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他收回恋恋不舍的触手。
生命剩下五天。
哥哥雇佣的司机喊到家了, 楚诗蕴恍恍惚惚地望车窗外。
郁郁葱葱的桂花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下午的天空灰蒙蒙。
她打开车门下车,凭着肌肉记忆穿过林荫甬道。
“吱吱——”
刺耳的老鼠叫使她驻足。
园丁每天打理花园, 也出现漏网之鼠吗?
“吱……”
这一声微小, 气游若丝。
楚诗蕴感到不对, 蹑手蹑脚地往老鼠的叫声方向走去。越过宅子侧面的转角, 她首先看见蹲着的背影。
哥哥?
换上短袖t恤的楚明律蹲在草丛前面。
他的脚下, 躺着几只灰色的老鼠。
最右边的一只不会动,身上有一个大的血窟窿。它的旁边, 躺着一只抽搐到不能动的同类, 身上也有血窟窿。
还有两只左右被他挡住, 最后一只像拖着岩石,缓慢艰难地爬行。
楚诗蕴捂紧嘴巴。
爬行的老鼠,肚皮下在蠕动。
哥哥在做什么?
老鼠抽搐着停下来, 趴在地上, 身体一起一伏。
楚诗蕴感到它的生命快速流逝。
“没用!”楚明律的语气很重,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奄奄一息的老鼠。
嘀嗒, 嘀嗒。
她看见血从老鼠的身体流下来, 大气不敢出。
抽搐的老鼠停止动弹,楚明律把它丢到边上。
它的身上留下血淋淋的窟窿。
楚诗蕴抽一口凉气。
楚明律猛然扭头看来,眼神凌厉如刀。
她的双脚钉在原地,没有力气跑,愣愣地看着惊愕的楚明律摘下手套。
“阿云。”
眼看他朝自己走来,楚诗蕴捂嘴的手颤抖。
楚明律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主动解释:“经常有老鼠跑进来,我在处理。你做完体检了吗?结果怎么样?”
她放下捂嘴巴的手, 语气强作镇定:“做完了,一些报告还没出,身体的指标没什么问题。”
“给我看看。”
她抓紧手提包抬眼:“你不信我吗?”
“不是,你最近瘦了,我想看医生的建议。”
“等其他报告出来,我会给你看。”
楚明律的眸色变深:“为什么现在不能?是不是身体出现问题?”
楚诗蕴怒目而视:“你呢?处理老鼠需要刺穿它们的身体吗?不能用老鼠药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
“你凭什么质问我!”
他感到楚诗蕴的情绪不对劲,语气变得温和:“对不起,是我的语气重了。”
“你还没回答我!”
他咬牙,移开视线。
楚诗蕴的气不打一处来:“不肯回答就算了,你别来烦我!”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进屋,跑上楼,反锁房门困住自己,挡住追到门外的他。
“阿云!对不起,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蜷缩坐在角落的楚诗蕴捂住耳朵。
不能出去,否则他会坚持看体检报告,看到她的x光片子,看到内科的病历。
不可以!
“阿云,我很担心你。”
她捂紧双耳,缩成一团,像一只落水的鹌鹑。
“我知道我的语气太重,你可以出来揍我。”
她死死抿紧的嘴唇被泪水打湿,咸咸的味道入侵唇齿。她不敢吭声,不敢呼吸,生怕外面的哥哥听见她哭。
过了很久,外面的人终于不再敲门,不再说话,不晓得离去没。
她用衣袖擦拭眼泪鼻涕,偷偷地抽一下鼻子。
对不起,哥哥。
她不敢面对,哥哥知道噩耗后的表情。
亦不敢想象,她死了以后父母有多伤心,哥哥的生活变成怎么样。
他可能会哭得很惨,可能会和别人结婚……她如鲠在喉,埋在臂弯悄声痛哭。
楚诗蕴一直没有出房间,到了晚上,楚明律再次敲门喊她吃饭。
“……我不饿……不吃……”
“不行,必须吃饭。你开门,否则我撞坏门锁进来。”
“我不想看见你!你敢撞坏,我就从窗口跳下去!”
楚明律握紧拳头,沉着脸离去。
午夜,他又来到房门前,衣摆下伸出一条触手。
他完全可以利用触手开锁。
触手轻轻地扫门缝,迟迟不钻进去。
但他不想再惹她生气,收回恋恋不舍的触手。
早上,到了起床的时间,楚诗蕴的房门依旧紧闭。
“阿云,你起床没?想不想在家吃早餐?”
“……不吃……”
听着她的声音是还没睡醒,他又说:“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我要刘哥载我。”
楚明律抿紧唇,无奈地离去。
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楚诗蕴再也忍不住,跑去套卫咳嗽。
“咳咳——”
鲜红的血喷溅盥洗池,混有血块。
她吓呆。
反应几秒,她急忙打开水龙头,清洗干净血迹。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她掬水洗脸,冷静一番。哪知一睁眼,几条自然卷的长发落在盥洗池。
她难以置信地后退,僵硬地回到床边。
她伸手抓碎花枕头,抓起一簇掉落的长发。
“不……”她下意识地抓自己的头发,抓落几缕。“不不……”
死亡竟是丑陋的。
不能这样!她不要这样!
黑色迈巴赫驶出别墅的大门,躲在窗边偷窥的楚诗蕴,落下泪水。
天色一直灰沉,下起幕帘般的中雨。
楚明律伫立独立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模糊不清的街道,愈发不安。他担心下雷雨,决定亲自去接她下班。
白天过得漫长煎熬,他频频看手表,推掉不需要他出席也能进行的会议。熬到傍晚五点多,他开车去设计公司。
在设计公司的楼下停好车,他径直进去。
前台小妹在订婚宴上见过他,急忙喊住:“宋先生,你来找楚姐吗?”
“嗯。”
“楚姐她……”
楚明律已然甩下背影上楼。
来到二楼,他首先看见楚诗蕴的工位空无一人。
其他人投来奇怪的眼神。
“诗蕴呢?”
张歆雅和小东没有吭声,看回自己的电脑。
樊君黎抱着画册站起来,甩他冷脸:“她还能在哪?”
楚明律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装什么糊涂,她辞职了!”
“什么?”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为什么?”
樊君黎愤然指着楚诗蕴的工位:“她今早回来辞职!工资不要了,她自己的物品也不要了!她最近越来越瘦,你对她做了什么!”
楚明律什么也听不清,下意识地问:“请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辞职?”
“我怎么知道!做婚纱是她热爱的事,我从来没见过她放弃!你是不是做了伤害她的事?不让她出来工作?我告诉你,要是被我找到证据我一定报警!”
“我没伤害她。”楚明律斩钉截铁,心是挖空的疼。
他突然明白,她的体检报告一定出现问题!
“君黎。”岑雪翎打断愤怒的樊君黎,看向楚明律:“宋先生,方便到我的办公室谈吗?”
“不了,我有紧要事做。”
“她今早化淡妆回来,平时她很少化妆上班。”
楚明律停下脚步。
岑雪翎:“她的状态不好。10月底是她发布明年春季婚纱新品的重要日子,她不可能轻易放弃,她的婚纱成衣留在设计室,这不是平常的她。”
“我明白了。”楚明律没有回头,喉咙哽疼。
其实岑雪翎还想说,如果不爱她就放她走,别把她摧毁。但看见他莫名悲戚的背影,岑雪翎说不出口。
楚明律打给楚诗蕴,对方没有接听。他马上赶回家,险些在路上闯红灯。
孤独的别墅只打开一楼的灯,楚明律如踩浮云,害怕下一秒就坠落。
遇到在门口徘徊的管家,楚明律感到四肢更加虚浮,心悬在空中的高阁。“闵叔,你在门口做什么?”
“宋先生,楚小姐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她还没回来?”
管家恍然大悟:“早上楚小姐出门的时候,背着大号的手提包,说晚上不用做她的饭。我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好,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她可能回自己的家?”
“大号……手提包?”楚明律语气僵硬。
“对啊,看着像旅行袋一样能装……”
没等管家说完,楚明律冲进屋里,飞奔上楼。
她住的房间敞开门,却黑灯瞎火,没有她的身影。
“阿云……”
楚明律孤零零地伫立房间之中。
她的护肤品、化妆品、发绳留在梳妆台上,婚纱设计的专业书籍整齐摆放,仿佛她还在这里住。
然而,他惶恐的目光投向衣柜。
哗啦——
柜门一打开,悬挂的衣服数量明显减少。不是减少一件,是少了五到六件。
楚明律再次打给楚诗蕴。
这一次,她接听。
“阿云你在哪里!”
她的语气平静得诡异:“我在离父母最近的地方。不要找我了,我已经不在燕城。”
他无力地跌坐到床上:“你狠心扔下我吗?告诉我你在哪,我去陪你,我会有方法救你!”
“再见,哥哥。”
戛然而止的挂线,让两人再次生死相隔。
他从来没这么痛恨身上的触手,它们长出来有什么用?救不了她,连老鼠也受不了他过于活跃的细胞!
他该怎么办?
轰隆!
电闪雷鸣劈亮房间,他怔忪眺望闪烁的云层。
必须尽快找到她。
他猛然想起白天下了几个小时的中雨,离开燕城的航班必然取消或者延误,高铁站未必有当日空余的车票。
楚明律连忙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查找设备”功能。
在页面的底下,他点击“协助他人查找设备”的按钮。
阿云现在用的手机,是他送的毕业礼物,当时她设置手机账号和密码时,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多亏他异于人类的智商,对事物过目不忘,成功输入她的手机账号和密码查找。
手机定位显示,她还在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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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中午第二更,周六日也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