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边塞
谈兴一起, 众人就聊得忘记了时间。
曹暾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对吴琼道:“婶婶,我们去为他们点饭。”
吴琼问道:“暾儿可是饿了?”
曹暾朝着正聊天的众人努嘴:“是他们该饿了。”
吴琼了悟。
她牵着曹暾的手离开。曹家护卫立刻走过来跟随其后。
吴琼对曹暾道:“介甫这人啊, 一旦专注什么事, 立刻废寝忘食。别说吃饭, 连梳洗都会忘记。若是在官署,我不把他旧衣拿走,把新衣放他手边他都不换。别人还以为我亏待他, 不会持家呢。”
“我觉得吃饭比梳洗重要……不过他如果脏兮兮的,确实会在官场上遭受非议。”曹暾道,“读书人爱写笔记小说, 介甫一定是很好的题材。”
吴琼疑惑:“什么题材?”
曹暾便对吴琼说了后世人对王安石的“拆洗”小段子,假装是自己通过阅读无数文人笔记小说猜测的套路。
他当然知道王安石纵使忙起来不在意卫生习惯, 也没到真的一年不肯洗澡的地步。吴琼也不会在笔记小说里那样, 因为王安石太脏不肯与王安石同寝。但这和造谣的他有什么关系呢?
是文人,就要学会在笔记小说里造谣。我爱造谣,造谣使我快乐。
吴琼听得不断捂嘴,不然就要笑出声来。
她弯下腰,压低声音道:“暾儿要不要在你的小说里加一个我家介甫那样的角色?”
曹暾仰头, 也压低声音道:“我若是抹黑他,会不会不太好?”
吴琼小声道:“没什么不好的。他最讨厌拾人牙慧, 说不准看见你的小说中有人不修边幅,他便愿意注意容貌了。”
曹暾点头:“好。”王安石本来就要出场,他只是客套一下。
吴琼语气期待道:“可要把他写坏一点哦。”
曹暾再次点头。其实不是很坏啦。
曹暾想起王安石和吴琼应该已经有孩子了, 随口提醒了一句:“成年人不爱干净无事, 别让他靠近小孩。小孩脆弱, 碰到了脏东西容易生病。孩童大部分药都不能服用, 生病了很难治。”
吴琼立刻正色道:“我记住了。”
片刻,她莞尔道:“暾儿这么小,还会知道如何养小孩?”
曹暾点头道:“嗯,我没爹娘养,要自己养自己,所以多学了些。”活着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使他不喜欢这里,也不想死,平时绞尽脑汁和小叔叔一起把自己养好。
吴琼愣住。她不了解曹暾的家庭情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不会伤害孩子的心。
曹暾笑了笑,道:“婶婶别在意。我有很多长辈关爱,不在乎那个。”
哪能真不在乎呢?吴琼心里叹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江南的风景。
王安石上一次任职地在扬州,这次任职的鄞县在明州,都属于江南。吴琼试图用江南的风景转移曹暾的注意力。
她以为曹暾年幼,肯定没去过江南。曹暾却是去过的。
曹暾提起江南事时,吴琼很遗憾没能早些认识曹暾。可她转念一想,那时曹暾还年幼呢,她和介甫也不可能结识曹暾。
只是曹暾年岁那么小,都已经有记忆了吗?真不愧是名声响彻京城的神童。
吴琼再次感慨道:“若我儿有暾儿这样聪慧就好了。”
曹暾心道,你儿可比我聪慧多了,就是身体不好。
王安石和吴琼是表亲。除了早夭的子女外,所生两个儿子一个自幼身体不好,一个有精神疾病。两个女儿因史书无记载,不知道其有没有天生的疾病,不过都比儿子活得长久。
这时候的人喜欢亲上加亲,同辈分的表亲结婚。曹暾只能管好自己和小叔叔不近亲结婚,其他的他可不敢说,说了也没用。
明清时曾立法试图阻止姑姨表亲结婚,违者杖八十并离婚,结果民间并不理睬,官府大部分时候也懒得追究。尤其是乡村,官府管不到那去。到雍正时便废除了此律令,“其姑舅两姨姊妹,听从民便”。
杖八十阻止不了表亲结婚,就算曹暾将来能当皇帝,把杖八十改成杖八百都没用。
他只顺着吴琼的话,承诺把自己和小叔叔养育病弱孩童的心得给吴琼写一份,聊胜于无。
吴琼不太相信小孩的养自己心得,但也谢过了曹暾的好意。
两人来到定斋食的地方。做斋食的大和尚热情地介绍寺庙的特色菜。
今日寺庙没什么客人,曹暾和吴琼得以在一旁看着大和尚做饭。
他们见大和尚把衣袖绑在身后,运刀如飞,寒光飞舞,将山中取用的嫩笋、蘑菇、枸杞菜切成了丝,加以胡椒、盐以素油爆炒,再倒入水,是为三脆羹;
又取干粉放入盆中,加湿粉打成厚浆,再将盆置入滚水中,不断搅动,直至浓浆变熟,然后将浓浆团入手中,搓成细条入汤锅,烫熟后过一遍凉水放入碗里,浇上芥辣子,是为索粉;
最后以绿豆粉皮包裹决明嫩苗做成的馅,放笼上蒸熟,便是寺庙的时鲜特色斋食决明兜子。
三样主食备好后,大和尚又用白水煮了菜切碎拌了麻油,并配上酱瓜、腌萝卜,一桌子素斋便做好了。
和尚们手持托盘跟在曹暾和吴琼身后,曹暾手捧着一个刚出笼的决明兜子,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地咬。
闻到香味,曹佑最先停下讨论,起身来布置饭食。
三章和苏洵都立刻准备吃饭,唯有王安石刚起了谈兴,实在是不想吃。
可众人都已经停下,他也只能一起吃饭。
大和尚们将斋饭放在了每个人身前的小桌上。吴琼因是女子,她的小桌离众人稍远些。
曹暾继续陪着吴琼,吃饭的小桌子就在吴琼一旁。
吴琼做好了喂曹暾吃饭、为曹暾擦嘴的准备。曹暾用筷子和勺子都很熟练,半点没给吴琼表现的机会,让吴琼颇为遗憾。
待曹暾用完饭,他叫人端来水,给每个人擦脸漱口。
他悄悄地观察王安石。王安石并无不自在,清理仪表的动作与他人一样熟练。
唉,王安石一讲卫生就不自在果然是段子,没意思。
吃完饭后,众人去更衣了一番,然后继续聊天。
经过半日的聊天,他们熟悉了许多,便聊起了时事。大宋边疆那个鬼样子,一谈时事,就免不了谈军事。
仍旧陪着吴琼的曹暾坐直了身体。来了来了,小叔叔开始打全场了!
曹暾最喜欢看小叔叔打碾压局了!
吴琼小声道:“暾儿若感兴趣,过去一同聊吧?我一个人看会儿书。”
曹暾顿时失去了观赏小叔叔打碾压局的兴趣,兴致勃勃道:“婶婶带了什么书?”
他出门的时候书都被章惇搜走了。
吴琼从怀里拿出一卷记录古时风俗民情的杂闻书。
曹暾一瞅,哎呀,是我没看过的。他便立刻装可爱孩童,与吴琼一同读书了。
吴琼摸了摸曹暾的脑袋,笑容慈爱极了。
章惇往曹暾那边看了一眼:“又给暾弟找到空隙读书了。”
章楶道:“他和吴夫人一同读书,不好阻拦吧?”
王安石疑惑:“你们为何要阻拦他读书?”
章衡道:“暾弟年幼,精力不济,劳累过度伤身。”
王安石仍旧疑惑:“读书怎会劳累过度?”
苏洵笑着道:“对孩童而言,劳心也是劳力。孩童要多动动,身体才会好。”
王安石想起自己病殃殃的孩子,认真地听从众人的意见。
他起身走到吴琼处,将曹暾的家人今日不让曹暾读书的事告诉吴琼。
吴琼在曹暾不开心的目光中将书收起来:“那我带暾儿四处逛逛,你们继续聊。”
王安石点头。
曹暾幽怨地瞪着王安石。
王安石严肃地对曹暾道:“不要让长辈们操心。”
曹暾心道,你个读书读得蓬头垢面的人好意思阻拦我读书?
曹佑想陪着曹暾一同散步,被章惇和章楶一左一右拉住胳膊,连章衡都站起来按住曹佑的肩膀。
聊兵事没有曹佑,就象是吃菜不放盐。曹佑必须留下!
“把你们曹家和我们章家的护卫都派出去,还担心保护不好暾儿?”章惇道,“这么多人都保护不了暾儿,加你一个又有什么用?”
曹佑仍旧不放心。
曹暾道:“我能指挥得动护卫,别担心。小叔叔好好玩。”
他对曹佑摆了摆手,牵着吴琼的手离开,好像曹佑才是那个小孩似的。
苏洵忍俊不禁:“佑三,你确实操心过度了。”
曹佑在心里叹气。我操心过度?说出他的身份,你们肯定比我操心更过度。不过就算不知道曹暾的身份,曹佑也一样的操心就是了。
章家和曹家的护卫和家丁加起来,都有十数人了。曹暾带着十数人浩浩荡荡逛寺庙,别的人远远一见着立刻就避让,确实没有危险。
走远一点后,曹暾仰头,期盼地问道:“婶婶,现在他们已经看不见我们了,我们看书好不好?”
吴琼俯身轻轻点了点曹暾的鼻子:“不行。”
曹暾的眼神立刻变得无力,所有表情都被风吹走了。
吴琼搓了搓曹暾的脸,被曹暾瞬间变脸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曹暾任由吴琼搓脸,神情又恢复八风不动的超然了。
不能看书,无聊,什么都无所谓了。
逛了约半个时辰,曹暾走走停停,累了就由曹家的护卫抱着看风景。
他回去时,曹佑已经坐到了王安石身边,手臂被王安石死死抓住。
曹佑的神情略有些尴尬。三章和苏洵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吴琼忙走上前,轻拍了王安石的手臂一下:“你怎么拉着别人家小公子不放?”
王安石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曹佑整理了一下被王安石扯歪了的衣襟,伸手弹了一下龇牙咧嘴故意嘲笑他的小侄子的额头。
“介甫兄只是激动了些,我无事。”曹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城了。”
他摸了摸曹暾的领口,曹暾的后背果然湿了。
曹佑忙和众人告辞,抱起曹暾去擦汗换衣服。
吴琼看着曹佑照顾曹暾那熟练的模样,对曹暾所说的养孩子心得多了几分期待。
王安石的眼神一直黏在曹佑身上,看得背对着他离开的曹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曹佑为曹暾换好衣服,抱着曹暾来与王安石告别时,王安石不顾曹佑怀里还有个孩童,一直抓着曹佑的袖口念着一定要写信。
曹佑自然是应下。
三章交换眼神。
章惇:我就说,一聊起兵事,别人眼里就没我们了。
章楶:我还要继续努力。
章衡:佩服。
苏洵叹息:“佑三不过在江南住了几年,就对江南地形如此理解,好像曾在江南亲身作战似的。哈哈,若不是江南无战事,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向哪位将领请教过。”
曹佑的眼眸一沉。
章楶道:“怎么没有请教过?你忘记大宋的半壁江山都是佑三的祖父打下来的?江南和蜀地都是佑三的祖父打下来的,他当然熟悉江南这个战场。”
苏洵拍了一下脑袋,笑道:“对啊,我忘记我们大宋还有南伐了。江南在南伐的时候也是边疆啊。”
苏洵自以为说了一个“江南即边疆”的很好笑的笑话。三章都认为苏洵这个笑话很冷,不过还是给了苏洵面子,敷衍地笑了几下。
王安石继续黏黏糊糊:“佑三郎如果去了边塞,也定能迅速掌握边塞情况,成为一员良将!”
曹佑扯了扯嘴角,很努力地露出不那么僵硬的笑容。
吴琼以为曹佑被自己丈夫的热情吓到了,扯了扯王安石的衣摆,让他别太激动。
王安石收到了妻子的提醒,十分艰难地松开了曹佑的袖口。
曹佑等人上马车离开时,王安石还痴痴地望着马车的背影,看得吴琼笑得倒在王安石肩膀,身体直颤。
“谁之前还表现得不乐意交朋友?”吴琼促狭道。
王安石护住快笑得摔倒的妻子,感慨道:“是我眼瘸。曹家真是家学渊源,代代出良将啊。”
可惜当今皇帝小心眼,不知道佑三郎什么时候才能去边疆。还好佑三郎年纪不大,等得起。
回去的路上,曹暾照旧在曹佑怀里盘了窝,准备睡觉。
他发现曹佑没有配合他做窝,疑惑道:“小叔叔,你发什么呆?也累到了?”
小叔叔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难道被王安石的热情吓到了?不至于吧?王安石的热情和之前的章楶差不多。
“无事……嗯,有点累到了。”曹佑从前世的感情中抽离,微笑着护着曹暾睡觉。
章惇又成了曹暾的脚垫子。
下午暑气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浓多了。曹佑轻轻地为曹暾打扇子,马车中的几人都安静下来,不吵着曹暾睡觉。
曹佑看着怀里小侄儿的睡颜,微微叹了口气。
边疆……啊。他只知道在黄河以南,尤其是江南附近如何带兵打仗,是因为那就是他的边疆啊。
……
“怎么不在屋里休息?”狄青正在院内练刀,见幼子狄诤扶着墙壁从屋里走了出来。
狄诤板着脸道:“父亲,我的病已经好了,想多动动。”
狄青将木刀丢回架子,拿起布巾擦了一下汗,才去将狄诤抱起来道:“病去如抽丝,慢慢来,不急。还有,叫爹爹,称呼那么严肃干什么?读书读多了,都变成迂腐小书生了。”
狄诤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道:“爹……爹。”
狄青看着幼子泛红的耳朵,忍俊不禁。
叫声爹爹都能害羞?诤儿还真是可爱。嘉善都没这么害羞。
狄青三十来岁时,就回家探亲了一趟,多年无身孕的魏氏竟又得一胎,且是双胎。
狄青听闻此事已经回到边塞,心里不仅没有欢喜,还十分不安。
妻子也年过三十,恐怕这一胎很危险了。他却在战场,不能回家照看妻儿。
哪知道妻子这一胎生育得十分顺利,不仅自己恢复得极好,一双儿女竟都活了下来。后出生的妹妹身体很好,早出生的兄长病恹恹的,但也顺利活到了现在。
待儿女活过三岁后,狄青为儿女取名,录入族谱,小女儿名字也按照男子来取。
最小的女儿名为狄誐,小字嘉善,“嘉善”即“誐”的含义。
病弱的兄长名为狄诤。狄青担忧狄诤的身体,为其取民间常用的小字“弃疾”,希望狄诤的身体能变健康。
狄誐说话走路都很早。狄诤似乎因为体弱,显得比同龄人迟钝些,很不爱说话,常独自发呆,摔倒了也不哭不闹,仿佛痴傻。
狄青不担心狄诤比常人愚笨。他会努力攒家产,让狄诤即使愚笨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他只担心狄诤会早夭。
还好狄诤初春那场重病痊愈后,精神好了许多。太医说好好养着,狄诤长大的概率很大。
狄青已经回到京城,能一直陪伴家人,和妻子一同照顾儿女。一切都在转好。
魏氏见狄青一回来,幼子的身体便好了,便认为是狄青“镇”住了狄诤的灵魂。她手一叉腰,指挥狄青亲自照顾狄诤。
狄青与家人聚少离多,第一次带孩子,很是有趣。
狄诤自病愈后,不仅精神更足,似乎也开悟了,变得很聪明,识文断字学得快极了。若不是狄青担忧狄诤精力不济,他都要为狄诤寻启蒙的名师了。
狄青抱着狄诤坐在石桌旁,为狄诤读信。
欧阳修到达滁州后就向狄青写信。他听闻狄青已经回京任职,既担忧狄青被东京浮华所迷,又担忧狄青卷入朝堂争斗,便以友人的身份给狄青写信,提醒狄青要谨言慎行,保持警惕。
他还给狄青列了书单。狄青既然回到京城,便有时间读书了。以前狄青在边疆时被范仲淹教导《左氏春秋》,范仲淹夸赞狄青读书勤奋。现在狄青应该有更多的时间研读儒经和史书,用古人之事陶冶情操。
狄青与欧阳修年龄相仿,但达者为先,他视欧阳修为师长,很重视欧阳修的来信。
狄青读欧阳修之信,只觉满纸文采斐然,口津生香,便为稚儿读信,当作启蒙教导。
狄诤听着狄青读信,神色飘忽。
滁州啊。
欧阳文忠公知滁州,写下了一篇《醉翁亭记》
他也曾任滁州知府,写下了《声声慢》和《木兰花慢》。
此时,欧阳修知滁州,去的是大宋腹地。
彼时,他任滁州知府,滁州已经是大宋边塞重地。他任知府时,与金兵在滁州殊死拉锯,直至生病离开。
他那一生中,滁州被金兵攻陷过九次。城里死伤者无数。
欧阳修知滁州,写下的是“乐亦无穷”。
而自己在滁州,却只剩下“愁肠殢酒”。
黄粱一梦,彼梦,还是此梦?
狄诤恍恍惚惚,难以从昨日梦魇中清醒,几乎丧命。
尤其是父亲给他取的小字,竟仍旧是“弃疾”,让他更加深陷回忆,无法自拔,也无法接受这离奇的新生。
直到母亲为自己病急乱投医,差点被奸僧所骗。而一个比自己还矮小的孩童挡在他与母亲、妹妹面前,斥退奸僧,护住了他们一家。
狄诤突然醒来。
他这一世是真的。家人是真的,大宋是真的,这脚底下的还未沦为敌土的大地也是真的。
他浑浑噩噩几年,让母亲痛苦,妹妹难过。重活一辈子,居然还不如此时一个陌生的幼小孩童。
不行啊,他得醒来了。
“弃疾,怎么发呆了?是听不懂爹爹念的信吗?爹爹给你解释?”狄青温和道。
狄诤回过神,点了点头。虽然能听懂,假装听不懂吧。
狄青兴致勃勃为幼子授课,颇有成就感。
他解释完后,问道:“听懂了吗?”
狄诤再次点头。
狄青笑道:“我儿真是聪明。你好好读书,等你能读经后,爹爹我会拼了厚脸皮,去求范公指点你!你知道范公吗?特别厉害的贤人!”
狄诤继续点头。
范文正公,他当然知道啊。他还知道自家爹……父亲,是很厉害的大将军呢。
新的人生,真的好像一场梦啊。
狄诤又走了一会儿神。
他没有太多前世的记忆,似乎不能说自己是前世那个辛弃疾;
但他又拥有太多前世的恨意,很难成为一个全新的稚童。
我是谁……我该如何做……狄诤仍旧搞不明白。但是,他若能活到宋哲宗时,或许能跟着官家和章相公,短暂地璀璨一把了吧?
狄诤振作起来。
“父亲……唔,爹爹,我想向范公请教。我要考科举。”狄诤道。
狄青开心道:“好啊好啊,虽然爹爹能为你求官,但能自己考科举,那真是太厉害了。你好好努力,爹爹一定能为你求到范公的指点。”
狄诤重重点头:“嗯。”就当这是一场美梦也不错。
华胥梦,愿年年、人似旧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