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染星出门后, 坐于廊下,吹了好一阵冷风,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降下去。
她拍了拍脸颊,努力把那张过于乖巧俊美的睡颜从脑子里压下去, 决定去看看新来的成员, 那头嘴欠的牛妖。
进入后院时候, 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阳光照在身上,却莫名觉得有些发冷。
冷不丁地, 沈染星背脊窜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黏着在她的后背上, 冷静,专注,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霍然转身,目光扫向身后。
院子里空荡荡的, 一览无余, 廊下无人, 月洞门外也只有摇曳的树影。
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 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阳光依旧明亮,微风依旧拂过竹叶。
沈染星蹙起眉,视线一点点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屏息凝神听了片刻。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庭院里, 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自己的耳膜。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微微放松紧绷的肩膀。
大概是最近发生太多事,太疑神疑鬼了。
她转回身,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往那牛妖暂时安置的地方而去。
石多磊办事效率不错,昨日才刚回来,今早就已经把牛妖安置妥当,关在后院临时搭起的棚屋里。
沈染星踱步过去,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牛妖抱怨,瓮声瓮气的,听起来极其不满。
“……这什么破地方,比老子以前待的草棚还窄,这干草硌牙,水呢,想渴死老子,那个死丫头片子呢,骗老子过来就是遭罪的,就知道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沈染星额角青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这是员工,是生产力,不能刚来就炖了。
她掀开草帘走进去。
牛妖正甩着尾巴,用蹄子不耐烦地刨地,一看到她,铜铃大的眼睛立刻瞪过来,鼻孔喷出两股粗气。
“臭人类,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撞死……”
“来,撞。”沈染星双手抱胸,挑眉看着它,“我就站在这里,你撞,我保证不躲,就是不知道我家那九尾狐见了,会不会直接扒了你牛皮坐靴子。”
“有本事你别拿大妖来压我。”
沈染星一副狐假虎威的得意模样:“不好意思,我没本事。”
牛妖被她一噎,气势弱了点,但嘴上还不肯服输,嘀嘀咕咕:“虐待妖工,迟早遭报应……”
沈染星懒得跟它斗嘴,检查了一下食槽和水槽,确实有些简陋。
她扬声喊道:“阿盈,阿盈,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乔阿盈就小跑着过来了,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块抹布,方才她正在打扫别处。
“东家,有什么吩咐?”
“去库房领些好的干草来,再打桶干净的水,以后它的伙食和水源都要充足。”沈染星吩咐道,又看了一眼牛妖。
乔阿盈乖巧地应了声“是”,转身就要去办。
“东家,这些粗重活让我来吧,乔阿盈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别累着了。”石多磊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快步走上前来。
说着,就从乔阿盈手里接过了木桶,自然得毫无违和感。
乔阿盈脸微微一红,小声说:“石大哥,不用的,我可以……”
“没事,我力气大。”
石多磊憨厚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乔阿盈微红的脸上,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沈染星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
咦?有情况?
喜欢忙里偷闲的石多磊,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而且乔阿盈那害羞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点姨母笑,随后又是一僵,她感受到一股妖气由远及近,急促又锐利。
环顾四周,风依旧在吹,竹叶依旧沙沙作响,但那声音听在耳里,偏偏让人心头发慌。
沈染星弯腰,悄悄拿起一旁的手臂粗的木棍。
似乎有什么不祥东西正在靠近,没有脚步声,没有身影,没有杀意,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沈染星抬头,看向最可能藏人的屋顶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又看向石多磊和乔阿盈。
石多磊正提着桶去井边,乔阿盈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腼腆和暧昧,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牛妖还在那哼哼唧唧地抱怨草料。
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安宁。
可沈染星却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然爬升。
她再次望向那空无一人的院墙拐角,那里只有风吹过地面扬起的细微尘土。
是……她太敏感了吗?
不是!
她突然抓住了这不安的源头,猛地一抬头,便看见……
雪拂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沈染星:……
原来是虚惊一场,她差点忘了,她身边收集了两位危险又强大的人物。
雪拂仍旧白衣胜雪,风流倜傥,但眉宇间却没了往日那漫不经心的戏谑,反而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焦灼与疲惫,连银发都黯淡了几分。
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出言调侃,或是摆出那副弱不禁风的姿态,只是径直走到沈染星面前。
沈染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一副认真,危险又疲惫的模样。
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变得冷冰冰的。
“主人。”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找到我娘子了。”
沈染星愣了一下:“你一直在找的人,是你的娘子吗?”
雪拂点头:“是。”
她放下手中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哪?”
“衙门大牢。”
雪拂吐出这四个字时,下颌绷得极紧,眼底掠过一丝痛色,“他们抓住了她,我感应到她受伤了,可我现在妖力不够,靠近不了……”
沈染星心头一凛,这可不妙。
衙门那种地方,对于妖物来说本就是龙潭虎穴,更何况是专门关押妖犯的大牢,定然守备森严,且有克制妖力的手段。
进去的妖,不死也脱一层皮。
更糟糕的是,大妖关进大牢后,多半是犯了及其严重的事,不久后便会处死。
快则即刻行刑,再慢,也不会超过七日。
“她犯了什么事了吗?”沈染星急道,“被关进去多久了?”
雪拂面色阴沉:“我还未探出她所犯何事,只知道她被关进大牢三月有余了。”
“三个多月,那可太……”
沈染星顿住。
三个多月……就没听说过有妖关押在大牢里,三个多月还活着的。
“你确定那是你娘子吗,可妖被关进大牢后,一般活不过七天……”
雪拂奇怪地看她:“谁说过我妻子是妖,她是人。”
沈染星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你是妖。”
“这又如何?”
他此刻收敛了所有浮夸的表象,那双狐狸眼里,只剩下理所当然的坚定。
沈染星静静看着雪拂。
人妖殊途,人和妖在一起,大抵都不会有好结果。
当然原书的男女主除外,可他们即便有情人终成眷属,其过程的艰辛与曲折也难以说清。
他们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尚且如此,更何况雪拂这样书中甚至没有提及的人。
如果没有猜错,他丢失妖丹,被困流芳阁,也和他的这段感情脱不开干系。
不过,只要原书到了大结局,人妖关系就不会这般你死我活,人妖相恋也不会再为世道所不容。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就可以了。
“好,你带路,我们先去衙门问问情况。”
衙门前,朱红的大门威严森重,门口的石狮龇牙怒目,寻常百姓路过都下意识地绕开几步。
沈染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带着化作人形雪拂走了进去。
通报来意后,被引至偏厅等候。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卷宗和淡淡霉味,压抑而沉重。
接待他们的,是一名瘦削文书,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个子不高气势却摆得很足。
听闻二人是为牢中一名女囚犯而来,他翻开厚厚的册子,慢条斯理地查阅了半天,才捋了捋胡须,抬眼看他们。
“你们要找纪明月是吧……”文书语气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她啊,是在城南被巡夜队发现的,形迹可疑,盘查时又拿不出身份文牒。按律,无籍之人,需查明来历,或有保人作保,方可释放。”
沈染星心里一轻,只是这样,那应该还算好办。
“大人,她不是恶人,只是……与家人失散,不小心遗失文牒了。我愿为她作保,需要什么手续吗?”
文书头也不抬,提笔准备记录:“姑娘,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她的朋友。”
“朋友做不了保,律法规定,需直系亲族或原籍地官府出具的证明。若无,便只能一直关着,直至查明身份。”
沈染星看向雪拂。
雪拂摇头:“明月是孤儿,无父无母,不知宗族。”
文书合上册子,显得有些不耐烦:“规矩就是规矩,若无证明,本官也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回去想想办法,能否找到她的亲人或者旧籍线索吧。”
雪拂拳头紧握,手臂青筋凸起,瞳孔压抑着怒火,甚至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妖气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文书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沈染星见状,暗地里轻轻碰了一下雪拂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文书还是暗暗打量着他。
担心他这身份在衙门待着会出什么岔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染星对文书道了声谢,便拉着僵在原地的雪拂往外走,准备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沈染星拉着心情沉重的雪拂走出偏厅,快要迈出衙门门槛时,有人叫住了他们。
来人穿着低级衙役服饰,身材矮胖,眼神却十分活络,他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两位,可是来衙里赎人?”
沈染星脚步一顿,看向他。
那衙役脸上堆着笑,搓着手,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方才听了一耳朵……可是卡在身份文牒上了?”
雪拂猛地转头看他。
沈染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审视着他:“你是?”
衙役嘿嘿一笑:“小的就是个跑腿办事的,那种丢了文牒,又不是犯事,老爷们也想有人赶紧把人认回去。”
“所以?”
“文牒好办,就是……”衙役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金钱的手势。
傍晚,残阳如血,洒下一片暖金色,花草已修整完毕,院落焕然一新。
沈染星拖着步子踏进书房里,一下把自己扔进圈椅里,手脚一瘫,无力地躺着。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打点衙役,购买身份的银子,居然把她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又掏空了大半!
一大半啊!
她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咚”地一声,小雪貂毛茸茸地跳到桌上,小眼睛黑溜溜,定定望着她,鼻尖冰凉湿润,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没事。”沈染星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声音都有些发虚,“就是……钱袋子瘦身太成功,有点贫血,请容许我缓缓。”
小雪貂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贫血,但理解了“缓缓”。
它迟疑了一下,随后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吱吱”声,小脑袋转向房门的方向。
“怎么了?”沈染星注意到它的异样。
小雪貂转回头:“好像有陌生人进来了。”
沈染星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
它说道应当是纪明月,雪拂的妻子,怕是察觉到了她的踪迹了。
“没错。”她指尖挠了挠小雪貂的下巴,捂着心口道,“那人正是我的大半身家。”
不能细想,越想越心疼,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恢复被金钱重创的伤口。
小雪貂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又看她确实无精打采,便不再闹她。
自己跳进她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小眼睛,保持着警惕,时不时扫向门口或者窗外。
沈染星闭上眼,静静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乔阿盈和石多磊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牛妖不耐烦的哼哧声,远处山上的寺庙敲响了暮鼓,沉沉的,一下又一下,直接敲在她心上。
怎么总有风雨欲来之感……
沈染星揉了揉心口,又过了好一阵,那阵因为濒临破产而带来的眩晕感,才慢慢消退。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还是得去看看她的大半身家,不,雪拂的妻子情况如何。
吱呀一声,她推开房门。
院子里,石多磊似乎若有所觉地朝沈染星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只看到被风吹动的荒草。
乔阿盈见他走神,问道:“怎么了?”
石多磊摇头道:“没事,我刚刚有些眼花,好像看到有黑影闪过。”
“是不是近日太累了……”
暮色渐起。
沈染星走到雪拂厢房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雪拂的声音:“谁?”
“是我,你大方得体、心地善良的老板。”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雪拂的身影挡在门前,银发有些微乱。
见到是她,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
纪明月正靠坐在床榻边,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新毯子,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显出一种病态的虚弱。
但即便如此,她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与虚弱体态不符的精明与利落。
纪明月声音沙哑:“你眼睛……怎么了?”
沈染星的视线太过炙热,把纪明月这么一个自信干脆的人,也看得怀疑自我起来。
“没事。”沈染星闭了闭眼,掩下眸子里闪着的金钱符号,“只是来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没。”
纪明月垂眼,道:“多谢关心,暂时没有。”
雪拂上前,坐在纪明月身侧,执起她右手。
此时,沈染星才发现纪明月掌心受了伤,大概三四道,伤口红肿发炎,其中一道更是严重,皮肉都有些往外翻了。
雪拂拿起干净的布条,动作小心翼翼,给她清理伤口。
纪明月微微蹙起了眉。
雪拂轻声道:“疼的话和我说一声。”
纪明月摇头:“不太疼。”
二人久别重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亲昵,将他人隔绝在外。
雪拂清理伤口的间隙,抬眸,朝沈染星瞥来过一眼。
意图明显,那是逐客令,此刻他希望沈染星给予他们独处时光。
想起这几日雪拂那吃瓜不嫌事大,总是拱火的做派……
沈染星像是完全没接收到这明确的信号般,靠在床柱上,兀自低着头,专注地盯着两人,仿佛能从中研究出什么人生至理。
甚至在他目光再次扫过时,还刻意和挥手打招呼。
纪明月也看向沈染星,沈染星一如往常,也挥手打招呼,甚至还朝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纪明月微愣一瞬,喃喃道:“多谢。”
“不用谢。”沈染星道:“你手是怎么受伤的,在衙门里受了刑吗?”
纪明月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是不小心摔碎了牢里的碗,收拾碎片的时候,手上没力气,让碎碴子给划了一下。”
沈染星疑惑:“只是划一下,能伤得那么重吗?”
“当时有人刚好经过,踩了一脚……”
“太过分了,”沈染星愤愤道,“分明是故意的。”
纪明月不再说话,微微垂着头,发髻略显凌乱,斜插着一只素雅的木簪,簪头一点朱红,像是凝住的血珠,又像是雪地里唯一的红梅,在这昏暗室内,尤其醒目。
沈染星道:“是谁,你和我们说说,寻个机会进去教训那人一顿!”
纪明月一怔,缓缓抬头。
沈染星双手叉腰,俨然一副要气势汹汹去算账的气势。
纪明月轻轻握了握手,淡淡地笑了一下:“不必去了,那人熬不住,已经死了。”
雪拂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拧紧,低声道:“别动,先包扎好。”
他的动作更加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
沈染星看着面色认真的雪拂,果然被她猜对了,他真的想独自一人去牢里□□。
可如今那人已经不在了,想必他也不会继续鲁莽办事。
“既让如此……也没办法了,”沈染星没有戳破雪拂的心思,只是道,“出来了就好,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跟乔阿盈说,或者直接告诉我也行。”
纪明月轻轻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谢。
沈染星刚从雪拂厢房出来,走在连接前后院的游廊上。
夜风微凉,吹拂着廊外荒草,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晃动。
不知为何,那点醒目的朱红木簪明明很朴素,却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难道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被种草了?
正思忖间,小雪貂在沈染星的衣襟内,不安地动了动,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回去找九尾狐!”小雪貂声音急切,刺入她脑海。
沈染星:“怎么了?”
“有人,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破空声,很细微,几乎融在风声里。
沈染星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紧,一股大力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揽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怀抱。
旋即,来人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几乎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带着她几个闪身,急速闪避。
数道寒光凌厉闪烁,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衣角擦过,深深钉入他们方才所站位置的廊柱和地面。
这一切的发生,仅在眨眼之间。
脚落到实地上,沈染星这才开始后怕,心砰砰地跳,血液一瞬涌上了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尘烬压低声音:“安静。”
沈染星被他按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雪松气息,清透又熟悉,也能感受到他胸腔细微的震动以及肌肉的紧绷。
闻言,她顿时不敢说话了。
轻轻屏住呼吸,只是心脏跳得愈发厉害。
方才刺入廊柱和地面的,并非寻常暗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甚至刺入点周围晕开一圈黑色。
她正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声轻轻的闷哼从头顶传来。
沈染星猛地抬头,恰好看到一缕鲜红的血顺着白尘烬紧抿的唇角溢出,在他苍白素帛的映衬下,刺眼得令人心惊。
他受伤了。
是为了护住她,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躲避中受伤了吗?
“你……”沈染星的心瞬间揪紧,慌乱地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白尘烬却抬手,用指腹随意地擦去唇角血迹,眼神冷得吓人。
他视线投向黑暗中某个方向。
沈染星顺着他视线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白尘烬手臂紧紧圈着她,盯着那处,道:“回去房里,锁好门,别出来。”
“不如我们一起逃吧……”沈染星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担忧和轻颤。
白尘烬是书中战力天花板之一了,那刺客居然一招便把他伤了,实力不容小觑。
况且,他受伤的情况下,还要去追那刺客,更是让她不安到了极点。
就怕她的出现,干扰了书中剧情,他会遇到剧情外的危险,这一去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必。”白尘烬打断她,目光终于垂落扫了她一眼:“我迟点回来。”
最后几个字,似乎放软了一丝语调。
说完,她的“肉包子”甚至不等她回应,将她往廊柱后的阴影里轻轻一推。
随即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黑夜中,朝着方才警惕的方向疾追而去。
沈染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堪堪稳住身形。
再抬头时,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游廊,地上那几个暗器所致的焦黑小坑,以及阵阵阴冷的晚风。
她有些腿软,肺里似乎灌满了冰,变得又冷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