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阿云,你不专心。”
轰隆!
酒店的客房灌满刺眼的闪电。
窗前的灰蓝眸子眨一下, 继续失神眺望黑压压的夜景。
第二次闪电照亮,对面的高楼大厦模糊不清。在楚诗蕴的眼里,整个世界蒙上一层毛玻璃。
旁边的纸篓, 堆积带血的纸巾。
死亡的过程真漫长, 漫长到她不再害怕打雷。
病情在一天内加重, 她清晰地感到心率开始减慢, 各个器官像年迈的老妪, 或许明天她孤独地在客房死去,到不了生父生母住过的沿海城市。
“咳咳——”
她来不及抽纸巾, 鲜血从指缝渗出, 急忙跑去卫生间清理。
水很凉, 很舒服。
叮咚——
门铃响起,楚诗蕴掬水让晕乎乎的脑袋清醒,擦一下脸便去看门上的猫眼。
视力模糊, 她勉强看清猫眼外是前台妹子的脸。
直觉告诉她, 外面的前台有一点不同,但笨重的脑子难以运转,她没有多想便开门。
前台妹子比她高很多, 宽肩窄腰, 身穿男人的短袖上衣和西裤。
她关门的动作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门的边沿推开。对方闯进来的瞬间,恢复成妖冶的男人面庞。
“哥哥?”她惊惶后退。
楚明律关上门,筒灯从头顶直射,头发与眉骨落下的阴影像乌云,吞噬明艳的面容。
浓浓的苦杏仁味夹杂一丝腐朽味,楚诗蕴的脸蛋微微凹下去,浮现病态的红晕, 灰蓝的眸子黯然如路边的石头。
他本该让这双眼睛如骄阳明媚。
“你怎么找来的?”
楚明律一言不发地上前,抓住想逃跑的她,强行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和你没关系,放开我!”
“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敢说和我没关系?”
泪花模糊了灰蓝的眸子,她挣脱不开,破罐破摔:“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然跟你没关系!你给我出去不然我报警!”
尖锐的话语扎进楚明律的心窝,流出血。他抓得更紧:“我找到你就不会让你再逃跑,我和你一起面对,找方法治好你。”
“不要!!!我不要你在!不要你看着我变丑,你给我走!”
“阿云,听话。”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楚明律厉声大喝:“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
怔住的楚诗蕴泪水潸然,打湿脸蛋。“为什么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要看着我掉光头发看着我死才高兴吗?你怎么这么残忍!”
“我不会让你死!”他用力抱住楚诗蕴,安抚她颤抖且滚烫的身体。“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相信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怀里满载呜咽,沉淀到他的心底。
片刻,呜咽戛然而止,楚明律慌忙横抱她到床上,探她的脖子动脉——幸好,她没有丢下他一个人。
一根小臂粗的触手,从他的衣摆伸出来,覆上楚诗蕴的额头为她散热。
当初他召唤老鼠进花园,拿它们做试验的时候,让它们直接吃掉触手的末端。触手的细胞比他人体的细胞活性高许多倍,这一次他必须采用温和的方式。
楚明律思索片刻,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另一根触手也从衣摆下伸出来,爬去卫生间,卷来没拆包装的牙刷。
他拆开包装袋,掰断牙刷柄,划破自己的手掌。
血喂进楚诗蕴的嘴里。
俨然火海焚烧的身体逐渐降温,楚诗蕴感到四周凉丝丝的,被柔软的云朵包裹一般,减弱她身体的疼痛。
待身体的感官渐渐恢复敏锐,轻轻而密集的吮/吸,把她从梦乡向上浮。吮/吸感骤然消失,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坐在床沿的背影分外熟悉,一直握着她的手。
“哥哥……”一说话,她惊觉嘴里有浓浓的血腥味,以为自己又要咳血。
然而,肺部的沉重感没了,喉咙也不痒。
“有没有感到舒服一点?”楚明律见她能醒来,暗自放下心头大石。
“我……你做了什么?我觉得身体轻松不少。”
“饿吗?”他的笑容像温柔的月光。
“你到底……”楚诗蕴使力坐起来,一阵头晕。
楚明律搀扶她坐好,放枕头到她的背后。晓得她问不出来不罢休,他如实回答:“我的血能治疗你。”
她大吃一惊。
“饿不饿?”
她摇头:“有一点点,不过胃口不大。”
“还没彻底康复,需要继续治疗。”
“用你的血吗?会不会对你的健康有影响?要不我去医院吧,剩下的疗程可能吃药能好。”
楚明律摇头:“凡是药物都带毒性,会加重器官的负担。放心,我分多次治疗,每次用少量血。”
她的眼睛红了:“积少成多,还不是要消耗你的血。算了,去医院吧。”
“不行,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他眼眸一转:“先叫夜宵,其他事晚点再打算。”
从酒店叫来清淡的肉粥和小菜,加上他迟来的晚餐。
楚明律特意吩咐做成稀粥,因此她当汤喝,喝完一整碗。
随后,管家拿来他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楚诗蕴惊愕:“你要住下吗?”
“当然要留下照顾你。”
她尴尬地看向仅有的一张大床。
整理衣物的楚明律理直气壮:“我要随时观察你的身体状态,你不会狠心赶我出去吧?”
“就算赶你,你也不会出去。”
听见她嘀嘀咕咕,楚明律莞尔。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她出了汗,浑身不自在,抢先占用卫生间。
楚明律偷偷地深呼吸空气。
腐朽味消失,苦杏仁味变回淡淡的涩味,其中夹杂清甜的栀子花香。
这种甜味,令他皮肤下的东西不断蠕动。
忙完已是后半夜,楚诗蕴睡不着,背对楚明律侧卧。
大床的中间没有三八线,身后的男人堂而皇之地越界,炽热的胳膊搭上她的胳膊。
她鼓起勇气开口:“哥哥,你能不能睡另一边,靠着我很热。”
“开了空调也热吗?”
“是你这个热源靠太近了。”
“哦。你是不是不想喝我的血?”
话题跳得太快,楚诗蕴毫无防备:“嗯,怕对你的身体不好。”
楚明律:“那我帮你降热。”
楚诗蕴:“?”
不喝血和降热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很快,她感到身后一阵攒动,从背后移动到床尾,然后有热源贴上来。
“你做什么?”她支起胳膊看向床尾。
不料,她的被窝鼓起一大块。
“哥哥!”
她猝不及防,没有守住薄薄的防线,抓紧被子。
被窝里的声音含糊不清。
“别!”她一阵尖叫,想抓住使坏的人,奈何只抓到被子。她一气之下掀开,抓住他的头发。
“啊!”
一不小心,反而离他更近,变成摁住他的脑袋。
“哥哥……”
“嘘,我在治疗。”
她的脚趾蜷缩。
“啊——”
乏力的她软绵绵,手指也不想抬起。
热源越来越放肆,开始爬上来。
她已经没力气反抗,咬紧牙,用力抓他的后背。
他一本正经,厚颜无耻:“身体恢复得不错,细胞慢慢恢复活性。”
“……哼……”
“我想到不用喝血的方法,你会更喜欢。”
楚诗蕴迷迷糊糊:“……不要脸……”
“呵呵,楚小姐,我们的疗程分好几个阶段,比较长。”
她的嗓子有点哑,不想再搭理他。
日上三竿,楚诗蕴饿醒,但一身酸疼,气愤地推开搂得很紧的男人。“我要起来吃东西,你快去上班!”
“……请假。”
含糊的呢喃令她羞恼,她满脸通红:“你要当沉迷女色的昏君吗?”
“嗯~疗程还没结束,我怎么放心留下你一个。”
“别弄了,我很饿很渴。”
“别急,很快。”
楚诗蕴后悔信他的话,一个小时后才能成功起床,赶他去叫早餐,哦不,是午餐。
雨季来了,频繁下的雨水变成遮挡他们的幕帘。
楚诗蕴背贴窗户,时而抵着窗户。
雨中的高楼大厦,在她迷离的眼中变得清晰。
真神奇,她的视力和身体功能正在恢复。
突然,她产生一种恐惧感。
万一外界知道他的能力,肯定抓他去解剖,研制各种各样的药物。
她握紧拳头哽咽。
“阿云,你不专心。”
缱倦的气息缠绕她的耳畔,加重的力度恍然惩罚。
难得的歇息时间是他处理公务的时候,楚诗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楚明律靠着枕头坐,盯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哥哥,黄教授会不会查到我的体检报告?”她十分介怀这个定时炸/弹。
楚明律冷笑:“查到也无妨,现在外面乱成六国大封相,他们未必有空管我们。”
“乱什么?”她好奇地坐起来。
楚明律给她看最近的新闻热点,一瞥她白皙的锁骨——恢复成健康的牛奶白了。
楚诗蕴专注地看新闻,没有理会他饱含情/欲的目光。
自从网络爆出邓慧娴的死和假药有关,以及怪物自爆是试药志愿者,相关部门展开调查。
先是让白塔医疗集团协助调查,然后有人匿名举报消费返利的线上平台资金流向不明,加上三三两两的小道消息,爆料明泰金融集团与新世界能源集团等涉嫌非法集资,牵扯许多家企业被查。
总而言之,狗咬狗一嘴毛。
“爆料明泰的,会是白塔医疗集团吗?”她问。
楚明律笑吟吟:“我的阿云真聪明。一家倒下,其他家别指望独善其身。”
楚诗蕴点开另一条热点新闻,感到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真实。“全国多地出现‘逃犯’,已经有百余人遇害。如果大众知道基因药和怪物有关,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亲吻她柔软的唇。“我保证你一辈子健健康康就够了。”
笔记本电脑被放下,零零碎碎的气音装点疮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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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