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死
李灿收到魔像胳膊时，已经是一天之后。
他接到曹龚电话，对方说已经用大卡车运到了门口，忙走出小院，果然看见个中型卡车。
他跳到车斗上，打量着足有五米多长的一条左臂，用暗影将其卷起，丢在地上。
“麻烦了师傅，回吧。”
驾驶座上“诶”了一声，一个壮汉则打开副驾驶车门，跳下了车。
正是a级“熔炼师”洪磊。
“大佬，又见面啦。”
“哈喽。”
李灿随口招呼一声，好奇地捏了捏魔像破损的左手掌，“看上去不像是石粉啊，倒接近某种可塑型金属？”
洪磊闻言唰地蹲下，上手一捏，“还真是！”
他想了想道：“三阶以内的魔像粉，原料其实就是各种魔物的牙齿、骨头，或者高等阶的木材、石料；这四阶魔像倒有些不同？”
洪磊到处敲敲打打，“肩头处又是某些魔物的骨头粉了，难道是四阶魔物不够用，才用导魔金属代替？不过这样更好，金属的可塑性可比一些石粉、骨头粉强多了。”
“那就好。”李灿起身，将胳膊卷起丢入院子，对洪磊说道，“我给你喊几个保镖过来，等他们到了，你们一起去无界堡子。”
洪磊从善如流，“都听大佬的。”
李灿也是被喊“大佬”听习惯了，一点没有不自在，权当是种熟人间的另类称呼了。
他电话打给王天一，先是询问一番，得知狂战小队已经全员三阶后，便说道：“雇你们一天时间——也可能更久。洪磊要去找地精一族共同打造四阶武器，需要可靠的人手提供保护，你也知道，近期归墟教有点活跃，我还要……”
“行了。”
李灿的话头被王天一无情打断，“不用说那么多，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越快越好。”
“没问题。”
李灿愕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嘟囔一句，“这小子还是这么闷……”
洪磊在一旁默默看着，啧啧称奇，他作为东幽首屈一指的“铁匠”，自然也跟狂战小队打过交道，那王天一向来是拿钱开路，砸的自己晕头转向的。
没想到这位大天集团的公子爷，也有被人雇佣的时候。
……
当李灿在龙首山张罗妹妹武器时，李叶蓁却正在天北市睡懒觉。
她昨天拉着叶小丽玩了一整天，晚上又跑到工业小区找李晓霞吹牛皮，回朋友家睡觉时，已经夜半三更。
“阿蓁，阿蓁。”
李叶蓁张开眼，下意识擦了把嘴角，看向坐在床头的叶小丽，口齿不清地道：
“几点了？”
“七点半。”叶小丽答应一句，焦急道，“快点啦，今天第一座二阶雾门在北郊，快迟到了。”
李叶蓁腾地坐起，擦了擦眼角吐槽道：“社畜既视感。”
叶小丽将一套杏色羊绒保暖摔在李叶蓁头上，催促道：“快！点！”
她母亲是全职妈妈，父亲是位蓝领，家境一般。
几个月前检测出d级天赋后，先是随大流在市部熟悉了一个多月，而后便跳槽到一家a级公会，被分配到一支c-级队伍中。
比起市部的微薄奖金，公会要大方得多；她很快攒下一笔钱，并租下了这座市中心的小复式公寓。
叶小丽领着李叶蓁乘电梯来到负一层，走到一辆黑色雅阁旁，坐了进去。
李叶蓁紧跟着钻进副驾驶，诧异道：“你会开车？”
叶小丽浅浅一笑，“嗯呐，抽时间学了一个多月，市部给开通快速通道，考驾照很快。”
她扭头看向好友，认真说道：“今天是我们小队的升阶日，你可收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李叶蓁不耐烦道。
虽说只是一支c-级小队，但也称得上同等级中的精英小队了。
叶小丽是一名二阶“牧师”，公会很看重，分配给她的队友也都属于同等级中战力较强的一类；为了今天的升阶任务，队长昨天还特地放了一天假，好调整心态。
雅阁驶出公寓楼，李叶蓁见她上坡娴熟，没有丝毫顿挫，感慨果然不是学车太难，而是元英姐跟祁哥在这方面太笨了。
元英姐痴迷于剑，难对生活琐事上心，这她理解；不过祁哥怎么看都不像是道痴的样子，他果然是真笨蛋吧？
雅阁顺着胜利路一路开到北郊，拐进了一座小村。
叶小丽的六位队友都已经到齐，停好车子后忙下车致歉，“抱歉我们来晚了。”
她看了眼李叶蓁，介绍说：“这是我的表妹，d级水系大魔法师，她没有固定队伍，希望能一起完成升阶任务，队长……”
队长是一名c级大战士，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询问道：“你好，请问你的三个技能是？”
“小水球、水牢术和召唤水精灵。”
队长面色一喜，相比“水元素亲和”跟“流水冲击”，他显然更中意李叶蓁报出的两个技能，“小水球”和“水牢术”兼顾治疗、输出和控制，是相当不错的搭配。
“欢迎你临时加入我的小队。”
队长见叶小丽正看着一位戴眼镜的青年男子，介绍道：
“噢，这位是鲁天泽，c级游侠，我们的攻略收益要支付他三成，大家没意见吧？”
虽说他们这支小队足够应对寻常二阶雾门，但若遇见元素化的类型，依旧比较吃力；面对升阶这么大的事，众人一致决定保险起见，通过工会发布求助任务。
鲁天泽就是应招之人。
叶小丽摇头道，“没问题。”
她对鲁天泽腼腆一笑，“那拜托你了。”
鲁天泽推了把黑框眼镜，“你们出钱我出力，很公平。”
“那你们也加进小队来吧，这位……表妹，你id多少？”
“呃……”李叶蓁沉吟片刻，“我就不加小队了，本来蹭你们升阶任务就够不好意思了，总不能再分经验。”
听她这么说，叶小丽的队友们也是一喜。
队长故作豪爽地笑了笑，“没关系，既然是小丽的家属，没必要这么见外。”
李叶蓁讪讪一笑，“还是算了。”
鲁天泽也道：“那就这么着吧，做任务要紧。”
“那行，我们进。”
李叶蓁跟在叶小丽身边，鲁天泽也落在后排，视线微动，眼有异色。
众人出现在一片草地中，一道血红身影猛地扑向前排，忽得呜嗷一声，被队长一刀斩落。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沉声说道：“是红狗，boss是血影犬没跑了。”
红狗被官方称作嗜血犬，是血影犬的低阶形态，不过还是别称更受欢迎。
牠与月影狼一样用尖牙利爪攻击，特点是见血狂躁。
说话间，大批红狗蹿出草地，队长与另一位大战士持盾抵挡；鲁天泽与另一位d级游侠则保持搭弓的姿势，并未出手。
暗杀者在一旁配合火、木两位大魔法师轰杀小怪，目光同样在搜寻boss。
两位前排很快便在红狗围攻下受了伤，叶小丽忙对其中一位施展“光明疗愈”，李叶蓁则斟酌一番威力，浅浅放出一记“小水球”。
那d级大战士受到水球疗愈，整个人都是一怔，回头道：“表妹没少加智力啊，体质也要加一些，太脆了可不好。”
“哦……”
李叶蓁拿食指挠了挠侧脸，接近两成的强度果然有点高了吗，她目光投向某处，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便听开启了“鹰眼”的鲁天泽大喊：
“十点钟方向！”
随着他一声大喝，一道血红身影化虹冲来，血影犬绕过两位前排，出现在火系大魔法师身侧，露出了身形。
噗嗤一声，匍匐起来的暗杀者猛地窜起，“背刺”与“弱点攻击”齐出，匕首整个扎进目标肋间。
血影犬毫无反应，对准火魔法师脖子咬下，一层水膜忽地升起，将其裹入其中。
正当众人松懈下来，准备集火时，又一道血光在另一侧出现，猛地扑向李叶蓁。
她面色不变地抬起右臂，一道水牢将其困住，见众人痴痴望向自己，忙提醒说：
“快集火，我撑不了太久！”
众人如梦方醒，迅速解决两头血影犬。
“表妹厉害呀，竟然能稳稳当当同时控制两头血影犬！”队长兴奋赞道，“你不是还没固定队伍，要不要加入我们？”
能同时施展两个“水牢术”，说明技能熟练度很高，若还能在实战中应用出来，那就是实打实的武斗派了。
“我还是喜欢当独狼。”李叶蓁忙转移话题，“小心其牠boss。”
队长忙看向外部，嘟囔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单挑一只，正有小丽和表妹两位治愈系，打不过也没多大危险……”
见其注意力被转移，李叶蓁松了口气。
类似“炎爆术”、“水牢术”这些低阶元素技能，在她眼中根本称不上是技能，顶多算是元素的某种应用方式。
小队向前推进，还真找着一头落单的血影犬，但很可惜，一位d级大战士想单杀这能够“血遁”的家伙，还是太吃力了。
鲁天泽找准机会将其一箭射死，队长却是一脸可惜，“希望下一座雾门boss是魔人兽人什么的。”
小队喊来开采队，管他们要了几把椅子，队长仍不死心地看向李叶蓁，“真不考虑下吗？”
“不了，”李叶蓁讪笑一下，“其实我想去盛京发展看看。”
她有点后悔说自己是水系魔法师了，这职业有点全面，过于受欢迎了；也许更善输出的火系、风系魔法师比较合适。
半个多小时后，小队陪着开采队离开雾门，直奔另一座二阶雾门。
队长迈入其中，看见不远处的洞穴，顿时一喜，“应该是青鬼洞穴。”
他看向鲁天泽，“拜托你了。”
“没问题。”
鲁天泽明白他的意思，搭着弓箭打头进入洞穴，暗杀者则跟在后头，帮忙打手电筒。
这是气者们总结的青鬼洞穴攻略法，由队伍中敏捷较高的人引蛇出洞，再回洞口来个关门打狗。
不然小队一窝蜂挤进去，很容易施展不开。
叶小丽等人在外头等着，洞穴深处很快传来吼声，鲁天泽跟暗杀者慌忙跑回来，接着就是游侠跟大魔法师们的爽局了。
一阵惨叫过后，十几个青鬼尸体将洞口堵住，余下的家伙眼神忌惮，纷纷跑了回去。
两根树枝伸向洞口，将尸体搬出，木系魔法师道：“得进去了。”
两位前排默不作声地率队前进，洞穴墙壁上架着火把，倒不至于看不清东西。
小队走到分岔路，听鲁天泽说了句“右边”，便都选了右侧前进。
三头青鬼忽地冒出来，纷纷投出长矛，铛铛铛三声钉在两位大战士的圆盾上，矛头穿透木盾，惊得d级那位一身冷汗。
两根箭矢同一记小火球一齐射出，顺利了结两头青鬼，剩下那支也被队长砍死；再往前走，洞穴开始变得四通八达起来。
队长看着四周七八个洞口，眉头一皱，“先退。”
不料，众多青鬼大步走出阴影，将小队团团包围，牠们一边敲击武器，一边呼喝着，意图震慑入侵者。
两头明显壮实一圈的青鬼走到前头，吼了一声，群怪便一拥而上。
“收缩阵型！”
火、木两道光环倏然展开，得到加持的“炎爆术”与“树根缠绕”挡住一片敌人，两侧却露出空档。
两位大战士一左一右奋力抵挡，手中长刀不停挥舞，短时间内竟成功守住。
一个个治疗恐怕忙不过来，叶小丽忙展开“疗愈光环”，紧张地注意着队友的状态；她却忘了，身边有个s级好友在场。
李叶蓁默默观察着，虽说这支c-级小队有点手忙脚乱，不过只要一阶青鬼数量迅速减少，还是能守住的，叶小丽这支队伍还不错。
正想着，远处二阶青鬼忽地大吼一声，持矛跑来，她投去实现，余光瞥见什么正接近好友，下意识伸手放出一记“小水球”。
一根箭矢被水球击飞，李叶蓁愕然扭头，看见同样错愕的鲁天泽；他面色陡然狰狞，从腰间箭袋拔出箭矢，不管不顾地扎向叶小丽后颈。
“啊！”
正迎敌的前排俱是一愣，他们听见身后的惨叫，又看见大片火光，忙击退青鬼，回头望去。
只见鲁天泽面色痛苦地抓着自己右臂，其手腕至手掌都已经缺失，衣袖一片焦黑。
“你……”
队长正待发问，却被李叶蓁眼中的冷光吓了一跳。
她冷冷盯着鲁天泽，右掌朝队长的方向抬起，骇人的水元素在洞穴中汇聚，几近实质。
一团囊括大半洞穴的水球迅速成型，将一众青鬼裹住；水球不断缩小，将群怪聚成一团，其中雷光涌动。
刹那间，原本让小队陷入苦战的众多青鬼便被烤成焦硬的肉块，然而已经三阶的李叶蓁却没收获多少经验。
她自然不在乎这个，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鲁天泽。
“这是干什么？”队长错愕地看向叶小丽，“怎么回事？”
叶小丽讷讷摇头，她也不明吧发生了什么。
“待会儿再解释。”
李叶蓁朝叶小丽说了句，操控旋风将其嘴巴撑大，仔细瞧了瞧，没看见什么药片，疑惑道：
“为什么？”
鲁天泽有些恐慌，他咽了口唾沫，“你在说什么？”
李叶蓁现在眼中怀疑他的归墟教的人，但审问可不是自己的专长，于是威胁道：
“早坦白早解脱，不然我把你交给情报科，到时候可求死不得。”
鲁天泽自知没法蒙混过关了，他癫狂大笑，“李叶蓁，有本事你一辈子护着叶小丽，不然她早晚有一天要死在我们手上！”
他狞笑着说：“杀不了东归小队的人，还杀不了普通人？等着吧，一切与你们有关的人，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