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第一天 是不是我家亲戚,你还能不……
两个泥炉子做好, 叶经年又请远房阿翁做两个折叠桌和可以用扁担挑起来的木筐——木筐中可以放炉子面盆肉等物。
这时也到了五月底!
万事俱备,可惜下了一场大雨。
好在从叶家村到城里的这条路虽然没有全都铺上山皮,但坑坑洼洼的地方被石头填平, 又因天热的缘故, 雨后第二日便可进城。
叶大哥驾车拉着陈芝华和胡婶子以及四个木筐, 叶经年和西边嫂子走着过去。
半道上碰到送侄孙进城的三阿翁, 三阿翁捎两人一段,三阿翁便从城墙根下绕去东城, 叶经年等人在城门外等着门开。
约莫过了半炷香,城门打开,叶大哥先行一步直奔西市。
前几日叶经年进城找过程县令, 问要是在西市摆摊, 哪里不会被市署小吏驱赶。程县令不清楚,掌管市场贸易的县尉告诉叶经年, 在旁人铺子门外。
叶经年肯定不能在酒楼门外, 就找个早上生意一般般、卖日常用品的铺子,说每月给他三十文,在他门口卖饼。
起初铺子东家不同意,认为堵在门外不雅观。叶经年也没绕弯子, 直接问要是准备去别家买面脂的人停下买饼,抬眼看到他铺子里也有,是舍近求远呢还是装没看见。
铺子东家立刻同意。
胡婶子这两年跟着叶经年也赚了几百文, 自然愿意出三十文。何况三十文两家分。既然都没意见, 此事就定下来。
到了西市,叶大哥放下木筐等物就去寄存驴车,叶经年帮大嫂把肉和切肉的板子摆出来,大嫂生火烙饼。
叶经年叫大嫂先给她做十个, 成本价卖给她。在大嫂做饼时,叶经年来到这条街的另一头找胡婶子,叫胡婶子也给她做十个,五个纯肉,五个夹菜,都用纸包起来。
因为鏊子不够热,约莫过了一炷香十个饼才做好。这个时候叶大哥也跑回来。叶经年便拿着饼去另一头找胡婶子。
随后她用自带的小篮子拎着二十个饼直奔县衙。
今儿是六月初三,非休沐日,程县令和衙役们都在,但不在正堂。
叶经年把四个饼送给正堂四人就问程县令起了吗。
拿到饼的衙役惊讶:“前几日咱们只是随口一说啊。”
前几日叶经年问可以在何处摆摊,衙役反问她问这个做什么。叶经年说端午节在家做馍夹肉被邻居看到,邻居要出来摆摊,还叫她大哥大嫂一起。衙役顺嘴说回头给咱们也尝尝。
叶经年自然满口应下。
“饼不大,不值几个钱。”
叶经年说完便去县衙后堂。
六月的室内闷热,程县令等人在院中果树下,面前放着粥、饼和菜。叶经年算是来得正好。
与程县令同坐的几个县尉立刻起身,叫隔壁桌的程衣去搬把椅子。
叶经年赶忙阻止,解释道她吃过饭来的。随后把小篮子递过去,说她大哥大嫂和邻居今儿进城卖饼,请大家尝尝,顺便给她提个意见。
掌管司法的县尉惊叹:“叶姑娘,你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啊。”
管税收的县尉不禁点头:“说干就干!”
叶经年:“其实早几天就把炉子、用来做饼的木板等物收拾好了。当时想的是西市不能摆摊,就挑着担子到坊间叫卖。几位大人快尝尝,凉了有腥味。用猪肉做的,真不值钱。”
肥猪肉也没有羊肉贵。有人眼尖看着有瘦肉,相信她的说辞,便笑着把篮子接过去。
叶经年提醒,有的是纯肉的,有的放了焯水后的莴苣叶和现摘的黄瓜丝,有的放了芫荽。
爱吃芫荽的县尉不再客气。
早上想吃清淡一些的县尉选个有黄瓜丝的。六个县尉选了之后,叶经年看向程县令,“大人不尝尝?”
程县令:“你用了吗?”
“用过。”叶经年看向隔壁桌,“我还担心二十个饼不够。看来还有剩。”
程县令拿走一个,叶经年就拎着篮子向隔壁桌走去。
隔壁桌有六人,其中一人还是程衣。叶经年先递给他一个,便问:“仵作呢?”
程衣:“这几日没什么事,他在家休息。姑娘找他有事?”
叶经年:“感谢他帮我牵线接的喜事啊。”
程衣:“那我替他吃了。回头我帮你谢谢他。”
叶经年又给他一个,程衣傻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啊。叶经年见他不接,索性把剩余的饼都拿出来放桌上,便转身对程县令道:“大哥大嫂第一次进城卖饼,我有点不放心。”
程县令点头:“快去吧。”
吃饼的县尉叫叶经年停一下。
叶经年问是咸了还是淡了。
县尉笑着说:“都不是。方才姑娘说莴苣叶焯过水?以我之见,可以用新鲜的。”
叶经年:“我担心新鲜的有点苦。回头试试用盐水泡一下就捞出来。”
县尉不懂做饭:“那姑娘多试试。我也是这么一说。兴许有人喜欢水煮过的莴苣叶。”
叶经年道一声谢。
因为确实担心邻居和她兄嫂,所以叶经年又租车到西市。
胡婶子和邻居嫂子在西市南端,叶经年下车后先看到她们。可能在旁人铺子门外做饼的缘故,看着不像无依无靠,所以没人故意找事。但摊位前也没什么人。
胡婶子在烙饼,邻居嫂子在做饼,叶经年见状便说:“没有客人的时候可以做慢一点。做太快饼就凉了。”
两人一愣。
胡婶子先反应过来,笑着说:“有人买饼。”
叶经年左右一看,人在哪儿呢。
胡婶子指着斜对面,“那边铺子东家,说方才看到你买十个,怀疑你是咱们找来的人。等一会儿不见你回来,他好奇,就过来问你不是自己人吗。咱刚到这里,我也不好意思撒谎。”
叶经年:“他看你实在就要买饼?”
邻居嫂子好笑:“哪是啊。问你咋买那么多。我们说多亏了你找朋友打听,咱们才能在这里摆摊。你拿着饼去感谢他们。”往身后看一眼,“我们又给这个东家做一个纯肉的。他就说,你们看着不错,给我来一个。”
叶经年:“我走这么久才卖出去一个?”
胡婶子摇头:“他先买了一个。吃过之后去隔壁街上要了一碗汤,又叫咱们给他做一个。他买过之后,有人问他味道咋样,他说肉炖的入味,旁人又买几个。”
叶经年放心了:“那你们先做着。我去那头看看大嫂有没有卖出去。”
陈芝华卖出去七八个,只因有人认出她。
——公主府前面的邻居。
驸马生辰那日下午,叶经年和两个嫂嫂在巷子里上车,正好被出来放泔水桶的仆人看见。
仆人和厨娘出来买菜,走到路口不经意间瞥到陈芝华,他觉得眼熟,停下来问她是不是做席面的厨娘。
陈芝华说是。仆人问她怎么在这里卖饼。叶大嫂说天热,嫁娶的很少,只有突发的白事和庆新生的。但这种事也不多,她闲着半个月没啥事,就想着赚一点是一点。
厨娘问仆人和陈芝华咋认识的。仆人就说她在公主府做过席面。
路过的人原本怀疑仆人是陈芝华请的。闻言感觉陈芝华没胆子攀扯公主,便相信只是巧遇。
好奇心盛的人就问什么席面。
仆人说红白喜事宴请宾客的席面。闻到肉香,仆人好奇,问是不是叶经年做的。陈芝华说小妹天还没亮就起来买肉卤肉。
仆人立刻要一个纯肉的。厨娘也不差钱,要一个加了芫荽的。因此陈芝华的生意打开。
叶经年赶到北头,陈芝华摊位前站着三个人,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半大小子。
陈芝华看到叶经年便对几人说:“她就是我家小妹。”
三人转过头去,看到叶经年的长相眼前一亮。
虽然叶经年的长相称不上美艳,但高挑的身材和自信样子显得她气质出众,并非随处可见。
等着买饼的妇人看着叶经年的发饰,很像还没嫁人,就问姑娘多大了,是否定亲。
陈芝华正想开口,叶经年道:“二十岁,定亲了。”
叶大哥一愣,回过神来就想问她啥时候定的亲。
叶经年没容他问出口,问还有多少肉和饼。
听闻此话,叶大哥只能把到嘴边的花咽回去,打开锅盖,说不多了。
陈芝华说饼还有一半。
叶经年做主,做五十份,闻言看看日头,估计能卖完,她就在一旁帮忙收钱。
买饼的妇人有些失望,又笑着说:“像姑娘这样的,我应该想到,不可能这么大了还没定亲。”
叶经年点头。
妇人好奇地问:“夫家是做什么的?”
叶经年眉眼低垂假装不好意思。
妇人愈发好奇:“还怕咱们知道啊?”
叶经年:“就是在县衙小吏,平日里干着跑腿的活。”
妇人很是意外,忙问:“咱们县啊?”
叶经年点头:“方才我不在这里,就是给他和他的同僚送饼。”
一直没开口的男人对叶经年的态度瞬间变得热络许多,“县里哪位大人?”
叶经年摇摇头:“这就别问了。对他影响不好。”
妇人点点头,瞥一眼男子,“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误会姑娘。这事要是传到她未来公婆耳中,也会误会姑娘四处显摆。”
叶经年:“是这样。多谢大姐姐理解。”
妇人又笑了:“我都四十岁了,你得喊婶子。”
陈芝华把饼递给半大小子,便问妇人要不要用纸包起来。妇人赶忙表示不用,指着不远处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说是她家小店,她到家就吃了。
叶大哥给她做三个,叶经年把小篮子借给妇人用,说刚出锅的饼很烫。
妇人越发喜欢叶经年——长得好,未来夫家好,还这么会做事,以至于到自家铺子门口看到邻居就同他夸叶经年的饼好。
邻居问:“你家亲戚啊?”
妇人:“是不是我家亲戚,你还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