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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是古穿古

    不是古穿古

    张载没想到, 自己已经直白地送客,两位友人居然如此不要脸,一下子尴尬住了。

    文人的脸皮总是很厚的, 尤其是在追更的时候。

    张载又不能直接开口送客, 竟拿那两个二皮脸朋友毫无办法。

    张载很担忧地看向范仲淹和曹暾, 心里捶胸顿足。

    范仲淹在微笑,曹暾还是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张载在范仲淹带着曹暾前来拜访之前,就委婉询问范仲淹是否要“清场”。范仲淹非说要让曹暾多接触陌生人, 张载才硬着头皮从了。

    现在范仲淹显然认为这些陌生人可以继续让曹暾接触下去,而张载不愿意了。

    曹暾的话,让他心里有了许多感想。这些感想哪怕在朋友面前也不能说, 对与他可能有同样想法的曹暾和教导曹暾的“朱夫子”,他才能畅所欲言。

    何况这里还有两个无知顽童(程颐:?)。顽童不知道对错, 鹦鹉学舌传到陌生人耳中可怎么办?

    现在曹暾所说的话, 张载都有些担忧传出去会有碍曹暾的名声。

    官家已经议和,该是听不得这些话的。

    古往今来,若是皇帝和太子政见不同,时有悲剧发生。官家虽仁德,但他还正值壮年, 将来未必不会有其他孩子。张载对官家不公布太子的身份很是忧虑,再加上官家偏宠张美人、冷落曹皇后之事尽人皆知, 张载很担心张美人若有了儿子,储位不一定落在如今太子头上。

    官家没有正式立太子为太子,甚至没有承认太子的血缘身世。若张美人有了皇子, 官家只要不承认曹暾是他的儿子, 曹家还能奈何?

    张载懂兵, 即使已经潜心钻研儒学, 也未丢开兵事,对大宋军制较为了解。

    以如今大宋的军制,兵权层层节制,虽然造成冗兵冗官和指挥不畅,但皇帝是绝对安全的。大宋绝无可能从朝廷内部崩塌,若崩塌定是要外力推搡。

    即使有识之士想要拥立真正的太子,也无可奈何,只能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张载听了曹暾一番边事议论,深深理解了范仲淹为何要冒险将太子身份告知不同地位的人。

    公开的秘密也算公开了。除非皇帝找其他朝臣无可辩驳的借口把曹皇后废了,立张美人为皇后,否则知道太子身份的人越多,太子就越安全。

    唉,太子的安危岌岌可危,可不能再站在士林主流学说的对立面。

    但纵然张载焦急,范仲淹和曹暾都表现出对结识新朋友的热情(曹暾:并非热情。),张载也不好再做什么。

    等范公和太子离开,他把朋友打一顿好了。

    两个纨绔废物,他让一只手都能打两个。

    张载的朋友厚着脸皮留下来,是想打听《归安丘园》第三本还有多久刊印,目前书写进度如何。

    曹暾便顺势不再提什么边事,和他们聊起了新书。

    范育听得双眼放光,恨不得曹暾把自己也写进去,去书里当个书童也成。他心想能不能求一求族叔和老师,多带他去找曹暾玩。

    程颐虽然认可了曹暾的才华,但很不认同曹暾书中一些言论,很想驳斥曹暾。可惜碍于他和曹暾都是客人,他于礼不好开口。

    二程兄弟创立理学后,对道统纯洁性的要求十分严苛,曾言“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己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他们坚信非黑即白,若是与他们意见相悖,他们绝不会去想什么兼容并包相互补足,定是要把对方批烂批臭。

    所谓君子和小人清浊有别,如凉水滚油,一相遇必定爆炸,不存在什么中间地带。

    程颐在政治上的倾向也一样,所以洛党才会和蜀党干起来,绝对不接受和解。

    现在程颐已经有了这样的性格。他现在不好开口,于是曹暾嘴上说一句,他就在心里驳斥一句,心想等回家,就把驳斥曹暾的话都写下来,再去拜访曹暾。

    曹暾也在想,怎么让洛党、朔党的人提前和蜀党、新党的人见面。

    他想了想,唉,思考好麻烦,不想了。

    曹暾往范仲淹怀里一靠:“夫子,我累了。”

    范仲淹知道曹暾一旦说累,即使不累,也别想让他再说话。范仲淹虽然很欣喜曹暾在许多陌生人面前展露才华,也只能遗憾地结束今日的拜访。

    张载送范仲淹和曹暾离开时,心在滴血。

    等范仲淹和曹暾坐上马车,张载转过身,撸起了衣袖。

    两位友人一个捞起范育,一个拽住程颐,飞速逃跑。

    他们竟然已经提前把衣角别在了裤腰带上,为了逃跑形象全无。

    张载一边追一边骂道:“原壤夷俟,孔子曾以杖叩其胫。今日你们在我面前无礼,我要效仿圣贤!”

    友人们:“哈哈哈哈哈!”

    于是张载追了友人们两条街,友人们混入人群,实在是追不上了,才停下来。

    程颐被拽着跑掉了鞋子。范育一直在族叔怀里给族叔鼓劲。

    友人们气坏了张载,还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他整日读书,四体不勤,跑得太慢。”

    “哈哈哈哈,下次就这么嘲笑他。”

    程颐头上的总角已经散落,蓬头赤足,泫然欲泣。

    无、无礼!呜呜呜呜,我变成了无礼的人了!

    范育瞅了一眼程颐,把怀里的帕子递给程颐。

    唉,不就是跑掉了鞋子,哭什么?这兄长看着比我大,其实还没我成熟呢。我顽皮丢了鞋子,只在挨揍的时候才哭。

    ……

    曹暾上了马车,可不管身边靠着的是范仲淹还是谁,往座椅上一躺,安详躺平。

    可惜小叔叔不在,他只能躺在座椅上。夫子虽然纵容他,但他还是不好在夫子身上做窝。

    范仲淹护住曹暾,免得曹暾在马车颠簸的时候落下来:“暾儿,今日你所说之事,是向谁学的?”

    曹暾无奈睁眼。

    当夫子叫他“暾儿”而不是“郎君”的时候,就是要和他认真谈话,敷衍躲避不得。

    烦。

    “看书自己琢磨的。”曹暾道。

    范仲淹道:“辽国主之事也是自己琢磨的?”

    曹暾道:“嗯。”

    范仲淹道:“可辽国之事,连我和曹琮都知之不详,你为何会知晓?”

    曹暾道:“民间传说。”

    范仲淹伸手弹了一下曹暾的额头。

    曹暾面容平和,一动不动,任夫子弹,虽然有点疼,也不躲避。

    范仲淹叹气:“你肯定还有许多话藏在心里不说。不能和夫子说吗?”

    曹暾闭口不言。

    范仲淹道:“我见你心情很不好。或许说出来会轻松些。”

    曹暾仍旧不语。

    范仲淹揉了揉曹暾的脑袋:“睡一会儿吧。回去后找佑三说。对佑三,你总是能开口。”

    曹暾终于回答道:“然后夫子去问小叔叔?”

    范仲淹笑道:“可以吗?”

    曹暾想了想,道:“好,夫子去为难小叔叔。”

    他心里憋着一大团的火,一定要找小叔叔嘀咕。至于小叔叔要怎么把他的话删删减减涂涂抹抹告知夫子和叔祖父,那就该小叔叔头疼烦恼了。

    只要我不烦恼,就没有烦恼。

    范仲淹很想听太子亲口对他倾诉。

    他和太子相处时间不长,已经发现太子有许多“秘密”。

    那超出常识的学识和见解,不能用“神童”一言以蔽之。

    连他和曹琮都不知晓的知识,曹暾从何得知?难道是江南哪个隐士偷偷教导了曹暾?

    同去江南的曹家家仆可从未听说有什么隐士教导过曹暾。曹暾的启蒙都是曹佑一手操办。

    就连曹暾表现出的学问,也绝不是光读书就能总结出来的。范仲淹能察觉曹暾常说的、他自以为很浅显的话,似乎是经过许多人千锤百炼。大道至简,才仿佛俗语般脍炙人口。

    史书中许多明君都天生有异象,是仙人假托凡胎降世。

    范仲淹知道许多故事都是后人杜撰,但假如确有其事呢?

    范仲淹看着曹暾的眼神隐含炙热。

    曹暾哪怕闭上眼睛,也能感到自家夫子灼人的视线。

    因无法收拾旧山河,只能与辽朝分治南北,实力上还被辽朝压一头。再者宋太宗接连北伐南征失利,个人威信遭到极大打击,导致他非正常继位的风声传遍大江南北,许多人质疑他继位的合法性。宋太宗时起,除了树立宋朝的道德君子形象,就是将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各朝各代都会制造祥瑞,唯宋一朝搜集祥瑞是宋朝地方官的必修课程。宋真宗想要封禅,就大修道宫,广造祥瑞,给自己创造合理依据。这也证明在宋朝,从上到下广泛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宋朝的佛道二教都极其兴盛,信奉养气炼丹。

    曹暾知道范仲淹将他的养自己心得送人时特意划掉了涉及佛道的话,不是范仲淹不相信自己,而是若此事传出去,自己将站在整个大宋的对立面。不仅民间舆论会哗然,大宋祖祖辈辈皇帝都信这个,这也算祖宗之法。

    宋朝皇帝为了增加自身威信,天天捉摸着造祥瑞搞神迹,那么宋人便很容易相信神仙真的可能降临在皇子皇孙身上。

    曹暾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他如果要解释,就要向夫子表明自己已经知晓身份。他们现在这样心照不宣,但都假装彼此不知情的状态很舒服,什么话都能说。曹暾并不想捅破窗户纸。

    如果捅破窗户纸,曹暾就不能一言不合就双手放在腹部交合,闭着眼睛大喊“我只想当个尸位素餐的纨绔勋贵”,夫子就能道德绑架自己了。

    不解释的话……

    不解释就不解释呗,反正你一问我不知,都是你自己猜。

    曹暾便假装没感觉到范仲淹的误解,调整呼吸频率,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范仲淹问道:“暾儿,你对程颐所说大宋该在战争中坚守道德,有何看法?”

    曹暾迷迷糊糊回答道:“不搞屠杀就是道德。我大宋解救蛮夷于野蛮,教会他们礼义廉耻,教化其融入我华夏,这还不够道德?”

    “很道德。”范仲淹忍着笑意,将没睡安稳的曹暾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道,“这才是真正的道德。睡吧。”

    曹暾往范仲淹的怀里一拱,迅速入睡。他太困了,条件反射便嘴瓢了一句,甚至没记住自己说了什么。

    范仲淹低头看着曹暾乖巧的睡颜。

    曹暾的神情一直平和乖巧,仿佛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随时都可能回到无忧无虑的仙境。

    那可不行啊。

    回到家时,曹暾还没睡醒。

    范仲淹将曹暾抱下车。曹佑已经在车下等候,见状忙去接曹暾。

    范仲淹摇了摇头,把曹暾抱回了卧房。

    他轻柔地为曹暾褪去衣衫鞋袜,又用帕子沾温水替曹暾擦了手脚,才为他盖上被子。

    曹暾睡眠极好,一直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曹佑一直站在旁边,困惑地看着朱夫子亲自照顾曹暾。

    以往朱夫子虽然也对曹暾很慈爱,但不会故意做这等照顾孩童的事。

    范仲淹净了手,示意曹佑去书房说话。

    到了书房,范仲淹将今日曹暾所言告知曹佑,问道:“郎君平日里可说过类似的话?”

    曹佑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得可太多了,也比这几段话犯忌讳多了。

    范仲淹见曹佑神情,便知晓曹佑大概是常常听曹暾分析这些连朝中官吏都难以理清的政事的。

    他对曹佑道:“郎君让你去问他,再告知我他说了什么。”

    曹佑脸色一黑。暾儿,你又顽皮!

    曹佑常被曹暾以“啊,好烦啊,小叔叔帮我”欺负。他以为回到了东京,有其他师长看顾曹暾,自己会轻松许多。哪知道曹暾还更过分了?

    范仲淹忍俊不禁:“你要好好问。”

    曹佑叹了口气,拱手道:“是,夫子。”

    范仲淹道:“暾儿不相信岁币能带来和平,你呢?”

    曹佑嘴唇抿了抿,道:“现在敌人要求岁币,我们给了。他们又要求割地呢?如果他们要求我们把将军的头送去,并向他们称臣,才肯和谈呢?”

    范仲淹眉头紧皱,重重一拍桌案:“荒诞!绝无可能!”

    曹佑抬起头。

    他的神色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极力压抑着一抹浓郁到极致的悲伤。

    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只剩下悲伤。

    “会的,夫子。”曹佑道,“一步退,步步退。退让是没有底线的。”

    ……

    狄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

    他好像是被母亲抱回去的。

    他或许是中暑了,突然神志就恍惚了,然后便晕倒了。

    似乎是曹家兄长将他背上了马车,一直送他回家。

    他听见曹佑安抚哭泣的母亲和妹妹,张罗手忙脚乱的仆人,叫曹家家仆去请御医。

    狄诤的灵魂虽然还睡在身体里,但好像已经独立出来。

    他能感到身体被触碰的感觉,却象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去感知了一切。

    他理智上知道身边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却总好像和周围隔着一层永远也捅不开的厚屏障。

    我在屏障内,世界在屏障外。

    而前世强烈的情感,在更深层的屏障里。

    那屏障裂开了缝,绝望、愤怒、不甘、愤懑不平如泥浆般黏稠,从裂缝中一滴一滴地溢出。

    他将被裹在泥浆里,不能动弹,不能呼吸。

    他去世的时候,朝廷正准备北伐。

    这明明是振奋人心的事,但朝廷既没有整合朝中声音,也没有训练强军,连后勤准备都很匆忙。

    他不断上奏,希望皇帝和相公能谨慎行事。大宋脆弱,如果贸然北伐,必定会失败。而这场北伐失败,大宋恐怕再无北伐希望,只能苟延残喘。

    无人听。

    无人应。

    他死了。

    死的时候,他想,还不如死在必定失败的北伐战场上,虽然仍旧难免绝望,但能砍死几个金人给自己的残躯陪葬,也算能勉强安抚心中不甘。

    可惜,他死在了病床上,只能在半梦半醒的幻觉中,手握大刀上马杀敌。

    杀敌……杀敌,杀敌!

    他杀战场之敌,杀朝堂之敌,杀死一切之敌。

    若都杀了,该多好啊……

    “狄诤,狄诤,坚强些,醒醒。”很擅长照顾病弱孩童的曹佑将狄诤抱到怀里,细心为他喂药。

    他也不想越俎代庖,但魏夫人已经捶胸顿足,哭晕过去,自责不该带狄诤去晒太阳。

    狄誐也号啕大哭,自责若不是自己吵着要出门,哥哥就不会晕倒。

    狄青和狄家长子还在当值,狄家二子还在太学上课。狄家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曹佑便只能自己来越权当这个主事的人。

    苏洵帮曹佑去指挥狄家仆从,安慰哭红了眼睛的狄家小姑娘。

    年幼的苏轼默默地坐在一旁发呆。

    啊,我是谁,我在哪,怎么突然乱成了一团?

    “曹……衙内?”狄诤勉强睁开眼睛,艰难地从泥浆里挣脱。

    他已经获得新生,不能被泥浆埋住。

    “……你可以叫我兄长,不然佑三也行。”曹佑心头一梗。为什么这个孩子非要叫我“衙内”?

    狄诤奋力从泥浆中露出脑袋,不让自己窒息:“曹兄长,我……抱歉……麻烦你了。”

    “不用道歉?醒来就好。”曹佑松了口气。只要狄诤能醒来喝药,问题就不大。

    久病成医……侄儿病久了,曹佑已经算是半个良医。他为狄诤诊脉,发现狄诤并非中暑,身体似乎没问题,而是受到了极大刺激,惊惧中晕倒。

    以前曹暾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年幼的曹暾似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坚持现实才是噩梦,常常哭闹着要回家。每当他惊惧过度,就会晕倒。

    曹佑时时把曹暾抱着背着,不让曹暾落单。曹暾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渐渐地,才没有混淆梦境和现实。

    不知道狄诤为何会看着戏突然惊惧过度晕倒,但曹佑知道这种症状只要病人足够坚强,能从梦魇中挣脱,一定会好转。

    他按照以前的经验,让情绪已经稳定的魏夫人来抱着狄诤。

    曹佑又安抚住狄誐,告诉狄誐,她的哥哥不是中暑了,是被不好的东西魇住了。

    “你是他的双生妹妹,只要你鼓励他,他一定能战胜坏东西。”曹佑鼓励小女孩道,“你们在出生之前便在一起,你的鼓励对他肯定最为重要。”

    狄誐小姑娘重重地点头。她将脸洗干净,扑到哥哥怀里,绷着脸道:“哥哥,我帮你挡住坏东西!”

    狄诤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抱住双生妹妹:“别……啊,起来,别压。”

    刚喝了药的狄诤差点被双生妹妹压吐。

    魏夫人欣慰道:“对,就这样,把你哥哥抱紧一点,谁也不能把我们家弃疾抢走。”

    狄誐横着眉毛,瞪大眼睛,奶凶奶凶地道:“把所有抢走哥哥的坏东西都赶走!”

    狄诤:“轻点……唉……好了好了,赶走赶走。”

    狄诤忍着反胃,艰难地护住怀里的双生妹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安抚吓坏的妹妹。

    见狄诤完全恢复清醒,御医也已经到来,曹佑悄悄离开。

    回家途中,看戏没看过瘾的苏轼瘪嘴:“他好弱,看个戏还能晕倒。”

    苏洵把苏轼拎到膝盖上趴着,扒了苏轼的裤子。

    从未被父亲教训过的苏轼茫然地歪头。

    正好已经到了家,曹佑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刚跳下来没走几步,就听见马车里传来苏轼的鬼哭狼嚎声,和连苏轼的鬼哭狼嚎都盖不住的拍打声。

    曹佑曲起手指揉了揉鼻子,去寻小侄儿了。

    狄诤让他想起曾经病弱的曹暾,曹佑迫不及待想看到已经恢复健康的小侄儿。

    咦?暾儿也出门了?那我在庭院里边看书边等吧。

    等曹佑终于等到曹暾回来,一腔慈爱就被范仲淹的话浇灭。

    恢复健康,变得活泼的暾儿,越来越坏了,唉。

    曹佑坐在床边,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侄儿,愁眉不展。

    曹暾美美地一觉睡醒,曹佑正半倚在床头看书。

    “天色都昏暗了,看什么书?小心变成瞎子。”曹暾打着哈欠道。

    在别人面前话很少的曹暾,在自家小叔叔面前话又多又毒。

    他真的没资格说人家苏轼,难道曹暾的嘴就不损吗?

    曹佑放下书,刮了一下曹暾的鼻子,道:“你在朱夫子那里胡言乱语了什么?”

    “我从来不胡言乱语。”曹暾精神了,利落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叽里咕噜把今天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都倒给了小叔叔。

    小叔叔牌心灵垃圾桶,谁用了都说好!

    曹佑听着听着,忍不住学曹暾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作骗别人把自己都骗了,越没有什么就越补什么?大宋南征失败北伐也失败割据一方当不了统一王朝的皇帝,宋人就只能自我催眠他们至少比汉唐有道德所以还是大赢特赢……暾儿你闭嘴吧!你说的哪一句话是我能学给朱夫子和叔祖父听的?

    就算你要我为你删减描补,好歹给我几句我能说给别人听的不犯忌讳的话啊!

    曹佑确定了,他家小侄儿估计真的有宿慧,但可能是神仙的宿慧。

    因为曹暾对皇帝一点敬畏都没有,除了神仙,谁还会这样!

    “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曹暾过足了嘴瘾,突然想起一件他曾经忽视,有一天突然回过神,但因为不太重要所以老是忘记问的事。

    以小叔叔的文化素养和对皇帝、皇权的敬畏,肯定不是现代人,但小叔叔可能是古穿古啊!

    小叔叔对历史名人那么关注,很可能是宋朝之后的人,穿越到了这狗屁倒灶的大宋。

    “小叔叔,你知道岳王爷吗?”曹暾问了一个大宋之后的古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问题。

    曹佑困惑道:“什么爷?东岳大帝?”

    曹暾起床吃饭:“啊,对,东岳大帝。”

    唉,小叔叔居然连古穿古都不是。至少小叔叔肯定不是他所在历史时间线的古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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