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如水银泻地, 地面映着一对相叠身影。
白尘烬喉结滚动,逐渐向下移动。
“等一下。”沈染星一手攥住衣襟,一双按在他肩头。
“等什么?”他嗓音压抑低沉,在左耳响起, 引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沈染星心情复杂难言, 张了张嘴, 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往后躲闪。
可她忘了自己正坐在并不宽敞的窗台上,这一后仰, 重心瞬间不稳, 整个人就要朝窗外栽倒。
白尘烬似乎早已预料到她动作, 大掌不紧不慢护在她腰间,稳住了她。
惊魂未定,没等她细想,白尘烬已然再次俯身而下。
那股令人透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
如同被卷入深海漩涡, 氧气被一点点剥夺, 意识在沉浮间变得模糊。
可这一次, 沈染星不太敢挣扎,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挂在他身上,窗台之外便是悬空,她像是依附于悬崖边唯一的藤蔓,只能紧紧抓住他。
她不知为何,今夜的白尘烬仿佛彻底撕去了那层自持克制, 变得如此急切而具有侵略性。
然而,在他这般炽热的索取下,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
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着, 自己是否属于这里。
是否真的可以属于这里。
心不在焉的她,几乎只剩下了被动的承受。
白尘烬察觉到她迟迟未有回应,放缓了攻势,环住她身子的手臂收紧,低下头,咬她的耳垂。
轻咬,重嘬,他鼻息里喷出的灼热气息,以及那几不可闻的低沉喘息声,毫无保留地钻入她的耳朵,像是最细微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目光却始终回避着他的注视,带着一丝茫然与游离。
两只手也依旧抵在他胸膛上,力道微弱,却不耽误那几分拒绝的意味。
白尘烬眉宇微蹙,停下了所有动作,伸手,往下探了一下。
不是因为月事……
白尘烬这一动作让沈染星一僵,思绪一下子拉到了他身上,还未等她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下裳被掀起。
晚风带着田野的清凉,瞬间侵袭了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粟粒。
沈染星又下意识躲了一下。
白尘烬的大掌却更快一步,按住了她,掌心触及的肌肤光滑细腻,但触感却是一片冰凉。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她的肩头,便能看见窗外那大片在月光下寂静无声的田野,空旷而暴露。
也许,连他也觉得在这样敞开的窗边太过孟浪,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最终,他还是将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将她放回到榻上的之后,白尘烬来回把她的肌肤温了一遍。
直到她热得雪肤透红。
纵使平日里沈染星举止再大胆,言语再撩人,那也多是建立在知道他会在关键时刻停下的基础之上。
可当下,这般仰躺在榻上,与他近在咫尺地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双眸变得黑沉沉的,有些陌生,让她的心肝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床帐落下。
黑暗中,沈染星觉得自己就如同浮木,在狂涛骇浪中,摇摆不定……
发间簪子在不知谁的蹭动间,歪得不成样子,三千青丝铺满了锦枕。
她十指蜷起,死死地抠着身下的被衾,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白尘烬低头看着她,这样一张脸,他如此沉沦,无论如何也看不够。
此时此刻,她眉眼间的无助与强忍的呜咽,更是撩动着他最深处的心弦,也灼烧着他的理智。
沈染星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占有目光逼得不知所措,勉强回?神:“白……别……别这样看着我……”
偏偏白尘烬此时心肠硬得很。
她越是抗拒,越是想要躲藏,他越是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瞧,仿佛要透过这层水光,看进她摇摆不定的灵魂深处。
他甚至伸手,将她下意识挡在脸上的手腕轻易捉住,按在一侧,让她无处遁形。
简直郎心似铁,反复磋磨,直到给她逼出了眼泪。
白尘烬才动作微微一顿,亲了亲她湿润的眼睛,尽数将她的泪痕舔舐。
月色朦胧,帐内光影摇曳。
直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沈染星的手才无力地慢慢松开,瘫软在身侧。
方才的白尘烬,跟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毫无区别。
此刻,沈染星只觉得周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又气又恼,还是攒起一丝力气,一脚踹了过去。
白尘烬任由她踹在自己小腹上,不躲不闪,反而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俯身,把脸嵌进她脖颈间,松散的衣裳覆在她身上。
看到被衾上的点点红迹,白尘烬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他起身,亲自抱着虚软无力的她,去了一趟净室,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耐心地替她清理了一番。
夜色沉沉。
沈染星累极,却难以入眠。
她盯着帐顶,一动未动。
缓缓抬起手,放到眼前,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看着。
这双手,指节纤细,皮肤细腻,会疼,也受她控制。
半晌,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清冷的月光上。
月亮也是一样的。
-
乔阿盈这几日有些苦恼。
尽管妖院经历了连番风波,生意一落千丈,外界谣言四起,账本上的进项更是一蹶不振,属实让人愁眉不展。
然而,东家却似乎并未被这阴霾笼罩,反而保持着一种匪夷所思的乐观。
这日,沈染星甚至将她拉到一旁,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她与石多磊婚礼的细节,丝毫没有因眼前的困境,而打算将婚事延后的意思。
“阿盈,你看这喜服的样式,是选龙凤呈祥,还是鸳鸯戏水?我觉得这云锦的料子极好,衬你肤色。”
沈染星摊开一本厚厚的图册,指尖点着上面精美的纹样,眼眸亮晶晶的,兴致高得离谱。
乔阿盈看着东家这般兴致盎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忍不住劝道:“东家,如今院里这般光景,处处都要用钱,我和石大哥的婚事……要不还是再等等吧?等渡过这次难关再说……”
“不等不等,”沈染星立刻打断她,“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怎么能随意更改呢?再说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点喜事来冲冲晦气,我看这时机就正好!”
“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目前的困难会迎刃而解的,相信我。”
沈染星这可不是信口雌黄,按书中剧情,再过不到两年国师败落,天下在灾祸中恢复,人族与妖族不再争锋相对,生死相斗,世道一片繁荣。
沈染星见她还在犹豫,递过去图册,“快快选个样式。”
乔阿盈见她信心满满,也不再犹豫,选了一款样式。
沈染星做下记录,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塞到乔阿盈手里,“喏,这个,算是提前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乔阿盈疑惑地展开地契,看一眼上面的内容后,又地回去给沈染星。
“谢谢东家。”
沈染星没接:“这是你们的,如今又给回来做什么?”
乔阿盈思考了好半晌,又细细看了片刻手上的地契,下一刻,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张地契可是方圆镇上三进三出、位置极佳的院子的地契,她之前跟着东家去看过,还羡慕了许久。
地契上的名字,居然是乔阿盈和石多磊!
她一直以为只不过是给了几间房,居然是送一整个院子吗?
“东家,这太贵重了!这怎么能行!”乔阿盈的手都在发抖,“这院子,我一直以为是你买下来,将来给我们大家伙儿一起住的,怎么只给了我和石大哥,这不行!”
她以为那处漂亮的院子,会是未来共生苑在镇上的一个据点,或者是东家规划中大家共同的产业。
她从未想过,东家会如此大手笔,将这样一份厚重的产业,单独赠予她和石多磊。
沈染星看着她震惊到几乎落泪的模样,又把她的死契还给她,笑道:“差点把这个忘了,你现在有家了,不用依附于我,死契总能拿回去了吧?”
本以为是温馨的场面,想不到乔阿盈把房契、死契一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就要朝她搂过来。
沈染星都被吓到不知该如何反应,任她搂着。
心道,也不至于这样吧……
乔阿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落在沈染星肩头上:“东家,是不是这里开不下去了。”
沈染星一愣:“为什么这么想?”
“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大方,是不是你要离开了,所以……”
“……不是。”沈染星揉了揉受罪的耳朵,把乔阿盈推开,发现肩头已晕湿漉了一小片,无奈道,“你要是不要,我可以都收回来的。”
乔阿盈眼泪顿时一收:“送出去的礼,怎么可以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沈染星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襟:“那你就好好收着吧。”
乔阿盈抹干净脸上的眼泪:“你真的不是要离开?”
“不是。”
“该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不是!”沈染星敲一下乔阿盈脑壳,“你脑袋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纪明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杂乱地放着些剪到一半的囍字和一把锋利的剪刀,她的神色间带着难得的匆忙。
她方才正在隔壁厢房剪囍字,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顾不上手中剪了一半的图案,端起托盘便快步走了过来。
一进门,便看见准新娘哭花了的脸。
纪明月脚步未停,托盘都没放下,就那么端着走到近前,眉头微蹙,看着乔阿盈:“这是怎么了?”
她语气生硬,不太熟练这般关心他人。
纪明月自幼经历家破人亡,从五六岁起,便被国师收养,灌输的只有忠诚、任务、手段。
她的世界是冰冷而直接的,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接受惩罚。
别说这样为了他人的喜事而忙碌,卧底进来前,即便是与眼前这个师妹,也不过见了几次面。
这一次的喜事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不是以监视或利用的目的,而是作为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朋友的身份,参与到一场婚礼的筹备中。
乔阿盈见是她,吸了吸鼻子,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将手里的地契和卖身契递了到她眼前。
“东家把镇里那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送给我和石大哥了……还把我的卖身契也还给我了……”
纪明月闻言,目光倏地一凝:“出什么事了?”
沈染星看着纪明月那瞬间紧绷的神色,以及眼中的惊疑,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
她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平日在她们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难道她就不能偶尔大方一次吗?
难得做出如此慷慨的决定,换来的不是感激,反而是两人如出一辙,仿佛大难临头般的震惊和担忧。
乔阿盈见纪明月也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没事没事,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东家是要关掉妖院,离开这里,所以才一时没忍住,嚎了一下……”
纪明月呼吸微微一滞,看向沈染星:“你要离开?”
沈染星放下手,肯定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没有,真的没有。都说了,是阿盈自己想多了,误会了我的意思。那院子就是单纯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卖身契归还也是早就想还给她了。”
听到她的否认,纪明月心底惊疑缓缓散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准备转身离开,她想到什么,动作一顿,目光又落回沈染星身上。
几息过后,她目光仍旧没移开。
毕竟她是奸细,在她的目光下,沈染星有些不自在,心跳微微加速:“我脸上有东西吗?”
纪明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继续回去剪红字。”
说完,她端着那盘半成品,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