻尖飘来淡淡的雪松木清香,她僵住了。
“别动。”
男声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略带沙哑。
沈染星迟疑道:“白尘烬?”
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桎梏松开,沈染星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光线灰暗,她只能勉强看到白尘烬的轮廓。
“你怎么睡在这里?!”
“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在那边,”沈染星指着隔壁那张空荡荡的床,顿了一下,她俯身凑近,“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尘烬没有立即回答。
月光清亮,将床榻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区域,沈染星视线渐渐适应黑暗,狡黠地看着他。
白尘烬闭上眼,自顾自睡去:“凡是得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偏偏还真是这么个理。
她从未说过新添的床是她自己的。
不过……
沈染星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颌,笑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搂住我,不让我离开?”
他越是这般逃避,她便越要逼他正视。
白尘烬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入睡,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
这沉默反而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继续慢条斯理地剖析:“如果你是故意的,你不想离开……”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反应,才悠悠接上:“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么你这是……下意识不想我离开?”
话音刚落,白尘烬倏尔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反而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和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撞入她带着笑意的眼底。
沈染星冷不丁望入他眼底,心尖慕地一颤,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然而,不等她重整旗鼓,白尘烬忽然坐了起来。
他抬手,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修长的手指已然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却带着重重的威胁和警告。
颈间传来熟悉的触感和那压迫感,沈染星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她心中升起更强烈的胜负欲。
威胁意味再明显又如何,谁让他的手是温的。
在白尘烬冷冷的视线下,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他手掌的力道,又向前逼近了寸许,两人呼吸瞬间交缠。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沈染星眉眼弯起:“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不想我离……”
他扣在她颈间的手指力道陡然变重,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可并未真正弄疼她,拇指的指腹甚至无意识地擦过她的下颌线。
沈染星眼睫一颤,仰着头,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沉沉,那眼神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她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膜里奔涌。
几乎确信,他这次终于要被激怒,或者说,终于要失控了。
她等待着那一刻,等待着他打破这僵持的假面。
可是,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瞬息之间,他眼底那汹涌的暗潮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甚至是一种近乎淡漠的清明。
沈染星眨了眨眼,这变化太快,快得让她怀疑方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他松开了手。
“我离开。”
他淡淡道,竟真的不再看她,径直转身,准备下床离开。
沈染星双目瞠圆。
哪有狼,连送上门的肉都不吃的?
两人的关系似乎就隔着一层脆弱到极致的薄膜,只需轻轻一碰,便会碎开来。
他总是点到为止,指尖总是悬停在那薄膜上方,将触未触,即便用了激将法,也总是差那么一分一毫。
她心卡在一半,不上不下,甚至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窜起。
在他转身的刹那,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他寝衣的袖口。
“等等!”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迫,那点狡黠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白尘烬停住动作,回头,还未看清她。
她便借力凑上前,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床褥上,仰起脸,便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然而,她的唇还未触及目标,他身子却往后仰,试图躲开。
她跪行一步,继续往前。
白尘烬却不再躲,手臂迅捷如电,抓住她的手腕,合起来,一把按到了床上。
彻底禁锢了她所有试图靠近的动作。
沈染星惊呼一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牢固,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疼疼疼,你先松松。”
白尘烬并未理会,只是静静看着她。
“好好好,我保证乖乖睡觉,不折腾了。”
实力悬殊,若他不乐意,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一开始她能抓住他寝衣的袖口,也不过是他默许。
他早已为两人之间划下无形的界限,将她牢牢框定其中,任她如何试探,如何扑腾,终究也只能在那方由他设定的天地里。
既然探到了边界,她也没必要费力折腾了。
察觉到她的顺从,白尘烬紧绷的手臂肌肉放松了些许,松开了按在她手腕的手。
沈染星双手得了自由,掀起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翌日清晨,微熹的晨光透过窗棂,悄悄洒进屋内。
沈染星悠悠醒来,准备伸个懒腰。
刚蓄了力,动作一顿。
她听到身侧均匀的呼吸声,转头一看,便看到了白尘烬。
晨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冰冷和戾气,眉眼舒展,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看着无端有些乖巧以及……无害。
他居然没走,在她身边睡了一晚。
沈染星转过身去,手肘支在床上,掌心撑着脑袋,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落,最终停在他眼下缠绕的白色素帛上。
下半张脸被缠绕的素帛遮挡得严实,只留下分明的轮廓。
那下面的肌肤她是看过的。
平日吃饭时,他也会稍微松开一些,看起来并无异常。
从原书女主的反应来看,也绝不止于此,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没看全,只在素帛间隙窥得一二,所以才没看出异常?
不如……看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悄然缠绕住而上。
她的心跳无端端加快了几分,既有窥探禁忌,也有紧张与好奇。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她抬起指尖,缓慢素帛探去。
距离一点点缩短,她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糙布面的前一刹那,她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迷梦中惊醒般,骤然收回了手,指尖蜷缩,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她在做什么?
真是昏了头了。
好好地去探他的底线做什么。
意识到越界的自己,沈染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拎着就蹑手蹑脚,逃也似地躲到了屏风后。
方才的白尘烬,就像一只猫,平日里总是张牙舞爪,近不得,更碰不得,突然倒在地上朝她袒露柔软肚皮,任她搓圆捏扁。
勾得她手痒痒的。
真是奇了怪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沈染星没有继续细想,快速洗漱好,穿好衣服,出了门。
房门轻轻合上时,本该沉睡的白尘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静静望着床顶的帷幔,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方才的呼吸,紊乱而急促,鼻尖也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抬起手,指尖缓慢拂过身侧她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和柔软的凹陷。
即便他散去所有防备,她也没动手。
良久,他轻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意味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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