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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善怀是在说, 要做好吃的给景睨。

    岂料景睨口口声声的,却是要做她。

    她到底是“见识少”,胆子小, 哪里知道景睨那些花花肠子, 他可从来不是个吃素的主儿。

    善怀自以为已经很了解景睨了, 可到底还是太低估了他。

    因马车经过闹市, 车辆自然放慢, 车夫正在留意路上的人,却听到车厢里一声吩咐:“从子午路,绕兴福寺。”

    车夫是宫内御马监的, 闻言愣住。

    景泰侯府跟景睨的东府宅子, 其实相隔不远,过了闹市, 再走两条街就到了,可是兴福寺却在南边,何况还要从子午路走,这等同于白白地绕了一个大圈,两刻钟不到的路,怕是要走至少半个时辰。

    只不过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转, 车夫可不会那么没眼色地嚷嚷出来, 毕竟,景睨又不是什么外来的, 乃是京城土著,对于这些路自是烂熟,如此吩咐,自然定有深意。

    这辆车外,除了小天儿跟两个亲随外, 还有四个宫内跟着出来的,此刻便前前后后地各自散开。

    车夫叫马儿放慢,如溜达一样出了闹市,这才又改道。

    而车厢内,善怀感觉不到颠簸,朦胧问道:“到家了?”

    景睨听见“家”,心就如那麻雀一样扑腾,从来善怀都不肯承认那是“家”,如今竟问出这么一句。

    “快了……”景睨轻笑着回答,一边儿将她抱入怀中,手缓缓地抚过脊背。

    善怀今日要登门拜会,自然特意收拾过,云鬓上系着一条浅色缀珍珠的围鬓,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同色绢花,杏色的棉质贡缎衣裙,底下是浅粉色的百褶裙。

    这身正是景睨先前叫人给她准备的,虽没什么精致繁琐的刺绣,但贡缎自身带有淡淡的珠光,又不像是绸缎那样显眼,正合了善怀的气质,珠圆玉润的,隐隐透着低调华贵之意。

    他给的东西,原先她都不肯沾染更不肯穿用,现在却不同了。

    景睨想到老太太跟他说的那一番话,什么“是你没叫她放心”之类。

    但,从善怀亲自去侯府探望老太太,到她在侯爷书房给自己“解围”,以至于此刻她的衣着打扮,景睨知道,她不是没有变化的,她正慢慢地“放心”,慢慢地跟他交心。

    低低地吻着善怀,景睨的心犹如春风吹过春水,温柔的涟漪叫人心醉。

    善怀察觉他窸窸窣窣的动:“做什么?”

    酒力正发作中,她连眼帘都不想抬起。十分安稳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景睨道:“没做什么,你衣裙乱了……我给你整理整理。”

    善怀“嗯”了声,还特意配合他的手势稍微抬了抬。

    景睨抿着唇:“没事儿,你不用动,我来就行了。”

    等到善怀迷迷糊糊地觉着有什么不对,已经是上了“贼船”了,只不过她正半醉半醒的,也无力推拒他,何况先前见不着的日子里何等难过,如今那日夜不安惦记他的心意总算有了着落。

    善怀稍稍拥着他,酒力催发,身心皆都摇摇欲动,不知不觉,也生出几分春意,虽后知后觉察觉了景睨的意图,却也懒得如何了,只随他而已。

    加上景睨如今不同以往,读过书,又经过无数“实践”,虽算不得经验丰富,也是小有所成了。

    哪里像是以前那样,不管人的死活、只是任由心意横冲直撞。

    景睨放出手段,耐着性子,着心着意地伺候起来,略带薄茧的长指,自有玄妙之功。

    善怀哪里禁得住这个,又是醉酒之中,想逃走都没处去躲,身不由己地被他推举着,几乎没忍住叫了出声。

    景睨及时地低头吻住,将那些声响尽数吞了过去。

    良久,善怀额头见汗,软倒在怀中,只顾雪雪吸气,一时脱力,更是几乎倦怠的要睡过去。

    景睨岂会浅尝辄止,低笑道:“这如何了得,说好了给我做好吃的……自己就先睡了?”

    正要俯身动作,却察觉马车越发慢了。

    方才马车已经出了闹市,不疾不徐地往前,这会儿却好似要停下来。

    景睨才将善怀抱住,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略显焦急的唤道:“十九郎君。”

    与此同时外间马蹄声响,是小天儿从后面赶过来,靠近车窗边上,垂眸不敢乱看,脸色有些古怪道:“十九爷,是那个王教谕。”

    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怎么这都能遇上?

    景睨看看怀中的人,酒力又加上方才那一场,善怀此刻正半是昏睡,显然没听见。

    “此刻忙,有什么事叫他改日再说。”景睨简单交代。

    谁知小天儿还没去传话,王碁已经三两步靠前:“十九郎君,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告知于你。不知可否……”

    王碁是步行而来,这辆车乃是宫中所造,比寻常马车要高,何况车帘垂着,王碁只能在车帘起伏瞬间,隐约看到景睨的半边侧脸。

    方才他是看见小天儿跟在车边,才猜到是景睨在车中的,又见这马车慢慢悠悠地,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这才壮了胆子过来阻住了。

    景睨虽不惮于见他,可担心惊醒了善怀,便不太高兴,淡声道:“我如今没空儿,若不能改天,或者先告诉小天他们,他们自会转告。”

    正欲叫马车继续前行,王碁把心一横,抬手搭在车窗边,道:“十九郎君跟御史台的颜监察可相熟?”

    一句话绊住了景睨,目光转动:“怎么,跟他有关?”

    王碁本来想请景睨下车,至少这个地方详谈。

    再不济,景睨该请他上去,才好说话。

    谁知这位小爷丝毫不觉着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有什么不妥,实在是没眼色的很。

    王碁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说什么,毕竟之前,不知景睨身份的时候尚且很避他锋芒,如今都知道了这小爷何人——自己在黄衙内面前跟狗儿一样,这位爷可是能够直接把那不可一世的黄衙内轻易杀了的,而且是买一送一,斩草又除根。

    跟这个相比,他王子储又算什么?

    王碁很快地安抚了自己,道:“我本来想,十九郎君跟颜监察相熟的话,他就把那日的事情同你解释了……”他试图打量景睨的脸色以判断,“看样子颜大人并没说?”

    景睨沉吟道:“那日的事?你是说……”

    王碁道:“就是那什么、先前十九郎君被关押大理寺之时,众说纷纭,因我在茶楼上说了十九郎君的好话,竟被那黄衙内知晓了,不由分说仗势欺人,将我绑到他府里,就要相害。”

    景睨竟不知此事:“原来你也有份儿?”又哑然失笑:“你说我的好话?”倒是难得。

    王碁挺了挺胸:“我毕竟同十九郎君又过交情,自然知道你不是那等人,加上他们说的太难听了,所以忍不住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谁知就遭遇了无妄之灾。”

    景睨突然意识到:“怪道那日颜三去的及时,难不成,是你……”

    那天是唐谅去通知的景睨,已经算很快了。

    但景睨不晓得颜垂缨怎么就比他去的更快,不过,毕竟御史台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假如说颜垂缨不知哪里得知了,也是有的。

    总不能是颜垂缨也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善怀吧。

    先前侯府相见,本来还想问问颜垂缨的,鬼使神差又没有开这个口,没想到答案在这儿等着他。

    答案也确实如此。

    在那惊险一日,颜垂缨去的及时,的确是王碁报信。

    那天王碁逃也似离开了黄府,浑浑噩噩回到家中,犹如惊弓之鸟。

    最初死里逃生的狂喜退却后,是随之而来的恐惧,王碁知道,黄衙内那种人是没道理可讲的,既然被他留意到了,今日能放了自己,改日想起来,未必不能又杀了自己。

    一念至此,他几乎就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京城算了。

    直到他想起了一个人。

    当次日,他发现黄衙内府的人确实动了手之后,王碁到了御史台,求见颜垂缨。

    他知道颜监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于是便提到了善怀的名字。只说是跟向娘子有关的极要紧的事。

    这也是王碁的一点盘算——他想看看这一句话能不能引动颜垂缨,倘若颜垂缨不出面,或者只派一个随从之类,那他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因为这证明颜垂缨心里没有善怀,也绝不会为了她去冒险做什么,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但是王碁赌对了,门房入内通传后,几乎第一时间颜垂缨便出来了,亲自前来,脸色凝重。

    这一幕,王碁心中提前演练了不知多少遍,但当真面对颜垂缨的时候,仍是无端紧张,结结巴巴将自己的遭遇告知了颜垂缨,道:“我我……当时一时情急才编造了、贱内……呃,是我前妻跟十九郎君的事,可没想到,那个黄衙内很是嚣张,他把主意打到了善怀的身上。”

    颜垂缨听他说着,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王碁不知道颜垂缨是不太喜欢听他唤善怀的名字,更加不喜欢那个“贱内”,只忙着说道:“我知道来的唐突了,但……虽然我们已经和离了,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到底没法儿看着她被祸害……但我人微言轻,无法相救,所以……”

    颜垂缨实在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夫妻”之类的话,但面上依旧一片温和,道:“你可知道他们带向娘子去了哪里?还是昨日那个别院?别院的地点呢?”

    王碁道:“我虽不知今日带去哪里,但昨儿去的地方,是在东城紫薇巷一带。”他毕竟在京内转了许久,对一些有名的地角也极为清楚了。

    颜垂缨点头道:“我知道了,有劳先生来跑这一趟,你不必担心,我会料理此事。”他没有大包大揽,但简单的一句话,却似给人吃了定心丸。

    此刻两人正是在雅舍包房之中,颜垂缨说罢后便站起身来,又温声道:“这里的茶点不错,先生且慢用。”

    他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王碁拱手还礼的功夫,他已经去了,王碁跟了两步,想要出去相送,才走到门口,隐约听见他在外头低低地吩咐:“里头的客人要用什么,不可怠慢,都在我的账上。”

    王碁当即止步。

    他回到了桌边儿,举起那杯没动过的上好清茶,吃了一口,细细品味,遍体舒泰。

    他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这颜监察显然是会接手此事的,剩下的就是等,看看到底是哪一方更厉害些。

    不管怎样,总算是把这位有名的三铁监察拉进这趟浑水,倘若他真是传言中那样能耐,那个黄衙内便讨不了好。

    比较而言,王碁希望颜垂缨能将黄衙内“捶死”,虽然知道希望有些渺茫。

    但只要颜垂缨出手,对于黄衙内来说,颜监察就是他头号仇敌,所以……应该不会有闲暇来针对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了。

    能在颜垂缨面前露脸,又免除了自己在黄衙内面前的危机,顺便还能救了善怀,简直似一举三得。

    可王碁没想到的是,他走这一步,更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好处”。

    因颜垂缨吩咐要好生招待他,雅舍茶楼的人都知道了他是颜监察请来的。

    又见颜垂缨“以礼相待”,摸不着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种小道消息传的是最快的,国子监易祭酒乃是雅舍常客,自然也听了一耳,因得知王碁是上京的举子,便暗中留了意。

    颜垂缨的出身高贵,虽看似温润平和,但暗藏霹雳手段,又是御史,京内的人想巴结都不敢轻易如何,见颜垂缨对一个外地的举子如此“亲近”,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猜想王碁必有过人之处。

    很快的,翰林院的苏编修先找到了王碁。

    王碁起初不明所以,却认得这正是那日跟国子监祭酒大人离开雅舍的,自然不敢怠慢。

    开始的时候,这苏编修只是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籍贯,读书之类,后来便假作无意带出了一句:“先前偶然见到,你同御史台的颜监察一同……是跟颜监察有什么交际?”

    王碁正在心中盘算,这人为何对自己那样亲切,不似那日那般高傲,难道是知道了自己的才名?或者看出了他是个博学之人……前途无量?所以故意先来结交。

    猛然听见这句,好似一道闪电掠过眼前,陡然明白。

    原来不是自己脱颖而出引人注目了,而是借了光。

    倘若是在永平府,未曾上京的时候,恐怕王碁心中会有些不受用。

    可是他如今已经是经历过京城内“风刀霜剑”的人了,甚至几度接近生死边缘,正愁找不到门路人脉,如今竟似现成的人情送了上来,他岂会白白地往外推。

    当日他犹豫再三还是去给颜垂缨报信了,虽是因为心里到底还有一点点良知,不忍心看到善怀落到那种绝境,但更是想“祸水东引”,顺便在颜监察面前露露脸,可惜那天颜垂缨匆匆离开,没跟他寒暄太久,王碁本有些遗憾,没想到老天眷顾。

    这两天,黄家父子遭殃之事,王碁自然也听说了,大感痛快,虽听闻是景睨动手,但也只当景睨是颜垂缨“叫”了去的。

    此刻听苏编修这样问,王碁便谦逊地笑笑,道:“只是一点小小的私人渊源罢了,改日还要亲自相谢颜兄呢。”

    既然是“私事”,别人自然不好再行打听,而王碁竟然跟颜垂缨有什么“私人渊源”,可见非同一般,还口口声声地“颜兄”……

    王碁梦寐以求的“人脉”,总算初露端倪了。

    数日来,王碁总算是又“活”了过来,承蒙易祭酒青眼,留他在国子监权做个小小的典史,国子监内的图书他都可以翻阅,又能跟些饱学之士切磋畅谈,众人因知道他是跟颜垂缨有“私人渊源”的,所以也对他十分客气,加上王碁谈吐气质俱佳,又会做人,很快就跟众人打成一片,如鱼得水。

    这种种欣欣向荣,让王碁有一种“苦尽甘来”之感。

    只有一点让王碁不安。

    因景睨是京师中一号“风云人物”,有关他的传言自然不少。

    以前王碁混迹市井,收不到权贵之间的那些“奇闻异事”,传的也语焉不详,而混入国子监,自然“眼界开阔”,也自然也听说了景睨爱上了一个什么“乡野妇人”的话。

    王碁不信,他甚至认定,这是因为他在黄衙内跟前胡言乱语“捏造”一通,才让这种流言传的鼎盛的。

    他很担心传到景睨耳中会惹那小郎君不喜,到底要找个机会当面解释解释,只不过景睨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都在宫内不曾出来,故而王碁也无处寻他。

    今日偶然看到小天儿跟着马车,王碁“如获至宝”,赶忙跑上来解释。

    景睨听他说完,抿了抿唇,似笑非笑:“所以王教谕说……我是见色起意,强抢了……善怀?”

    王碁红了脸,甚至没细想他唤“善怀”的那一声,有多缠绵悱恻。

    “您见谅,我只是逼于无奈才捏造的,不然恐怕走不出那院子……只是没想到流言传的这样快,实在非我所愿,但我知道……十九郎君绝非那样的人。”王碁忙着表忠心。

    景睨侧身靠在壁上,一手搭在车窗上,如竹般的手指挑起一角车帘,意味深长地:“我是什么样的人?”

    原先景睨急着要走,王碁赶着要留,现在俨然又角色颠倒。

    王碁觉着他怎么又犯了不合时宜“刨根问底”的老毛病,硬着头皮道:“呃……十九郎君何许人,那蠢妇如何能够入得了你的眼。”

    景睨皱皱眉,轻轻地“嘶”了声。

    他看着靠在怀中合着眼帘的善怀,复又微笑:“万一呢?”

    王碁正要开口告辞,毕竟他好端端坐在马车里,自己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说完了就该立刻溜走。

    毕竟今日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有两位同事,约在对面茶楼里呢,若看见他如此,指不定又说什么。

    谁知又听景睨这样问,王碁道:“万一?”

    “万一我便是看上了她呢?”景睨的手轻轻抚过善怀背上。

    “这怎么可能……”王碁仿佛听见了天大笑话。

    出身名门,天子近臣,年少天纵,惊才绝艳,如此世上无双的人物,他能看上自己都看不上的善怀?那不仅是眼睛坏掉了,只怕也是个痴人了。

    此刻车内,善怀似乎觉着姿势不舒服,在景睨怀中拱了拱。

    景睨垂头在她脸上亲了下,回头对王碁道:“王教谕,我新学了一句话,叫做什么……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所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王碁语塞:“十九郎君这话何意?”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哼,依稀是女子道:“谁在说话?”

    声音稍稍地有些低哑,仿佛是刚刚睡醒,又透着几分无力慵懒。

    原来他的车内竟有女人?!

    王碁瞠目结舌,心跳加快,目不转睛看着车窗,只看到一处乌黑的云鬓闪了闪,浅红色围鬓上的珍珠在青丝上滑动,美不胜收。

    景睨旋即撒开手,垂落的车帘遮挡住视线,他把要爬起来的善怀又搂了回去,贴着耳畔道:“没什么,不相干的。”

    说了这句后,景睨淡淡道:“走了。”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向前驶出。

    车帘随风轻轻掀动,依稀听到里头是那女子道:“你又做什么?不……不行、别闹了……景睨!”满是浓浓的无奈似的,声音娇柔而婉转,听的人脸红心跳。

    王碁才退后了半步,口干舌燥,同时竟觉着那声音依稀熟悉,倒像是……

    他的心不由惊跳起来,眼睁睁地望着马车远去,却又在心中拼命地劝自己:“一定是因为近来总是惦记着她,所以竟错听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发怔,两个跟他一起的同僚走过来,道:“王兄,难道跟景都督也有交情?说了这半天话?”

    王碁回神,来不及细想:“啊……曾经在永平府跟景十九郎相识的。”

    那两人闻言,眼中都流露诧异之色,其中一个笑道:“王兄真是造化不浅,非但跟颜监察有渊源,还能搭上景都督,真是左右逢源呀。”

    王碁本来觉着自己站在马车前跟景睨说话,有些……不体面。但对这些人而言,景睨跟颜垂缨又不一样,颜垂缨自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但景睨却是个放肆睥睨目无下尘的,能好好地站在他跟前、同他说了许久,已经是难得了,别说站着,就算是跪着……都不足为奇。

    王碁心不在焉,不停地回想方才那女子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道:“对了,你们先前说什么十九郎有了相好的女子?那女子到底是……是何许人?”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放的火,所以不肯去细打听,这还是头一次。

    三人重新进了茶楼,一人道:“说起来,也跟颜监察有点关系,我听闻那女子还带着一个不知是不是亲生的六七岁的孩子,就在颜家学堂读书……”

    王碁屏住呼吸:“是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一段时日了,大概是月前?”

    王碁头晕眼花,血一股脑地冲到头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把那两人吓了一跳:“王兄?”

    王碁转身要走,又止步,转头勉强笑道:“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暂且失陪,改日再聚。”

    两人不便勉强,起身相送,等他去了,才道:“真看不出来,明明只是寒门举子,竟然在文武两边都能吃得开。”

    “是啊,还是祭酒大人有远见,本以为这王子储入了颜监察的眼就罢了,没想到连这目空一切的景十九也待他格外不同,啧,倘若春闱里他能够脱颖而出,有这两边的助力,将来只怕大有造化,怕是你我都望尘莫及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小景:真刺激

    老王:求求了

    小颜:这里头还有我的事呢?

    老王:你萌别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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