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正合适
吴育和夏竦讨论一番后, 给曹暾出题,题目为“不以规矩”。
没前没后,没头没脑, 就四个字。
吴育和夏竦期盼地看着曹暾, 等曹暾破题。如果曹暾不能理解, 他们再为曹暾解释题目。
经义题包含一定“帖经”考核。
所谓“帖经”,就是完形填空。题目遮头遮尾,只露出中间半句, 让考生将其补充完整。唐时明经科考的就是这个。
进士科的经义题比明经科难,便是科举考生先要做一次“帖经”,知道题目的出处, 做了“完形填空”,然后还要再做“阅读理解”。
曹暾说自己能背诵六经, 吴育和夏竦就以考核科举考生的方式, 只给了曹暾四个字,看曹暾是否能破题。
曹暾略一思索,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成语“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曹暾穿越前记忆力只是寻常人的优秀。穿越后,大概是上天看他实在是可怜,才给了他记忆金手指。
他前世只要背过的东西, 今生都能存入记忆宝库中,能随时调取;今生更是几乎过目不忘, 只要理解的字句,便能很容易背下来,并存入记忆宝库。
他并非不自控的超忆症, 而是脑袋里仿佛有一个数据库, 能随时存储和取用, 不会影响生活。
吴育和夏竦出题后, 他在记忆宝库中一搜索,很快得知此句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上》。
再一顿,曹暾就记起孟子在这篇文里说了什么——不过是“法先王”“选贤才”,老生常谈尔。
孟子曰,如离娄和公输子那样优秀的工匠,也要用圆规和曲尺来画方形和圆形;如师旷那样优秀的乐师,也要用六律来校正五音;统治者需要仁心,也需要效仿圣王的法度,才能治理好国家。
这篇文章还引用了《诗经》“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和“天之方蹶,无然泄泄”两句。
前者出自《诗经·大雅·假乐》,是一首称颂君主的诗,意思是只要遵循祖宗旧法,就不会迷茫和犯错;后者出自《诗经·大雅·板》,是讽刺周厉王之作,意思是天上降下祸端,不要胡言乱语。
孟子引用这两句诗的用意,前一句就是从字面上理解,后一句他强行解释为诋毁先王就是胡言乱语。
理解了孟子这篇文章的含义,知晓了孟子引用典故的出处,曹暾再根据吴育和夏竦的政治倾向,就明白了两人的出题意图。
吴育和夏竦都反对庆历新政。他们选的这个题,就是让曹暾附和“法先王”而已。
曹暾略一思索,便用了经义经典文体,“八股文”来应付这次考试。
所谓“八股文”,就是发展到极致的经义科举考试文体。它的起源为王安石废诗赋后的经义应考范例。
科举的文章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才华,而是揣摩上意,少出错。
八股文和后世高考作文中的议论文范例一样,是只要套用模板,便最不容易出错的文体。考官评价文章是否优秀时,主观性特别强。八股文如填空,也更便于考官考核。后来八股文成为科举专用文体,再所难免。
这种只用来应试的文体,当然就无所谓创作和文采,更不能体现学问了。后世走捷径者,背诵八股范文即可,导致一些科举考生别说俗务,连四书五经都不一定能读通了。
虽然“八股文”有诸多弊端,但它既然是最精致的应试文体,用来应付吴育和夏竦就最为合适。
曹暾只是一个五岁孩童,他能背诵六经,但不应该对六经有自己的见解。
何况曹暾知道,吴育已经知晓自己的夫子是范仲淹。夫子和吴育政见相反,自己既不能展现出夫子的政见,也不能谄媚地附和吴育的政见。只阐述先贤的言论,才不会出错。
片刻之后,曹暾就定下了大纲。
吴育为他铺好纸张,曹暾以笔蘸墨,便以脑海中的八股大纲写下草稿。
破题:先点明此题出处,让考官知晓他熟知题目出处——此题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上》。
承题:阐述题目出处的先贤思想——孟子的这篇文章讲的是“法先王”和“选贤才”缺一不可。
领题起讲:我要开始讲怎么“法先王”和“选贤才”了。
八股:前四股说“法先王”,过渡几句,后四股写“选贤才”。
小结:先贤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
最后是大结:终于可以阐述自己的思想了。曹暾先点明《孟子·离娄章句上》中所引用的《诗经》典故,用周王事迹做比;又提及唐朝事迹,夸了夸唐太宗效仿尧舜。最后说我大宋也应该这样。
唐太宗真的效仿尧舜了吗?管他呢。考官想看的就是这个。
就象是孟子说要效仿先王,但孟子心里十分清楚,尧舜恐怕和他所说的完全不一样,他只是塑造一个儒家的圣王,然后让后世君王以效仿先王的方式去规正道德。
话不要说透但得看透。为官做宰都要脑子清醒嘴上糊涂。
几百字的八股文,曹暾挥手即成。
他仔细检查文章是否有错漏、避讳,又改了改字句,让字句更加对偶,为其镀上一层文采金尘。
斟酌再三,他抿了好几口温水,才重新提笔誊抄。
曹暾搁笔:“晚生写好了。”
曹暾在书写时,吴育和夏竦便已经看过了曹暾的文章。
谁都明白“八股文”是什么玩意儿之后,“八股文”才成了糟粕。当八股文第一次出现时,吴育和夏竦只觉此文匠心独运,精致非凡。
夏竦立刻叫好,对曹暾刮目相看。
知道曹暾是范仲淹弟子的吴育却眉头微皱:“此文都是先贤之言,少有你的言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曹暾仰头道:“晚生才五岁。”
吴育:“……”
夏竦眉头一皱,冷哼道:“五岁的孩童知道圣人如何言就足够优秀了。”
吴育瞥了夏竦一眼。
曹暾坐在吴育怀里敷衍地拱了拱手,道:“教我做文的夫子言,‘读万卷书’能知晓先贤的法度,‘行万里路’能知晓百姓需要何种法度。既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腹中有锦绣,心中有章程,才能口吐自己的言论。晚生年幼,连万卷书都还未读,更不提行万里路,是以不敢妄言。”
吴育抱着曹暾的双手轻轻一颤,心情又是欣喜,又是嫉妒。
陛下不愿任用范仲淹,但对范仲淹的品行和学问仍旧很认可。范仲淹自己推行新政,他的弟子却能阐明孟子“法先王”的重要性。如果换作自己,能忍住不影响未来的帝王,而是让帝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己思考该推行什么政策吗?
吴育不敢回答。
他垂目看着怀里神情严肃的小孩,明白范仲淹为何宁愿辜负陛下信任,也要行私下串联之事了。
范仲淹之前被弹劾的结党营私是假的,从未私下串联。他的一言一行从不向皇帝隐瞒。皇帝所看见的,就是范仲淹所展现的。只是皇帝不信。
范仲淹为了这个才五岁就能写出锦绣文章,能够说出“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道理的小皇子,才违背了他的道德准则。
吴育轻轻拍了拍曹暾的肩头:“你的夫子说得很对。”
夏竦神情更加温和。他慈祥道:“你的夫子姓甚名谁?老夫要举荐他为官。”
吴育猛地转头盯着夏竦。
夏竦困惑:“你这是什么反应?”
吴育僵硬地收回视线,用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笑:“没什么。夏枢密副使说得对。曹小郎君,你的夫子是谁?老夫也要举荐他为官。”
夏竦一听吴育老咬着那个“副”字,心里就一股子气。
别人这么叫他,他都不会生气。但他很确定,吴育那咬字的语气,就是故意在嘲讽他!
当着孩童的面,夏竦不好发作,只是脸色略沉:“我来举荐就是了。吴宰辅事务繁忙,哪有空关心小事?”
吴育道:“你不也自称宰辅吗?我没空,你也没空。”
什么叫自称?!夏竦的拳头痒了。
夏竦虽也是进士出身,父亲却是战死宋辽战场的武官。他比寻常文臣更加勇武,能骑马射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身武人之家,更要绷紧文人那层皮,夏竦早就左右开弓,让那群老是讥讽他的混账瞧一瞧他的家传武学。
曹暾看够了笑话,见夏竦的脸被吴育气红了,才慢悠悠道:“夫子年老体弱,今生惟愿把晚生教导成才,不会出仕。晚生替夫子谢谢吴宰辅和夏宰辅看重。”
听了曹暾此话,夏竦以为曹暾的夫子是一位隐士,不再多言。
吴育在心里撇了一下嘴。不会出仕?是陛下不让他出仕吧?尽会在脸上贴金。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范仲淹,等曹暾试卷的墨迹干透后,将试卷卷起放入袖中:“我会将你的试卷呈给陛下。”
曹暾再次拱手:“谢吴宰辅。”
一篇精致的八股文,让吴育和夏竦见才心喜。
夏竦得知曹暾报考童子科,只是为了有机会去秘阁读书后,不再认为曹暾浮躁。他把吴育挤了挤,为曹暾讲解孟子阐述“法先王”的其他文章。
吴育暗自翻了个白眼,也与夏竦一同教导曹暾。
曹暾认真倾听宰辅授课,途中水喝多了,上了几次厕所。
唉,真是无趣。
曹暾觉得吴育和夏竦的教导无趣,不是吴育和夏竦的学问不够,而是因为吴育和夏竦以为曹暾的学问不够。
两人讲解的孟子言论,就象是被人咀嚼过无数次的馊饭,没滋没味,难以下咽。曹暾还要装出一副自己吃到了美味佳肴的表情,真是烦透了。
还好两位宰辅事务繁忙,虽然意犹未尽,小半日之后还是放过了曹暾。
临走时,夏竦问曹暾可有诗作,其用意是帮曹暾扬名。
曹暾虽立刻直言不擅长诗作,也拿出一首众友人评价为“终于不是强行押韵”的平庸之作应付夏竦。
因他只是五岁孩童,在友人看来的平庸之作,于他这个年龄也算稀奇了。夏竦并无轻视,反而连连夸赞曹暾果然是神童。
他语重心长道:“曹暾,你既有这样的天赋,还是该考一考进士或者制科。你可先入秘阁读书,待弱冠再以进士之身入朝为官,前途会顺畅许多。”
吴育看了夏竦一眼,心道这老贼居然也能吐出几句人话。只是曹暾并非真正的曹家子,而是皇子。如果弱冠还不归位,他就要扯住陛下的衣袖,让陛下不能下朝了。
曹暾拱手道谢道:“晚生省得。晚生正是如此打算。”
“好,很好。”夏竦笑着拍了拍曹暾的脑袋,“你家人来接你了,快去吧。”
曹暾转身向已经在国子监外等候多时的小叔叔奔去。
曹佑没想到会考这么久,正担心着。他见曹暾奔来,忙拉着曹暾细细检查了一番后,才对两位宰辅拱手告辞。
夏竦对吴育道:“那应该就是曹家名声在外的麒麟儿曹佑吧?听闻他是曹暾父亲的胞弟,长相与曹暾真是如同亲兄弟。”
吴育敷衍点头,心道外甥肖舅,帝后之子长得与曹佑相似,理所当然。
虽然他理智上知道曹暾养在曹家,应当是曹皇后之子,但是帝后感情冷淡,他实在不敢相信。如今见到曹暾长相肖似曹佑,他便不得不信了。
怪不得曹暾养在曹家多年,无人不信他是曹傅的遗腹子。
仔细看来,曹暾五官与陛下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曹暾不说话时五官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肃坚定,与一直温和示人的陛下大相径庭。若只是一眼扫去,只觉得他像端庄严肃的曹皇后,竟不会想到陛下身上。
吴育在心中颔首。曹家的家风很不错,教导出的皇子很好啊。
吴育和夏竦回宫后,立刻求见皇帝,将曹暾的经义呈给皇帝。
赵祯得知吴育亲自考核曹暾,心里又是期盼又是紧张。
他之前除了忙于政务外,整日都要守在丧女的张美人身边殷勤陪伴。今日他担忧儿子的考试,就没兴致陪伴佳人,只在寝宫里读书。
吴育将曹暾的经义呈给赵祯,见皇帝眉眼间的急切,心中一叹。
陛下对曹暾还是有一腔拳拳爱子之心的,就是不知道为何不公布曹暾的身份。
皇帝不公布曹暾的身份,吴育即使猜到,也不能胡言乱语,只能假装不知。
吴育对陛下夸了夸曹暾,说曹暾确实是如晏殊那样真正的神童。而且曹暾报考童子科也不是为了走捷径,而是想来秘阁读书,待弱冠再来考取进士为官,品格也很端正。
赵祯展开曹暾试卷的手一顿,不由失笑:“他若想考进士,弱冠可来不及了。”
吴育闻言,心中稍安。陛下的意思是,曹暾在弱冠就一定能归位吧?那就好,那就好。
夏竦不明所以。弱冠为进士已经很早了,为何陛下说曹暾应该更早一些?难道是因为曹暾为后族,要以荫庇为官?可荫庇为官后也能考科举啊。
赵祯只笑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说话,仔细阅读他唯一的儿子的文章。
范仲淹常将曹暾的作业呈给赵祯看,替曹暾与皇帝增进父子感情。
不过曹暾的作业是在范仲淹指导之下所作,赵祯还不知道曹暾在急智之下会有如何表现。
曹暾已经知晓吴育是宰辅,还能写出这样工整的经义,实在令他惊喜不已。
赵祯还是谦虚了一句,道:“虽然工整精致,但都是先人之言,算不得厉害。”
吴育知道赵祯只是不好意思夸赞自己的儿子,夏竦却以为皇帝一直不喜神童和后族,所以故意打压曹暾。
虽然平日里夏竦都是极力附和皇帝,意图充当皇帝的心腹,为此哪怕做一些急皇帝所急但皇帝不愿意脏手的事,也一往直前。
但夏竦自己也是有些坚持的。如吴育所言,曹暾不过是一五岁孩童,陛下的偏见大可不必对着一个父母双亡的稚童,实在是难看了些。
夏竦严肃道:“曹暾这个年龄,文章里不妄发言论,才叫真的聪慧。”
他将曹暾的辩解和曹暾夫子的教导一一告知皇帝,又道:“他几乎过目不忘,身体长成之前一定能读遍万卷书;当他宦游天下,有了阅历之后,定是宰辅之才。”
曹暾虽是后族,但他本身并未与皇族结亲,成为宰辅也没问题。
曹家曾经就多次与皇族联姻,曹彬曾是太/祖、太宗、真宗三朝枢密使。曹暾即使不能进入中书省中为宰执,枢密院的职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皇帝或许不信曹家,不愿意让曹家子身居高位,但曹皇后谨小慎微,即使夏竦为皇帝心腹,不会与曹家结交,但也认为曹皇后能安稳地在皇后待到老。无论下一代皇帝是谁,为了彰显孝道一定会敬重这位无子太后。曹家若还有人才没在这漫长的韬光养晦中被养废,便可以崭露头角了。
曹暾的天赋太过惊人,年纪又实在幼小,完全可以为下一代朝廷的中流砥柱。夏竦实在是不忍心皇帝因偏见就让如此好的良才美玉夭折。
赵祯愣了一下,没想到夏竦居然会为曹暾说好话。
愣过之后,赵祯温和地笑道:“夏卿所言极是,是朕忽视了暾儿的年龄。”
他又细细看过曹暾的文章,道:“不知道暾儿是否会写策论?当初晏卿敢与进士同在大殿应试,若暾儿也能,朕赐给他一个同进士出身也可。”
吴育脸色一僵。陛下你还想让你儿子当进士?!
吴育压下心中古怪,道:“陛下是曹暾的姑父,可把曹暾召进宫询问。若曹暾能做策论,让他在众进士面前扬名亦可。诵读童子多浮躁,有曹暾美名在前,其余诵读童子若达不到曹暾的本事,就不要来奢望陛下赐他们进士出身了。”
夏竦一想,确实如此,也赞同道:“若曹暾能压一压诵读童子的浮躁也好。”
他当年十二岁便能作赋,也不去走什么童子科的捷径。他已算极重权势之人,诵读童子竟比自己还浮躁,真是不堪造就。
赵祯笑道:“那朕便去问一问吧。”
吴育心里冷哼一声。问谁?问范仲淹?范仲淹真是得了一位好弟子。
夏竦见状,心里也有了计较。看来陛下虽然不喜欢曹皇后,对曹暾这个内侄还是有着几分喜爱的。如果陛下有了皇子,说不得会让曹暾这个神童成为皇子伴读,这样曹皇后和后族也能成为皇子的助力。
当初陛下因纵欲……因精力不济沉疴难愈,曾在景祐二年(1035年)将宗室子赵宗实接进宫交由曹皇后抚养。同年,陛下便让曹皇后在亲戚中择一与赵宗实同龄的四岁(虚岁)女童,与赵宗实一同抚养,约为婚约,便是想让曹皇后成为赵宗实的后盾。
宝元二年(1039年),陛下有了亲子之后,便将赵宗实送出宫,从此再无声息。不过曹皇后的外甥女既然已经被陛下金口玉言许下婚约,将来也只能嫁赵宗实了。
曹皇后近亲中再无还未出嫁的与皇子同辈的适龄女子。若陛下还想再让之后的皇子获得曹皇后全力支持,让曹暾为皇子伴读确实是个好办法。
吴育和夏竦心中计较不同,但都决定今后要找机会指点曹暾。等曹暾入秘阁读书后,他们都会多多关注曹暾。
……
曹暾送别吴育和夏竦之后,就对曹佑伸手。
曹佑会意,将曹暾抱起来。曹暾往小叔叔肩头一趴,秒睡。
曹佑揉了揉小侄儿的后脑勺,眼中俱是心疼。
那吴育和夏竦都不是好相处之人,暾儿肯定是演得极其辛苦了。
回到家的时候,曹暾已经醒来。
范仲淹也已经回来。曹暾去寻他时,他正与一个面容疲惫的中年人在菊丛中吃热锅子。
锅里煮了菊花瓣和切成薄片的鱼肉、羊肉,香气扑鼻。曹暾鼻子一动,就坐着不走了。
范仲淹笑着让人给曹暾拿来碗筷,先给曹暾盛了一碗汤:“先喝汤暖胃,再吃肉。暾儿,这位是我的好友富弼,你称呼为富先生即可。”
曹暾拱手:“富先生。”
富弼颔首,面色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与曹暾说什么话。
范仲淹招呼曹佑也坐下,但曹佑还不想捅破知道曹暾就是太子这层窗户纸,主动离开。
他笑着摇摇头,对曹暾道:“考试如何了?”
既然是夫子的朋友,曹暾便懒得装模作样。他一边吹着滚烫的汤碗,一边道:“无趣至极。”
范仲淹大笑道:“来来,给夫子说说你写了什么。”
自己写的文章,曹暾当然会背。虽然是些马上就会扫进脑海犄角旮旯永远也不会拿出来的垃圾。
曹暾背完自己写的文章,富弼面有惊色,范仲淹却再次捧腹大笑:“你呀你,面对吴春卿都如此敷衍,他知晓真相后,肯定会气坏啰。”
富弼声音拔高:“敷衍?!”
范仲淹这时才从怀里取出几卷纸,递给富弼道:“这些才是他认真写的文章。”
富弼接过纸,疑惑道:“你刚才怎么不给我看?”
范仲淹道:“要等暾儿回来,你才好指点暾儿。”
富弼又颔首,展开文章,顿时眼睛瞪大。
那文章竟正好也是讨论孟子“法先王”的主张。曹暾洋洋洒洒近千字,论证孟子所法的先王根本不存在,是他杜撰。在尧舜那个生产力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出现孟子所言拥有完备礼义廉耻的道德先王。
富弼倒吸一口气,惊得差点把舌头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