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见的美人
院门从院里打开。
头戴幅巾身背药箱的大夫跨过门槛出来。
其后跟了个穿青色袄裙的小丫头。
小丫头客气地说了送行的话,又转身回了院里。
穿青色袄裙的小丫头是喜儿。
她关上院门回到屋里,去炉边驱走身上的冷气,嘴上问沈令月:“姑娘,大夫怎么说,现在身上好些了没有?”
沈令月是十来天前突然说身子不舒服,开始看大夫吃药的。
她在里屋回喜儿的话:“差不多已经好了。”
寿儿又接话:“便是好了,也别急着回任上,再多休息几日才好。”
她们当奴才的,管不了别的那么多事,也管不了别的那么多人,她们的心思和注意力都在自己主子身上,只盼着自己主子方方面面都能好。
她们也只知道,自打她们来到此处,沈令月就没得过一天闲,也就近来生病,才得以留在院中休息了这些日子。
让她们说,什么人能扛住那样的忙法,身子就是这么忙坏的,早该休息了。
沈令月从里屋出来了道:“也就张大人体恤下属,我才能休息这么长时间。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到任上去,帮大人分忧解难了。”
喜儿和寿儿私心里当然希望她休息的时间越长越好。
但她身上担着赞画的职责,又有顶头上司管着,哪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喜儿和寿儿又伺候着沈令月休息了小半日。
次日晨起,沈令月便打起精神,又如之前一样往前头点卯去了。
点了卯,她只在自己屋中待了一会,便去找了张钦。
待沈令月进慎思堂行了礼,张钦让伺候在旁的仆役出去,让沈令月坐下,直奔主题问道:“如何?”
沈令月直接掀起自己的袖子,向张钦展示了半截胳膊。
那原本雪白的半截胳膊上,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看得人心里很是膈应。
张钦看罢,少不得关心一句:“姑娘受苦了。”
沈令月放下袖子,“除了有些痒,其他的还好,唬人应该没问题。”
她这些日子看大夫,并不是为了看病医身子,就是为了这身上的红疙瘩。
张钦没再说别的,继续正题道:“既然姑娘已经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开始下一步行动吧。正好最近这几日,有小股土匪在眉山那一带出没。”
两省主要两个土匪帮派,一个常出没三盘山一带,一个常出没眉山一带。
论两个匪帮的势力大小,眉山的土匪势力更大,根基更深。
沈令月的计划是,直接先剿眉山这一派。
剿了眉山这个势力大的,三盘山的土匪必然陷入慌乱。
只要人心散了,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能清剿他们。
沈令月接张钦的话道:“那我回去准备准备,等会便出发吧。”
张钦没有立时就放沈令月走,又嘱咐她:“危急时刻,任务且放一边,一定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任务可以完不成,但人,一定要安全回来。”
沈令月点头,“大人放心。”
如此说好,沈令月也就回了自己的幕僚院。
喜儿和寿儿看她走了一阵又回来,感到好奇,少不得关心她的身体。
沈令月与她们说:“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张大人突然给我派了个外地的差事,我得出趟门。对了,年前做的新衣裳呢,快拿出来,我正好穿了出去。”
喜儿和寿儿闻言一愣,“去外地?”
她这身子刚见好,能这么上路折腾么?
沈令月又道:“是呢,张大人说这事只有我能办。你们不必担心我的身体,只管照顾好二黄,在家好好等着我回来便是了。”
喜儿凑到沈令月跟前又问:“姑娘不带我们一起么?”
沈令月道:“实在是不方便带,这路上也折腾,你们便留在家里。”
都是定好的事,喜儿和寿儿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的,自然也就不说了。
她们按照沈令月说的,拿了年前做好的新衣裳出来,帮着沈令月一件件穿上。
沈令月穿好新衣,坐到镜前坐下,又说:“喜儿,你来帮我梳头发,不必梳得太隆重,日常发髻即可,但要梳得漂亮些。寿儿,你给我收拾些贴身的衣物。”
两人一起应了声。
寿儿去找衣物,喜儿过来到沈令月身后站定,对着镜子问沈令月:“姑娘这是要打扮上?”
平日里为了方便行走办事,沈令月穿戴都简便。
现在她确实要打扮起来,穿戴不用夸张,但必须要突出柔弱与美貌。
所以她说:“正是,要漂亮,要弱柳扶风,要一看就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喜儿拿起梳子,忍不住笑起来,“姑娘不打扮也是个美人,只缺了娇滴滴。”
她平日里混在男人中,干什么都雷厉风行的,很多时候会让人忽视她的美貌。
喜儿按着沈令月的要求,给她打扮起来。
脸上的妆化的素净,发髻梳得也不太复杂,头上发饰戴的也不算多,但眉眼稍稍往下一垂,便是一个柔弱的美娇娘了。
喜儿给沈令月打扮好了,寿儿那边的行李也早收拾好了。
沈令月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拿上寿儿给她准备好的行李,嘱咐她们在家安心等她,又摸了摸二黄,便戴上帷帽拿上包裹走了。
喜儿和寿儿不知她到底要去做什么,只能送到门上,嘱咐她在外小心。
沈令月戴着帷帽拿着包裹,从后头的角门悄悄离开总督衙门,然后悄悄去到张钦与她说好的地点,上了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坐下,在马车走起来时,她的心跳不自觉快起来。
虽然她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决心出来的,但她到底没有十足的把握,心里又知道土匪窝是个充满危险的地方,所以忍不住紧张。
太阳垂西,山林中洒下缕缕光线。
密林之中的道路两旁,隐着十几个人成伙的土匪。
土匪中有两个领头的,是匪帮里的老五和老七。
老七头戴毡帽,双手插在袖子里,这会脸上显得没什么耐心,开口跟旁边的老五说:“五哥,今天不行啊,一天下来也没过几个人。”
劫不到东西,这一天等于白干,很难有什么好心情。
老五接话道:“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再等等。”
老七听老五的,没再说什么。
这么又等了一阵,正觉实在要等不住的时候,忽听见不远处传来车夫驾马声,还有那车马行进的声音。
循着声音看过去,果见有马车沿路而来。
老七这会来了精神,高兴道:“来人了来人了。”
其他人也都来了精神,待马车走到近前时,一伙人听老五和老七号令,果断从林中杀出,个个手持大刀,把马车给团团围住了。
马车上的车夫原本还在专心赶路,突然被断了去路,还被这么多手拿大刀的男人给围住了,顿时便被吓得慌了神。
老五和老千不紧不慢的,走到车夫面前。
不等车夫有反应,老七忽而扬起手里的刀,猛一下砍在了车架上。
咚的一声,“劫道!”
车夫又被吓了猛一大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瞧着全身都被吓软了。
他浑身打着哆嗦,一副被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的样子。
老五看着他又恶声道:“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车夫哆嗦着,把身上揣着的铜板和碎银子都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来,嘴上打着磕绊说:“各位爷……我只是个赶车的……身上只有这么多……”
老五让老七接下钱袋子,自己上手在车夫身上摸了一番。
没再摸到钱,他一把抓了车夫的衣襟,把他扯下马车扔到了一边去。
车夫被扔走了,老五抬脚上马车。
他大跨步踩上马车,直接便伸手去打开了马车门帘。
他原要看看马车上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结果门帘刚一打起来,他猛地愣住了。
这猛然的愣住不因别的,只因在他抬手打起马车门帘的一瞬,打眼便看到了一个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桃腮杏脸、月眉星眼,仿若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她受了惊,此时正紧紧缩在车厢的拐角里,漂亮清澈的眼睛是满是惊恐害怕,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
这小鹿不仅一下子撞进了老五的眼睛里,也猛一下撞进了他的心里。
老五愣了神,也定了动作。
正失神间,忽听得身边传来老七的声音:“愣着干嘛?”
老七抬脚上马车,挤到老五旁边,直接伸头往车厢里看进去。
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姑娘,他笑一下道:“哟,这车里坐的,竟是个美人。”
不过他更对能劫到多少钱财感兴趣,因说完直接继续往车厢里挤,坐下来拿了姑娘身边的包裹,打开来看。
看到包裹里没多少值钱的东西,他又有些失望道:“才这么点。”
外头被摔趴在地上的车夫还没吓破胆,这会又出声哀求:“各位爷,我们只是去走亲戚看病的,身上没什么贵重东西,原是走错了路,不知此处是各位爷的地盘,不小心打扰了,求各位爷放过我们吧!我给各位爷磕头了!”
说着便爬起来,转着圈给各个拿大刀的土匪磕头。
老五这会也回过神来了。
他没理这车夫,直接出声道:“马车和女人留下,让他滚!再废话就砍了他!”
说罢也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坐了下来。
听得这话,那车夫哪里还敢再出声,忙把嘴闭严实了。
头也是不敢抬的了,把身子伏在地上发抖,再也不敢动了。
马车外的土匪也没再理会他。
其中两个上去牵了缰绳,牵着马车往前走了。
马车上。
原本就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的姑娘,这会瞧着更害怕了。
她似乎好容易鼓起了勇气,试图站起来,想要冲出马车去。
结果老七只稍稍一伸手,就把她推了回去,让她重重撞回了厢壁上。
老七把包裹扔在一边,看着这姑娘呵道:“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既落到了我们手里,你还想跑?劝你识趣点,老老实实的,也少受些罪。”
姑娘被他这么一呵,又缩回了角落里去。
老七看着她,把她上上下下又仔细打量一番,说她:“这脸蛋长得,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今儿这运气倒也不算太差。”
一车一马一美人,也算是赚了。
老五自上车后,那目光就没离开过这姑娘的脸。
他这会看着这姑娘,也开口说话问:“哪儿的人啊?”
姑娘不说话,只拼命往后缩着身子,试图和他们之间拉开最大的距离。
老七看她一会又说:“不会是个哑巴吧?”
到马车停下来,准备下车的时候,老七确定下来道:“就是个哑巴!”
不过也不影响什么,有这脸蛋和身段就够了,不用听她哭哭啼啼说话反是好事。
锦城总督府。
签押房。
身穿灰蓝布衣的男子站在总督张钦面前等着回话。
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这会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张钦先问他:“如何?”
他稍调整一会呼吸,回话道:“以月姑娘的样貌,这事没什么难度,她已经被那些土匪掳走了。”
张钦又想松口气又不能真的松开。
他和陈先生会觉得沈令月的计划可以一试,除了沈令月身上的本事,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有的女子身份和极佳的样貌。
她这样的被掳回匪窝,不管任谁看,都是羊入虎口,不会引起别的怀疑。
动用有些本事的男子上山。
上山可以走的途径,就是入伙投靠。
而想入匪帮投靠,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相反还很难。
那些土匪对于想上山投靠的人,都揣着极大的戒心。
想入伙,首先要递投名状,要先干杀人绑架的事,同时要面对各种盘问,要经受层层考验,想要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非常难。
但凡中间出一点差错,人就没了。
张钦默了一会,又道:“也辛苦你了,这事事关重大,一定要严守秘密。”
男子应:“大人放心,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