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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王碁沉默不语, 王桓在旁边看着,总觉着自己这位兄长,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变化。

    本来以为他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见了自己, 多半会因为迁怒而不耐烦, 或者说些怨天尤人愤世嫉俗之类的话, 但让王桓意外的是, 王碁只字不提身上的遭遇,甚至……显出一种诡异的沉稳内敛。

    王桓忖度着,一时无言。半晌, 王碁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他:“你的伤如何了?

    “啊?”王桓猝不及防, 想了想才道:“好多了。”

    王碁道:“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什么?”王桓越发不解。

    王碁道:“老二,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接下来,就是你碰不到也管不了的了,听我的话,伤势若无碍了的话,你便回县里去, 好生当差, 攒点钱娶个中意的女子,开枝散叶, 你年纪不小,也该安居乐业,别再参与这些凶险之事了。”

    王桓张了张嘴,不知他怎么说出这么一番话,若是在以前, 王桓兴许会觉着他又是在“冷嘲热讽”,但偏偏此刻王碁的神色淡淡地,语气里却透出几分语重心长,好像真的是从一个“兄长”的角度在规劝他。

    可是想到之前兄弟两个撕破脸的时候、王碁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善怀,王桓转开脸:“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不管你信不信。”王碁声音不高,甚至很平和,“别再惦记不属于你的了,为了个女人,不值得。”

    “呵……”王桓心中突然又生出几分怒意:“不值得?哥哥又不是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王碁看着王桓面上透出的恼色,语气平淡:“你想必也听说了,她如今在骡马市开了店,而且……靠上了咱们都不敢想的靠山……”说到这里,他想起在金沙县县衙,自己以为是王桓跟善怀有什么首尾……现在回想,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当时明明是景睨把善怀抱了去,还有……在他的宅子里,也是景睨,公然搂搂抱抱。

    那个人,明晃晃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他的当时的妻子……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甚至在秦弱纤提醒的时候,还笃定地反驳。

    突然又想起昨日跟景睨在车上车下的一番对话,以及景睨当时的反应……此刻回想,只感觉一记记耳光在脸上响亮的响起。

    王碁本来已经心如止水,此刻浑身却又火烧火燎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没有天理。

    景睨,他怎么敢的……

    想到这些,自然不由地想到唐谅,想到当初本来是要用和离来拿捏善怀,谁知……唐谅竟然真的给办了,当时他说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现在回想……王碁简直窒息,无地自容。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竟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桓眼睁睁地看着王碁的脸色变得通红,然后又慢慢地褪去血色。

    “我早知道我跟她没了缘分,从哥哥娶了她开始,”王桓不懂王碁此刻心中想什么,还以为仍为了他,垂眸道:“我也没奢求再怎么样,只要她开心快活就行了。”

    王碁慢慢地抬头,重新看向王桓:“哦?哪怕她在别的男人那里?”

    “呵,哥哥说的什么话……想当初她没和离,不也是我的嫂子么。跟哥哥还是跟别的男人,有区别么。”

    王碁口中有些苦涩,大概是喝药的缘故,他把这些事压下,最终只说道:“你别的话不听我的可以,唯有一件,我劝你好好回县衙去……还可以照看家里,我总没有坏心吧。”

    王桓本以为自己方才这句,总会惹得王碁动怒,谁知仍旧没有。

    他实在不知王碁为什么突发“好心”,默然无语。

    殊不知,王碁之所以一再这般嘱咐王桓,是因为……

    前世,姑且称之为“前世”,在善怀郁郁而终后,王桓便失踪了,后来王碁陆陆续续听说,他也是去了边军中,再往后……听说他残了,退了下来……王碁当时已经功成名就,自然就想照拂照拂自己这位二弟,但派去探望之人却都被拒之门外,所送之物也一概不收。

    就连老三,王桓也不肯经常照面,他过的苦,但苦的执着而孤高。

    王碁隐约猜到他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更加确信,王桓是因为善怀而跟自己有了心结。

    不管如何,到底是自己手足兄弟,这一世,王碁不愿看到王桓去自寻死路。

    尤其是……为了一个注定不会属于他的妇人。

    这在王碁看来,极可笑,不值得。

    幸而这辈子善怀没有出事,他希望王桓也不要重蹈覆辙。

    这会儿天慢慢地亮了起来,王渼打着哈欠进来,秦弱纤却还未起。

    王碁长叹了声,想到秦弱纤,心情复杂。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没用的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心里的疑问,恐怕跟秦弱纤脱不了干系。

    从方才他梳理过在乡下的变故,似乎所有一切的不同,就是从大原落水开始。

    他想起当时善怀救了大原后,曾经跟他解释,那不是亲嘴,那是救人,那是……秦弱纤教给她的。

    王碁可以不把善怀放在眼里,但对于善怀的品性他是十万个相信,她不会说谎。

    东屋,秦弱纤被王渼推了两把,仍是不愿意动,哼道:“做什么?”

    王渼望着她慵懒的模样,暗自好笑:“纤姐姐,哥哥醒了,你还不过去看看。”

    秦弱纤微怔,继而慢慢起身:“我便知道他不会有碍。”

    她只穿着贴身的小衣,此刻领口有些敞开,她却毫不在意,抬手拢了拢头发,望见王渼直直地眼神,小声啐道:“猴崽子看什么呢?”

    王渼忙退后两步,不敢再看,他随着上京,见识了不少花团锦簇,眼界大开,只有一件辛苦,夫妻分离,他又没有多余的钱去那种烟花之地,这些日子自然憋闷的很。

    秦弱纤常常在眼皮底下晃,又是那种自来撩人的风韵,简直叫王渼有些受不了。

    只碍于王碁的威势镇压着,不然指不定如何。

    秦弱纤披了外衫出门,来至王碁屋内,见王桓坐在床边,故意一笑:“二叔还在这里?辛苦二叔了。”

    王桓从来看不惯她,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又知道王碁必定有话跟她说,便起身到了外间。

    屋内,王碁打量秦弱纤,见她看着自己,虽貌似关切之状,但两世为人,王碁如何看不出来她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王碁不由地笑了笑,年少情分再珍贵,也总是禁不住岁月蹉跎。

    秦弱纤看他笑的不明,小心道:“碁哥,头还疼么?我昨儿哭了半宿,累的睡了过去……直到这会儿才醒。”

    王碁看她睁眼说瞎话,若真哭过,至少眼皮会肿眼睛会红,但她面上清清爽爽,哪里有丝毫悲伤之状?

    他就这么好骗,随意的谎话便指望他相信?不,他不傻,他只是太多次的“不想拆穿”了。

    “有二弟在这里,就不用你们劳乏了。”王碁的语气很温和。

    秦弱纤没察觉这温和底下的一丝近似冷漠的疏离:“幸亏老天保佑,碁哥你吉人自有天相,不然我真要哭死了。”

    王碁不愿意再看她装模作样,转开目光,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要说实话。”

    秦弱纤疑惑:“什么事?”

    王碁回头,对上她的双眼,欲言又止,片刻才道:“昨日我在街上,看到了大原。”

    秦弱纤眼中透出诧异,但也仅此而已。王碁缓缓道:“你再也想不到,他现在出息了。”

    “出息?他一个小孩子,不是跟着向善怀么?又能怎么出息?”秦弱纤不以为然。

    “他在京城内有名的颜府家学读书。”王碁不错眼地望着秦弱纤:“颜家簪缨世家,家族鼎盛,能入他们家学的,非富即贵。”

    秦弱纤屏息,面露犹疑之色,却又道:“他是怎么跟颜家……是向善怀的缘故?”

    王碁道:“你想不想……把大原认回来?”

    明显的错愕,从她面上一闪即逝,秦弱纤挤出一抹笑:“这,碁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我跟他虽是母子,但你也知道,他一心外向……跟我不太亲……”

    王碁“嗯”了声:“是啊,也许,是因为当初……落水的事吧。”

    秦弱纤一惊:“落……水?”

    “毕竟是善怀奋不顾身将他救上来的,大原那孩子又有些早慧,从而更依赖她些也是有的。”

    秦弱纤呵呵了两声:“是啊,好人都给她做了。”

    王碁望着她——善怀再怎么说也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但提起此事,秦弱纤面上流露的只有恼恨跟一丝不耐。

    她讨厌善怀,这点王碁可以理解,但她好像更不喜欢善怀救了大原这件事。

    王碁的心往下一沉,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很想询问秦弱纤为什么偏生那天,那个时候,去寻了善怀,为什么善怀跑出去寻找大原,而她竟然会在他家里等待他,甚至还勾着他,要做那件事。

    没记错的话,“前世”,大原出事的时候,秦弱纤不是在自己家。

    大原之死不是小事。所以王碁记得清楚,那日他散学回家,善怀也在家里,照例地嘘寒问暖,端茶送水。

    听见外头有人说大原落水,善怀大惊失色,当即冲出家门。王碁反而落在后面,当王碁赶到河畔,大原跟善怀都湿淋淋地,听旁边人说善怀看到大原浮在水面上就发疯似的跳下河要救,可惜她也不会游泳,而大原早已经不成了。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了。

    但不知为何,王碁竟又不愿意问出口。

    秦弱纤见他沉默,又因他提起大原跟善怀,便道:“碁哥,如今她也算是飞上高枝了,这样也好,大原跟着她至少不会缺衣少穿,碁哥只好好养伤,等你高中了,自然有的她后悔的时候。”

    王碁的唇稍微往上掀了掀:“是啊,确实有的她后悔。”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喧哗,不多会儿王渼跑进来道:“哥哥,是昨儿撞伤了哥哥的那人家……”

    王碁昨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昏死了,记忆中,只有善怀叫自己“夫君”的声音。

    并不知撞伤自己的是何许人。

    当即摆手,叫秦弱纤先行回避。

    秦弱纤起身往外退,她本来不以为意,正欲进东屋,转头却看见王桓陪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一身青竹纹圆领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道是富贵出身。

    秦弱纤看着那张曾经十分熟悉的脸,震惊的无以复加:怎么是他?难道……昨日那撞伤了王碁的马车,竟然是……

    一瞬间,秦弱纤心头窒息,竟生出一种冥冥中自有天定的感觉。

    东府。

    一上午,唐谅跟小天儿两个忙的脚不沾地,于户部,礼部,京畿司各处衙门穿梭出入。

    不为别的,正是为景睨办理跟善怀的婚书一事。

    本来若不张扬的话,只要准备好了“三书”等物,低调的办成也是容易的,毕竟景睨的身份非同一般,但这件事为难在于,善怀的户籍并不在京城衙门。

    按规矩,本是要出示永平府金沙县的县衙户籍证明文书等等,手续上怎么也要一两天才成。

    但景睨催的急,一时一刻也等不得,唐谅少不得又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回。

    谁叫他“朝中有人”呢。

    一番操作下来,午饭都没有顾得上吃,总算捧了衙门盖章的两份婚书回东府交差了。

    景睨打量着那婚书,确凿无疑,喜不自禁。

    唐谅坐在椅子上喝茶吃点心,肚子实在饿了。

    小天儿突然聪明鬼附体,向着景睨行礼笑道:“恭喜十九爷,终于也是成了家的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陡然打动了景睨的心,他喃喃道:“成了家?成家……是啊,咱也是有家的人了。”

    说出这句话,念叨着这个字,心里的喜悦几乎满溢出来,只恨善怀不在跟前,不然一定要亲的她求饶。

    唐谅见一向不可一世的十九爷笑的憨憨地,不由也笑了两声:“是啊,本是大喜事,该敲锣打鼓满城皆知天下皆闻的,偏偏不叫张扬,我去办的时候,还一再威逼利诱的叫那些经手的不许说出去呢。”

    景睨笑道:“无妨,咱们自己高兴就行了。”

    把那婚书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放进匣子里,锁起来之后,又藏进柜子里。

    唐谅吃了两块点心,因还有事,正要告辞,景睨说道:“等等。之前皇上派特使往同关去,孙虞候临走的时候跟我要你,我没答应……也没问你的意思,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唐谅一怔:“十九爷……”

    “你只管说你心里的想法就是了。”

    唐谅很谨慎:“我都听十九爷的。”

    景睨对这个回答不意外,颔首:“……你也知道,禁军指挥司这里,我原先的位置空出来了,但你的资历毕竟还浅,至少还得过个两三年。不过,中军都督府这边倒是有一个经历的职位,虽然只有五品,但……”

    话未说完,唐谅已经单膝跪地,急切而郑重道:“十九爷,我愿意。”

    如今他只是七品武官,虽然人在禁军之中,又很受景睨重用,但禁军内的职位又哪里是容易升的,比他有资历有身家的不知多少。

    若是能进都督府,便是五品经历,反而比孙虞候的品级都高了,唐谅如何能不动心?

    景睨道:“你别急,我也有考量,不然早跟你说了……”

    唐谅道:“我知道十九爷在想什么,如今同关不太平,十九爷担心我入了军,若是有个调动,你怕我不乐意。”

    景睨知道他精明,笑道:“罢了,打开天窗说亮话,也不是怕你不乐意,你自己也知道,我是怕你真的出去了,万一有个闪失,本来是想抬举你,岂不是反而害了你?另外,你也清楚我这个都督怎么来的,那都督府里都是一群狼,眼睛都是绿的,只等着要啃我一口也未可知,你又是我的人……”

    唐谅道:“十九爷,自古都是如此,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若想安稳,便不能一步登天,若想要往上,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我既然选了,便已经想好了,无怨无尤。”

    景睨叹了口气:“也罢。你再想想,若觉着可行,明儿我就安排。”

    “十九爷,不必想了,我意已决。”

    “你倒是个急性子。”

    唐谅笑:“强将手下无弱兵,何况再急,难道能比十九爷今儿要办这件事的心更急?”

    “你倒来取笑我,”景睨嗤地一声,却又道:“好不容易等人答应了,我不赶紧的白纸黑字落成,难道等夜长梦多?”

    唐谅呵呵:“可知我也是一样的心思。”

    景睨哑然:“看你这猴急的样子,已经许了你了,你还怕飞了不成?罢了,看在你今儿辛苦的份儿上……”

    难得看到唐谅这么坐立不安的急欲成事,景睨也不想磨他了,当即叫了小天儿来,吩咐:“你陪着咱们的唐经历去一趟兵部跟吏部,找兵部的张侍郎,他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唐谅心潮澎湃,向来能言善辩,这会儿竟有些说不出来,只向着景睨拱手深深行礼。景睨笑着摆摆手,唐谅便跟着小天儿去了。

    景睨心里高兴,回到里间,那只奶狗哼哼叽叽地迎上来,被他抱起来,在额头上猛地亲了口,抱在手里。

    恨只恨今日怎么过的这么慢,恨不得亲自往店里走一趟,又恨善怀怎么不早点回来,简直叫他望眼欲穿。

    黄昏时分,小天儿从外回来,说是唐谅的事情已经办妥当了,如今他已经去了中军都督府。

    小天儿说道:“十九爷,那都督府里很多刺头,看着不太服气。只怕唐大哥处境不会很妙。”

    “他这样的人,就该放在这种地方,才是物尽其用,嗯……就当磨刀石吧。”

    原本中军都督府是黄都督领着的,黄都督却死在景睨手中,那些人如何服气。

    只是景睨原先在宫里养伤,也不曾去过,唐谅是景睨的嫡系,如今他去了,竟似个“羊入虎口”的架势,那些人碍于景睨的威势,不敢对他如何,但对唐谅可就不会很客气了。

    所以景睨先前才跟唐谅说那都督府都是一群狼的话。

    小天儿笑道:“这话跟唐大哥说的差不许多了,他也说是替十九爷去探路的。”

    景睨道:“所以他是聪明人。”看看天色,到底按捺不住,便叫拿披风要出门。小天劝不住,只得随他。

    华灯初上,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

    马车停在小店门口,景睨本来想给善怀一个惊喜,所以并没有立刻下车。

    谁知掀起车帘打量的时候,无意中却看到两道眼熟的身影,正在店外驻足,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之所以眼熟,那是因为……他们是颜垂缨的侍从。

    景睨屏住呼吸,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惊喜了,立刻从马车上跃下。

    小天儿其实也留意到了,只是不敢说出来,本来想悄悄地去打听打听,没想到景睨眼尖,自己发觉了。

    事到如今,小天儿只能跟着一并入内。

    颜垂缨是来接颜傾的。

    虽然……这算是他第一次接孩子。

    颜傾跟景栎大原秀秀几个,白天玩的太过尽兴,天擦黑,几个孩童便在楼上睡着了。

    善怀没想到颜垂缨会亲自过来,陪着他来到楼上,看三个小家伙挤在一张床榻之上,另一张小床上则是秀秀。

    看着颜傾的睡容,善怀没忍心叫醒,颜垂缨道:“不妨,待会儿我抱他下去就行了。”又回头对善怀道:“四个孩子,必定很闹腾,你本来就够忙的了,还要照看他们……以后不可再叫他们来闹你了。”

    善怀小声道:“没有的事,我喜欢的很呢。而且颜傾乖巧有礼,大原跟他在一起,也都学好了不少。”

    颜垂缨笑道:“这孩子是懂事,但有时候倔强起来,也够人受的。”

    善怀道:“三哥今日不忙?”

    颜垂缨垂眸:“还成,倒是你……也要留心身子,有些事情不要总亲力亲为。毕竟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知人善用,也是一宗本事。”

    善怀双眼微睁:“知人善用?”

    颜垂缨微笑:“比如店里的事,有周厨跟瑞儿,你那喜饽饽,则可以交给碧桃跟冬梅,至于书包,自有你另一个婢女。”

    善怀道:“那我岂不是没事做了?”

    “你要做的多着呢,你虽然把热汤饼的做法教给了他们,但必定也有要改进的地方,喜饽饽跟书包也是同样,要做的样式、要用的材料之类,都在你的考虑范围,还有经营上……不管哪一件,你都是牵头的人,打个比方吧,就比如行船,必定要有个掌舵的,俗称为领头人,其他的划船的,扬帆的,瞭望的,打扫之类,自然是各负其职,没有说掌舵人要每一件事都得亲自去做,那岂不是要累坏了。”

    善怀佩服的五体投地:“三哥,你懂得真多。”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三哥,你知道阴阳么?”

    颜垂缨很疑惑:“嗯?怎么提起这个来了?”

    善怀道:“是之前玄阳观的那位老先生,他说什么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的,还说什么阴阳对应的是舍和得,有个叫素什么的医书上记载的。我不懂。”

    颜垂缨眼神闪烁:“是咱们路上遇到的、唱曲的那位老者?”

    “是啊,他还说……”善怀欲言又止。原来她记得当时老者说她跟景睨两个是“一条藤上的两个小苦瓜”,她不太好意思说给颜垂缨。

    颜垂缨自然知道那老者的来历,想了想,微笑道:“他说的应该是黄帝内经的《素问》,《素问》上曾记载:春三月,天地生,万物荣……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照这个道理,生,予,赏,就是舍,舍便是阳,杀,夺,罚等便是得,得便是阴,你明白么?”

    善怀越发如闻天书了,咽了口唾沫,问出关键的一句:“三哥的意思是,那老先生他没说错?”

    颜垂缨道:“他应当是……不会错的。”

    他不知道那位老天师是在什么情形下跟善怀说起这些的,但他既然说了这话,必定有因。

    颜垂缨忍不住问:“他可还说了什么?”

    善怀犹豫了会儿,低声道:“他说我跟景睨,一个极阴,一个极阳,还说什么……一线生机之类的。”

    颜垂缨联系她方才所问“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等话,融会贯通,心头震动。

    善怀虽不懂学问,但那老天师当时所言,她都记在心里,今日总算得了机会,按照颜垂缨的解释,那老者并未胡说。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善怀道:“对了三哥,你吃饭了没有?不如我做点东西给你吃……吃了再去吧,反正小家伙们还睡着。”

    颜垂缨正欲回答,隐隐听见楼梯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不由笑道:“我倒是愿意的,只怕你不得空了。”

    善怀笑道:“店内有周师傅在,我只是’掌舵’的,怎么会不得空呢?”

    颜垂缨见她还记得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不由也笑了:“你知道自己是掌舵就好……”

    正在这时,便听见门口处一声咳嗽。

    颜垂缨早便察觉,哂笑。善怀却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见竟是景睨,头戴一顶黑色唐巾,系着披风,依旧围着貂鼠的围领,淡淡夜色里,容色生辉。

    “你怎么来了?”善怀忙迎过去,“不是让你好生在家里养着么?”

    景睨道:“还说,我在家里都等的七窍生烟了,你也不回去,还有心在这里陪人闲话。”

    “又胡说了。三哥是来接颜傾的。”

    景睨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颜垂缨:“你们颜家难道没别人来接这小子了?御史台不是忙的彻夜不休的?你竟有空往这里跑。”

    善怀听出他语气带刺,不由轻轻捏了他一下。

    颜垂缨笑意清浅:“我因不用养伤,这点空闲还是有的。”

    景睨嘶了声:“你……”又忙看向善怀道:“你听见了么?他在嘲笑我。”

    “我没听出来,三哥明明是关心你。”又怕吵醒孩子们,便嘘了声,拉着他来到外间。

    颜垂缨见景睨如影随形,当下抱了颜傾,先自去了。

    景睨着急想带善怀回去看婚书,耐不住,过去把景栎踹醒,又叫侯府的人把他带回去。

    剩下大原还在呼呼大睡,小天儿上来,把他抱了下去,小丫头秀儿却早惊醒了过来,怯生生地躲在善怀身后,碧桃过来领了去。

    两人重新上了马车,直回东府。

    碧桃跟大原秀秀,跟在后头的车上,景睨道:“怎么又多了一个孩子?”

    善怀便把老汉明日来送菜再接走秀秀的事告诉了。景睨道:“你就这么喜欢这些小东西?”

    “你不喜欢么?”

    善怀本是随口问的一句,不料景睨正中下怀:“我……你喜欢我就喜欢。”

    她挑唇道:“我自然是喜欢的,你不觉着他们都很可爱么。”

    景睨确实没觉着多“可爱”,他觉着景栎顽劣欠揍;颜傾是个小颜垂缨,外面看着好,里头只怕是黑的;大原则是个碍眼的“拖油瓶”,小丫头么……还罢了。

    遇到善怀之前,他连成婚这种事都敬而远之,不曾设想,何况是孩子。

    如今竟突飞猛进。

    眼珠转动,景睨靠近:“那你喜欢男孩儿多些,还是女孩儿?”

    善怀哪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都喜欢。”

    景睨面上的笑容跟着放大:“那要几个才好?”

    “什么几个?”善怀疑惑。

    景睨将她抱紧,不由分说在脸上狠狠亲了几下,吧唧有声:“我们的孩子啊,要几个才好?”

    善怀这才明白,忙转开头去:“别闹。”

    作者有话说:

    小唐: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小颜:让你去当磨刀石呢还唱起来了

    小景:快把这个无孔不入的家伙叉出去

    老王:大家好,这里是新的我

    小景:一起叉,莫耽误窝生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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