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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道德的大宋

    道德的大宋

    张载一直紧张地打量疑似太子的曹暾。

    曹暾年纪颇小了些, 这个年纪应该刚启蒙,他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范仲淹假装没发现张载的打量,如一位普通访友的老书生一样, 很自然地加入这几位年轻人中, 引导他们从讨论儒经, 变成讨论家乡民情。

    范育的族叔和张载一样是陕西人,程颐的姑父是洛阳人。

    他们先聊风俗民情,不自觉就聊起了宋夏战争时的艰难。

    此时大宋的边疆在陕西路, 治所在京兆府,即长安。

    宋夏战争时,朝廷临时增设永兴军路、鄜延路、环庆路、秦凤路、泾原路五路, 但这只是战时状态。秦凤路正式分离出来成为新的边塞,是在宋神宗熙宁年间的事。

    所以范育的族叔和张载仍旧自认是边民, 都很忧虑宋夏边疆争端。他们想一劳永逸结束宋夏战争, 却又恐惧战争时陕西路繁重的税收和徭役。

    但两人都不相信给西夏赐岁币就能解决西夏争端。虽然大的战争没有了,但西夏绝对会持续劫掠边塞,陕西路的百姓仍旧水深火热。

    洛阳则是中原腹地,战争的阴云没有笼罩在他们头上。如果西夏只是零星劫掠,代价只是陕西路一地承担。但如果宋夏爆发大的战争, 那么洛阳所在的河南府就要提供民夫了。因此程颐的姑父认可朝廷的做法,只要西夏不大举进攻宋境, 损失点岁币不算什么。

    三人激烈讨论,如果不是在场有小辈,他们都要打起来了。

    范仲淹制止住他们的争吵, 问孩子们道:“你们如何想?”

    程颐困惑地看向范仲淹。

    表叔是很自傲的人, 他不明白为何这位没听过名声的老书生会掌控了话题的主导权, 表叔竟然还任由他掌控?

    程颐思索。今天表叔在朱姓书生来之前一直心神不宁, 且明显早起沐浴更衣过。表叔难道一直在等这位朱姓书生?

    他不知道朱姓书生的来历,但表叔这番表现,让程颐心里有了计较。表叔敬佩的人,恐怕身份不一般。

    程颐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兵出须有名,昔日拓跋元昊叛宋,知曲之在己,不愿对宋用兵。盖边臣忽视道德,出兵挑衅元昊,曲在大宋,元昊始出兵。只要君臣上下坚守道德,分辨曲直。爱惜民命,屈己安民,才为良策。”

    他见诸位长辈都向他报以鼓励的神色,心中稍定,继续详细阐述自己对战争的思考。

    范仲淹看着程颐,心中叹气。

    程颐没有看出范仲淹眼神的复杂。

    程颐虽然年少聪颖,对未来的道路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还未形成自己独立的思想,所言皆是当今主流思想。

    这是许多“庆历君子”的想法。所谓“爱惜民命,屈己安民”正是范仲淹的好友石介的话。

    大宋的主流思想是将礼仪道德作为划分强盛的标准,只要大宋坚持礼仪道德,就能优于其他国家。

    宋人还坚持相信,别人也会遵循自己这一套道德规则。曹暾暗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元祐弃地就是基于这个理由。因为大宋礼仪道德比西夏高尚,对西夏有绝对的高下之分,所以不能对西夏用兵,用兵就是道德错误。

    朝廷割地求和很常见。后世者虽然悲愤,但能理解其中逻辑。

    大部分割地是打不过所以暂时绥靖,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期盼亡国的时候自己已经死了;小部分弃地是管理成本太高,比如许多王朝中期都会收缩边疆,放弃西域或者南疆。

    后世不了解大宋的人,以为大宋割地也是出于这两个缘由。

    南宋的割地,和神宗年间讨论是否放弃灵州,确实是出于以上两个缘由,但哲宗元祐期间的弃地不完全是。

    虽然元祐弃地也有经济因素,但最重要的是元祐旧党认为大宋是君子,要对熙宁新政全面拨乱反正。

    他们认为宋神宗和王安石在边疆上的战果是“逐利”,是不道德的。大宋要重新变得有道德。

    简单来说,他们将大宋这个国家拟人化了。他们希望大宋是完美的道德君子,并认为其他“小人”(西夏)和“强人”(大辽)会看见道德君子就自惭形秽,被其感化,从此与君子交好,君子就不用担心再被人抢被人揍了。

    正因如此,元祐年间,西夏对大宋已经连年失利,不构成对大宋的威胁,也没有向大宋索要失地。但主张弃地的元祐大臣,如韩维认为,大宋占据“西夏的领土”缺乏合理性,应该把“西夏的领土”还给西夏,这样大宋才是修德修仁的道德君子。

    司马光也认为,由于西夏主动攻打大宋不讲礼仪,大宋才更要彰显高尚的礼仪。西夏并未提出让大宋还地的要求,大宋仍可主动宣布还地。西夏得到意料之外的赏赐,一定会感恩戴德,世代臣服。

    还有大臣,如范纯仁和苏辙认为,直接强迫西夏接受还地,也是逼迫西夏,是不道德、不合礼仪的。他们应暗示西夏来索要土地,然后以还地为基础与西夏签订新的和平协约。这样大宋就站在道德和礼仪的制高点。西夏再有奸谋,就会“人神共愤”,自取灭亡。

    也正因如此,当大宋给西夏送地,西夏和青唐以为大宋衰弱而举兵犯境时,元祐大臣没有提议整备兵戈、重修堡城,而是提议在边塞张贴榜文,细细阐明哲宗继位后对西夏的各种恩赐。西夏国主就会感到惭愧和敬畏,无法号令下属,大宋必取全盛。

    更正因如此,种谊、范育等人将西夏与青唐打退后,苏辙才会要求罢免种谊、范育等人,认为他们抗击西夏和青唐打过了头,打到了西夏境内,夺取了西夏的土地,让大宋陷入了道德困境。

    他指责朝中支持种谊的人背弃儒者所学,贪小利而失信夏人。此次战争“夏人引兵十万,直压熙河境上,不于他处作过,专于所争处杀人”,是“此非西人之罪,皆朝廷不直之故”。大宋应该继续割让兰州,以重新站回道德的制高点上。

    而以上关于割地求和便能永保和平的提议和执行,都在大宋内部讨论,没有和西夏进行任何谈判商定。大宋以为自己道德了,西夏就一定会遵循自己的道德。

    割让四寨给西夏的决定,大宋甚至是以“下诏”的方式直接“施恩”西夏,命令西夏拿了地就别再起争端。等西夏拿了地后继续攻打大宋,大宋高太后和元祐大臣就跳着脚破防,觉得西夏人你咋这么不道德。

    然后呢,西夏人不道德,大宋人就要更道德,循环往复了。

    从后世人,尤其是现代人的三观来看,仿佛在看一种不可名状之物。

    可在当时看来,司马光、苏辙等人的主张才是主流思想,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是重“正名”而轻“小利”。他们并不是“卖国求荣”,擅起兵事的才是“卖国求荣”。

    自宋太宗北伐失利之后,整个大宋从朝堂到士林之间的风气就转向了病态地恪守国家的道德。宋人比起军事更重道德,因道德和礼仪而自信。辽国打了胜仗,但他们是不道德的,所以大宋仍旧强于辽国。

    发展到宋仁宗时,整个国家主流思想已经异化到了连大宋打了胜仗,因为大宋不道德,所以大宋仍旧输了的论调。

    曹暾对司马光、苏辙等人没有太大恶感,也是因为如此。

    宋高宗、秦桧,以及后世的卖国者是知晓对错,知道自己在卖国,他们的行为就是奔着犯错去的。他们自己都知道自己是罪人。

    而元祐党人则是延续宋太宗以来的宋儒和大宋朝廷的主流观点。当时整个大宋就是以此为道德准则,整个社会都认为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其实一些庆历君子的思想和他们差不多,只是没有付诸实践。

    曹暾不尊重,但理解,知道他们是历史局限性,倒不是真的坏。

    程颐还在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大宋如今主流的陈词滥调。

    不过因为大宋没赢,所以他倒是没有说大宋赢了也不道德,只说西夏人赢了大宋不道德,所以大宋还是比西夏强。

    在场的人频频颔首,即使是张载等长安边民,也没有对程颐的话有任何异议。

    曹暾看向范仲淹。

    夫子的神色倒是有些复杂。奇了怪了,元祐弃地的支持者范纯仁和范纯粹都是夫子的儿子。他们受夫子言传身教,所言所行不该是夫子所思所想吗?

    唉嘛,整个大宋就是这样子啦。

    所以曹暾即使有可能当上大宋皇帝,他也没有任何干劲。

    区区一个皇帝,还想改变整个大宋百年风气?祖宗之法警告!

    摆了。

    曹暾假装自己年幼体弱,坐不住了,往范仲淹身上一靠。他两眼迷蒙,开始发呆。

    程颐见曹暾坐歪了,止住话头,温和道:“可是我的话让你无聊了?”

    曹暾非常不客气地点头:“我年幼,听不太懂,困了。”

    程颐:“……”这厮好不礼貌!

    张载略带慌张地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却没有批评曹暾,而是担忧地将曹暾抱到怀里:“可是累了?累了我们就先回家休息。”

    曹暾摇头:“不累,只是我刚启蒙没几年,听不太懂。”

    范仲淹:“……”以你的年岁,就是从出生起就开始启蒙,也叫启蒙没几年。

    范育见有人打头阵,开心地释放了自己的哈欠。

    他掩着嘴道:“是、是啊,我也刚启蒙,听不懂。头好晕。”

    程颐:“……”无知顽童真讨厌!

    程颐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没生气。他知道自己说得很深奥,不是顽童能听懂的内容。他说给在场长辈听的,又不是给顽童听的。

    不过自己一人说了太久,似乎有些不合规矩。程颐反思后,起身对曹暾和范育作揖道:“是我太激动,说太多了。”

    曹暾摇头道:“不是兄长的错,是我无知。”

    范育跟从道:“啊,对!”

    程颐瞥了一眼范育,心里默念,这是顽童,别和他一般计较。

    曹暾也瞥了一眼范育。不愧是朔党骨干,现在就要招惹洛党领袖了吗?

    范仲淹摸了摸曹暾的头,对众人道:“郎君年幼,坐不住,我可以抱着他吗?”

    其他人还没张口,张载率先道:“当然。强迫年幼的孩童疲惫,不是君子的做法。”

    范育看向族叔。

    族叔啼笑皆非,也将范育抱了起来。

    范育开开心心地在族叔怀里蹬直了腿。

    看着范育活泼直率的模样,范仲淹微微颔首。

    或许这个普通孩子能成为郎君的玩伴。

    范仲淹慈爱道:“范小公子,可对边塞一事有见解?”

    程颐没好气地想,一介顽童,能有什么见解?他怕不是连边塞是什么都不知道。

    范育想了想,道:“我听族叔和阿父抱怨说,战争耗费巨大。如果岁赐能带来和平,比战争强。我就想到这一点,其他的想不到了。”

    范育的族叔笑着道:“育儿这个年龄能想到这一点,很聪明。”

    程颐心里有点遗憾。他刚刚正好要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范仲淹低头问道:“郎君有何见解?”

    范仲淹刚刚介绍自己在给曹暾当夫子,所以他唤曹暾郎君,除了张载之外的众人没有在意。

    张载很在意。

    他看着曹暾的眼神中又带了几分紧张。

    曹暾试图偷懒:“夫子,我年幼。”

    范仲淹微笑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郎君,他们虽然现在没想起你是谁,但身为君子,你不该欺瞒他人。”

    啊?谁要当君子啊?反正我不当。曹暾辩解:“夫子,君子藏器于身,怎能叫欺瞒?”

    范仲淹道:“别藏了,快说。”

    曹暾磨牙。夫子你和我辩论啊!我们从藏巧于拙,君子谦逊,到不卖弄口舌……我有一大堆话可以和你辩论!

    烦,不想说。

    曹暾很想不礼貌,但他仰头看着范仲淹期盼的眼神,还是没忍心。

    夫子难得见到一次外地的朋友,自己还是不要太扫兴了。

    曹暾慢吞吞道:“行,夫子你别后悔。”

    范仲淹按了按怀里小孩的脑袋:“我能有什么后悔?在场之人都是胸有丘壑的大度之人,难道还能为你一个小孩的话恼怒?”

    “行吧。”曹暾看向程颐。

    程颐不由坐直。他有些糊涂,眼前这个比范育还年幼的孩子,怎么有些古怪?让他莫名感到紧张。

    曹暾对众人懒洋洋拱手,仍旧窝在他家朱夫子怀里不起来:“程兄长,你有句话说错了。昔日范公不赞同讨伐西夏,不是因为大宋主动出兵不道德。范公所有军政措施从未受制于所谓道德礼仪。他的上书是,中原无宿将、精兵,所以打不赢西夏,只能竭力和谈,争取时间。”

    他仰头看了朱夫子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夫子,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傥朝廷欲雪边将之耻,必加讨伐,苟得良帅如汉之段纪明、唐之李靖,诚可行焉’。”曹暾拉长声调道,“程兄长,不要为了你的论点编造事实。”

    程颐面目涨红:“你、你凭什么说你是真的?”

    “是真的。”范仲淹道,“这是范公写给王安抚的信中所言。郎君,你怎么不说下一句?”

    范仲淹虽有些疑惑,曹暾为何会知道自己写给王尧臣的私人信件,但曹暾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了,范仲淹不深究。他就当王尧臣把信给曹家人看了。

    曹暾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范仲淹失笑:“那有什么不好意思。‘其下如今朝曹玮之材,尚堪委以大事,不然则重为国家羞’。你的叔祖父曹武穆如果还活着,我大宋岂能受此屈辱?”

    程颐仍旧不以为然。他还想争辩,程颐的姑父道:“曹武穆是你的叔祖父?你难道就是东京城里有名的神童曹暾?《归安丘园》的作者?”

    曹暾点头。

    程颐的姑父叹气:“是曹马帅告诉你信中内容吗?唉。”

    范育的族叔也一同叹气。身为陕西人,他更加难过。

    张载虽然也很难受,但更多的是尴尬。范公,那信是你自己给太子看的吧!

    小侄儿得知驳斥他的是范公本人,不知道有多尴尬。他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尴尬了。不知道多少年后,小侄儿才能发现这个真相。

    曹暾郁闷。朱夫子居然不尴尬?

    他再接再厉道:“庆历三年,韩公和范公共同上书,反对和谈。范公不再期盼有名将来维持边塞,而打算自己成为这个名将。”

    范仲淹:“……”虽然他的上书确实以名将自比,但被太子这么一说出来,好像怪怪的。

    曹暾:“范公不再求和,选择主战的缘由,是他已经熟悉边事,懂得练兵,以自身已做成之事来重新制定目标罢了。”

    他本来还想说道德是人的修养,国家都不是真的人,说屁的道德。但他和程颐不熟,不想多说。他没必要说服程颐。

    开山立派的人都很执着,他费那个劲干什么?

    程颐看众人反省,知道曹暾所说的范公的书信可能是真的。

    他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辩解就算范公没有直言,但一定也和自己所想一样,曹暾已经看向范育:“大宋无法在军事上压制辽国,岁币能解决边疆争端,确实比打败仗容易。只是辽国收了岁币就不来攻打大宋,是因为他们道德吗?”

    曹暾摇头道:“辽圣宗去世,法天太后摄政,杀死当今辽主的养母齐天皇后,且打算改立次子耶律重元为帝。辽主和法天太后母子相残,国内奸佞当道,国民困苦。他们不是不想攻打大宋,是无力攻打大宋。”

    他又扫了众人一眼:“即使辽主非能人,也曾在宋夏战争时侵扰大宋边境。宋夏战争结束,辽主发兵攻打西夏,兵败归国。如果辽主胜利了呢?”

    众人心头一沉。

    连程颐都没有再驳斥曹暾。虽然这些事他没有听闻过,但曹家子弟了解宋辽和宋夏之事理所当然。

    曹暾道:“岁币不过是打不过的权宜之计。大宋是要在岁币争取的时间内富国强兵,一举解决边患,而不是寄希望当下次有谁打过来的时候,我们送钱他们就能退兵。因为敌人是否退兵,只在敌人自己的意愿。断然我们站在道德制高点说破了嘴皮子,别人就是不依照我们的道德,奈何?”

    曹暾又摇了摇头,道:“以夏国主的性格,即使收了我大宋的岁币,等他重新养好兵之后,定会再次骚扰我大宋边境。永远和平是不可能的。”

    宋仁宗却以为万事已了,庆历和议能成为澶渊之盟,对边塞松懈了。

    然而澶渊之盟的签订的前提是大宋没赢,但大辽也没赢。双方对峙,都明白对方实力,各退一步。

    庆历和议却是大宋接连败仗,西夏的财力拖不起持续战争后的权宜之策。当西夏缓过气,他们势必要卷土重来。

    嘉祐年间,西夏就再次骚扰大宋边疆,庆历和议名存实亡。

    宋仁宗执政一生中,大小战火连绵不断,军费开支居高不下。宋人自己吹嘘的“岁币换来的和平”从未来临过。

    宋仁宗执政末期,不仅国库已经赤字,连皇帝内库都入不敷出。宋神宗时期穷得令人心惊胆战,才支持王安石搞钱。

    “不存在岁币比打仗的消耗强。因为给岁币的时候,大宋也要打仗。”曹暾打了个哈欠,“指望给强盗一笔小钱,强盗就不来抢劫?做梦呢。”

    范育看着比他还年幼的孩童惊呼道:“好厉害!你懂得好多!”

    曹暾道:“多读史书就懂了。澶渊之盟如果大宋没有展示出与辽国死战的决心,也不能顺利签订。大辽如果有信心灭宋,也会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声音很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范仲淹抱着曹暾的手颤了颤。

    张载的眼神十分明亮。

    曹暾假装没察觉范仲淹的动摇,道:“朱夫子,我的功课做完了,可以回家了吗?”

    范仲淹稳住心神:“你今日来与张子厚谈学,只是指点了两个晚辈,还未开始与张子厚论道,便累了?”

    张载忙站起来,对曹暾道:“对对对,曹郎君,你不能因为我有其他客人,就改时间啊。我把他们都赶走!”

    其他几人:“?”

    张载不好意思地对朋友拱了拱手:“都是你们的错,没有提前告知我就闯了进来。我今日已经约好曹郎君论学。你们让我失礼了。”

    张载的两位友人再次:“?”

    你这话难道有礼吗?你有了新友人,不能带我们一起吗?达者为师,我们又不在意有才者的年龄!

    张载用眼神示意:赶紧走!

    两位友人嘴里说“抱歉抱歉”,屁股焊在了椅子上。那可是《归安丘园》的作者,他们还没催更呢!怎么下一本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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