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景帝昏迷不醒,大皇子监国,朝臣倒是有些微词, 但文有薛怀瑜舌战群儒武有谢执这个锦衣卫首领虎视眈眈, 朝臣也就微词了一下,就没声了。
毕竟二皇子没了, 景帝昏着, 能不能醒还是个未知数, 人总得为了自己的前途与家人的性命多考虑的。
大皇子与二皇子是截然不同的人,若说二皇子勉强算是个守成之君的话, 你大皇子就是锐意进取的君主。
他深知景朝建立短短几十年已然沉疴积弊深重,是以监国后大刀阔斧开始了改革。
当然, 这也要感谢景帝打了基础,削藩罢免六部九卿中那些尸位素餐的, 这些事景帝布局良久,如今倒是便宜了大皇子。
之前就说过, 从大局上来讲,削藩也好,罢免那些不作为的官员也好, 都是去处积弊的好事。
只是罢黜官员相对容易,但削藩却不是这么简单的。
谢执是在平乱后第十天来找的苏韶音, 苏韶音亲自煮了茶又让白苏准备了点心。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坐下饮一口清茶了。”谢执放下茶盏感慨。
苏韶音帮他把茶盅添满,笑了笑, 没说话, 倒是谢执打开了话匣子。
“我与大皇子恳谈过一次,大皇子答应暂时不动北境王府,不过, 北境军要每三年换防一次,以免他们只知北境王府不知道皇上是谁。”
“那军需呢?”苏韶音问道。
“大皇子答应按时足量发放。”
“不是国库空虚吗?大皇子能做到吗?”
谢执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至少,大皇子的态度是正向的。”
这一瞬间苏韶音有些犹豫,手里的末帝宝藏是不是交给大皇子更好,毕竟除了北境,其他地方的百姓更多,若末帝宝藏能用于民生,那对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谢执的话很快打消了她的想法。
谢执说道:“皇后娘娘这些年很吃了些苦头,如今倒常常想念从前在宫外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听大皇子话里的意思,他很想在登基后给皇后娘娘造个行宫,方便皇后娘娘忆苦思甜。”最后四个字多多少少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这话把苏韶音也干沉默了。
不是说孝顺不好,但能不能先看看国库啊?
造行宫,说难听点劳民伤财,没人不准大皇子孝顺,但总得先顾着大局吧?
谢执又加了句,“当然大皇子也知道如今这状况造行宫便是一句空话。”他灌了一口清茶,“但他有这个想法,等他登基后必然会找机会实施的。”
“韶音,我准备等时局安稳一些就回北境了。”话里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原以为大皇子是明主,当然如今看来也确实比景帝强多了,但未来大皇子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景帝还真不好说。
苏韶音彻底歇了把末帝宝藏上交朝廷的想法,她不反对上位者享受万民供养,但前提是国泰民安。
以大皇子的孝心,她怕是前脚将末帝宝藏地图献上去,后脚末帝宝藏就成了行宫,成了皇后娘娘身上繁复华丽的翟衣和头上的九尾凤簪了!
苏韶音将点心往谢执面前推了推,心里想着,还是这人更值得托付一些。
平乱后日子过得飞快,苏韶音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盘算末帝宝藏。
前几日谢执离开后她与她爹深谈了一次,她爹是打定主意要致仕的,说是要带着她娘的遗骸离京安葬在外祖父母身边,并且结庐而居,陪伴她娘几年,之后再游历山水。
她哥已经开始收拢手里的人脉与生意,将一些需要大投入收益却寥寥的铺子关门的关门转手的转手。
苏韶音与他相认后曾经说过海运巨额的利润,她还透露娄柏峤手上银钱与资源过于丰盛,怕是哪天上面那位国库空了,会不要脸直接抄他的。
娄柏峤愣了愣后,深以为然。
史上不是没有草莽上位的明君,但景帝显然不是,没准哪天真把娄家给抄了!
那之后娄柏峤就计划断尾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二皇子会作死,景帝直接被皇后娘娘软禁了,如今掌权的是大皇子。
从目前来看,他比景帝好很多,但未来会如何,谁都说不准,尤其前几日苏韶音把大皇子想给皇后娘娘建行宫的事情跟娄氏父子说了。
那之后娄柏峤就开始大刀阔斧整顿起了手上的生意,若有人问起,他就哭诉生意不好做,说之前为了天南海北寻找母亲与妹妹摊子铺得太大,如今有些无从下手。
这么虚虚实实的,手上的生意砍了大半,连大皇子都惊动了,把人召进了宫。
娄柏峤还是那套,哭诉艰难,说到动情处那是泪洒衣襟,给大皇子都哭沉默了。
他回来后还跟苏韶音显摆,说大皇子原本属意他进入户部,先从员外郎做起,等以后把整个户部交给他。
苏韶音闻言冷笑,“他倒是知人善用。”
娄柏峤也笑,“是让我想法子填国库的坑罢了。”他长叹口气,“作为上位者这么做无可厚非,但作为拥护他上位的我来说,未免心寒。”
“若只是充盈国库就算了,我也并非不甘愿,但这银子出了我的口袋,要用在哪里就不随我了。”
娄柏峤叹气,“我原本还打算考个功名,以后也能护着你一些,如今想来,大皇子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圣上,我还是出海吧,去看看世界吧。”
“看世界?”苏韶音失笑,“你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之前不都是准备训练人手出海的吗?”
娄柏峤避开了苏韶音疑惑的目光轻咳了声,说道:“没,就想到处看看,增长见识嘛。”
苏韶音不依,追问:“你是不是跟谁约好了要一起出海?”她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又觉得不可能,他俩几乎没什么交集。
娄柏峤做出忙碌的模样,“先不跟你说了,几个铺子的掌柜等着我回话呢,走了!”
“哥!”苏韶音一喊,娄柏峤走得更快了。
“姑娘,大少爷怎么走得这么急?”红袖端着果盆过来,疑惑问道。
苏韶音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好说着话呢,忽然就忙起来了。”她拿起一颗樱桃,“嗯,酸甜口的,舒染最爱这个,你让人给她送一些过去。”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苏韶音又吃了几颗樱桃,这才想起,她一直在考虑她爹她哥的打算还有就是末帝宝藏的归属与用途,但她好像忘了考虑自己了。
景帝虽然废了,但他的圣旨还是要遵循的,这婚约该怎么弄?
她曾经与末帝宝藏有过牵扯,她爹她哥又都不在朝堂,她是不是得找个靠山防备着哪天大皇子忽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不等她想明白,薛怀瑜和孔词大婚的日子就快到了。
收到请柬的时候苏韶音愣了愣很快就回过了神。
红袖帮她添满茶盏笑着说道:“听说薛公子大婚用的是郡王仪制,皇后娘娘特许的。”
苏韶音啜饮一口清茶垂眸轻笑,“他是皇后娘娘内侄,又在拥护大皇子之事上立了大功,孔姑娘的祖父是天下文人之师,他们二人大婚用郡王仪制既是天恩浩荡,也是为大皇子在文人中造势,两相都不亏。”
“我记得我私库里有一柄镶红宝的翡翠玉如意?”
“有的,前几日公子说要关了银楼,抬了好些物件到您私库里,那柄玉如意就是其中一件。”
“把它拿出来找个盒子装了送去薛府给薛公子做新婚贺仪。”
“是,奴婢这就去。”
初五日如期而至,郡王大婚仪式在黄昏举行,苏韶音没去薛府吃席面,而是去了城楼,婚仪完成后薛怀瑜要和孔词要进宫谢恩,仪仗队会在城内绕行一周,城楼上视野最好,看得最全。
仪仗队浩浩荡荡而来,薛怀瑜一身红衣满脸笑意骑马而行,他身后精致的八抬大轿晃晃悠悠跟着,大红色的纱帘随着清风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一个大红色的身影端坐在轿内。
苏韶音嘴角含笑看着薛怀瑜领着他的新娘远去。
“你是不是舍不得?”谢执带着微酸意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不就是穿红戴绿骑高头大马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可以!”
苏韶音失笑,“什么舍不得?世子可别乱说,薛公子今日小登科之喜,你可别惹了笑话。”
“我……”谢执又嘀咕,“要真舍不得,我帮你抢亲也不是不行。”
“我有自己的未婚夫,何须抢夺旁人的?”
“你,你说什么?”谢执满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问道,“未婚夫,你是,是说我吗?”
“圣上赐的婚,我敢抗旨吗?”苏韶音看向谢执,此时明月高悬,月光照在谢执身上,端得是一副如玉公子的模样,只神色有些呆愣,破坏了几分美感。
谢执拉住苏韶音的袖子,“你承认我了?”
苏韶音轻轻点头,她与谢执的未来是她衡量了许久的,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对谢执说道:“我如今说对你情深义重那是骗你的,但我想,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没关系!这没关系!”谢执得寸进尺握住苏韶音的手,“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
“我曾与雪狼王对峙,我有足够的耐心!”
“韶音,我会等!”
大红色的仪仗队渐渐远去,苏韶音微微一笑,回握住谢执的手,与他同赏明月。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明天会有个番外交代一下末帝宝藏还有韶音他们的未来,再次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