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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陪郎君读书

    陪郎君读书

    先是正月初一的新年, 再是立春,而后元宵节,元宵节后有踏春潮……京城整个正月都热闹非凡。

    曹暾却在新年后的第二日就闭关读书, 连正月十五元宵节都没有出门。

    因为春闱就在二月。

    虽然曹暾认为中途出去游玩一两日不耽搁考试, 高考之前他也有周末, 但苏洵很紧张,曹暾便陪着他了。

    曹暾已经被三章抓出门逛了好几个晚上的彩灯。正月十五晚上人太多,对他这个小朋友不友好, 待再长大一岁逛元宵也不迟。

    苏轼和苏辙虽然很想逛灯节,但父亲下个月就要省试,他们也乖乖地没有吵闹。

    曹暾不参加省试, 但得到了一个噩耗。皇帝突发奇想,要让他参加一轮完整的殿试。

    曹暾闻言, 完全丧失了出门的兴致。

    童子试复试是单独进行殿试, 一般能诵读六经即可。若是厉害些的神童,便做一道诗赋或者经义。

    入京前,曹暾想过童子试最艰难的情况。

    他虽然不喜欢宋仁宗,但宋仁宗没必要欺负小孩。他自言擅长经义,皇帝应该会让他写经义, 不会故意让他写不擅长的东西。

    当曹暾得知宋仁宗让他与进士同场考殿试的时候,他对范仲淹道:“都是富先生的老丈人开的坏头。”

    范仲淹忍俊不禁:“别怕, 你能考过。”

    范仲淹没想到皇帝让曹暾考完整场殿试。之前皇帝只是询问曹暾是否能当场写出一篇策论而已。

    除非皇帝突发奇想,殿试大部分时候与解试、省试题目相同,都是试诗、赋、策论各一篇。因宋仁宗个人爱好, 他更重诗赋而轻策论。

    曹暾听了范仲淹的话, 只能“呵呵”了两声。

    他如果能作诗, 还考什么童子试?考三鼎甲不香吗?

    曹暾万万没想到, 宋仁宗是不一定会为难孩童,但他可能当众炫耀儿子啊!

    赵祯可没觉得为难了曹暾。他询问了范仲淹,范仲淹说可以,那肯定没问题呀。范仲淹都支持他!

    范仲淹确实很支持皇帝。

    在他看来,曹暾确实有能通过殿试的本事,那就该把名声扬得越大越好。

    宋朝科举考试已经很重视破题,发展到极致就是后世的“八股文”。经义也可称为赋和策论的题目,所以曹暾很擅长应试体的赋和策论。

    曹暾的诗才确实不佳,但科举考试用不上好的诗才。

    宋朝的应试诗率先走入类似“八股”的桎梏。

    唐朝以诗取士,只考核考生的文采,题目包罗万象,咏物、咏风景比比皆是。宋朝的应试诗只在经史典籍中出题,能中第者所写的应试诗无一例外是歌功颂德的诗。哪怕要讽刺一下历史典故,最后落脚也是歌功颂德。所谓佳句,不过是对仗精致工整。

    因此宋朝的应试诗有“模版”,只需要按照模板填空,尽可能对仗工整,没有犯忌讳即可。

    而曹暾,最擅长强行押韵,强行对偶了。

    范仲淹坚持相信,曹暾现在就能去考科举,制约曹暾考科举的只是他的年龄。

    曹暾年幼。考场条件艰苦,曹暾不能坚持到考试结束。如果曹暾真的是曹家子,那他先通过童子科扬名,待年长一些后再考进士,是很坦荡的求仕之路。

    如今曹暾急需扬名,他又不会写能迅速扬名的诗词,那就只能在这一场童子试上闹得越大越好,至少成为第二个晏殊才成。

    听了夫子的期盼,曹暾都要被夫子气笑了。

    我?晏殊?还至少?

    流传到现代都有诗文万篇,写了“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晏殊吗?

    我要不要抄一篇穿越者必抄《沁园春·雪》给夫子你品品啊?

    曹暾真是无力极了。

    他明白,范仲淹是因为他五岁便能写工整无比的应试文体而高看他一眼,认为他十年、二十年后一定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但他自己明白,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文采就是完全体了。之后他读再多的书,只是诗赋论中增加了更多的素材,文采本身是不可能提升的。

    他忙着当神童,就是因为只有在这个年龄,他才能碾压众人。等十几二十岁后,他就泯然众人。

    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就是他真实的写照啊。

    王安石的《伤仲永》何必非得是《伤仲永》?他以后可以写《伤曹暾》了。

    《伤赵暾》也行,只要他胆子够大。

    曹暾都要愁死了,所有人都围着他鼓掌,说暾暾你真棒,你一定可以,我们都相信你。殿试而已,小菜一碟,手拿把捏,毛毛雨啦。

    用文雅点的词,就是举如鸿毛,取如拾遗,反掌之易,如汤灌雪啦。

    啦你们个大头鬼啊!曹暾捂住了耳朵。

    无论曹暾再怎么愁,皇帝已经下诏让他跟着进士们一起考殿试,他只能硬着头皮考。

    还逛什么元宵灯节,踏什么春啊?埋头苦读吧。

    宋朝科举文章后世流传不多,尤其是应试诗太烂,连苏轼都不将其录入自己的诗集,后世人更别想看到宋人的黑历史。但在此时,书店里到处都有刻印往年真题。

    曹暾买来省试殿试历年真题,细细研究,比苏洵还刻苦。

    苏洵通过解试后,本来想放松一二。他见到曹暾刻苦研读科举真题,也立刻警醒,与曹暾一同读书。

    曹暾真的很会考试。他的科举速成法被传出去,满朝公卿都要骂他偷奸耍滑。他完全成了明清的科举钉子户那般的人,为了提高临场成绩无所不用其极。

    既然是范仲淹“惹的祸”,曹暾就让范仲淹给他负起责任。

    曹暾逼范仲淹带着他的友人们把历年真题都写一遍范文,让他背诵研读,以作借鉴。

    范仲淹哭笑不得:“那也太多篇了。”

    曹暾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幽怨地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无奈道:“好,好,我写信。给他们设个时间底线,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好不好?”

    曹暾噘嘴:“这还差不多。”

    范仲淹赶紧去写信。

    曹暾又让三章赶紧滚过来,给他当陪读陪练。

    反正你们以后也要考科举,现在就和我一起研究科举真题!

    小叔叔你躲什么?你也不准跑!

    还有那个肯定是南宋穿越者的家伙,搓手手,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今年科举题目,给我透个题?

    曹暾可不管科举透题算不算作弊,不信你问问重生的人,他知道高考题目会不提前准备吗?呵呵。

    可惜狄诤确实不知道。狄诤前世虽然很无聊,但没有无聊到研究以前科举真题的程度。

    不过虽然狄诤不能为曹暾“押题”,但也可以和三章一起给曹暾做陪练。

    得知曹暾要考殿试,狄诤顾不上隐藏自己,与三章一同埋头把历代科举真题的应试诗重写了一遍。

    赋和论他们来不及写,几十首诗还是……

    章惇两眼无神:“我要吐了。”

    章楶头发凌乱:“想几十首不同风格的歌功颂德诗,我头好疼。”

    章衡眼下青黑:“呕。”

    张载和范纯祐也被逼着写应试诗,都熬得文思油尽灯枯。

    曹佑把毛笔拗断了几根,被小侄儿嘲笑败家子。

    苏轼本来也想来试试。他写了两首后就不干了。

    他宁愿给众人当磨墨添茶的小厮,也不愿意再写应试诗。

    曹暾冷笑:“你现在不写,几年后还是会写。你不考科举了?”

    苏轼洒脱道:“几年后的事几年后再说。既然我几年后要这么痛苦,那现在更不应该痛苦了。”

    曹暾点头:“你说得对。苏夫子,让你儿子陪我写诗!”

    苏洵:“好。”

    苏轼洒脱的笑容一僵:“爹爹!你还是我亲爹爹吗!”

    苏洵苦口婆心:“轼儿,等你准备科举时,就没有这么多大才陪你一起学习了。”

    苏轼垂头丧气地应下,恶狠狠地瞪了曹暾一眼。

    曹暾抱着手臂冷笑。

    瞪,你瞪。如果我能活到成为皇帝,你现在瞪我一次,我就多贬你一次!

    苏轼也要用他尚且稚嫩的文笔,琢磨怎么给皇帝歌功颂德了。

    苏辙星星眼:“哥哥,努力!”

    苏轼叹气:“唉,好。狄弃疾,都是你的错,你和我弟弟同岁,你那么积极干什么?”

    狄诤头也不抬。你看我理不理你?

    曹琮见状,和章得象说了一声,让苏洵带着几个孩子去郊外别庄闭门苦读,避开京城正月的繁华。

    虽然章得象知道曹琮没穷到养不起他家三个晚辈的程度,也送来许多钱粮布匹作为三章的生活费,以让三章的生活更好些。

    曹琮开玩笑道:“别担心,暾儿用他自己的钱养他的朋友。”

    章得象笑着摇摇头:“他那点钱还是自己留着吧。暾儿若想在殿试上揣摩陛下心意,可多去询问张顺之。我只会装聋作哑,若论揣摩圣意,还是他强些。”

    张士逊吗?曹琮点头:“我会让暾儿多拜访张太傅。”

    章得象道:“即使他要闭门苦读,走亲访友还是该去的。他是你曹家神童,若你不带他多去拜访勋贵故友,恐怕他们会以为你曹家有了神童,就不屑与他们相交了,对暾儿仕途不利。”

    曹琮一愣。

    章得象静静地看着曹琮。

    曹琮深吸一口气,深深作揖道:“谢章相公提点。”

    目送曹琮离开,章得象长叹了一口气。

    开国勋贵虽然都日落西山,在朝廷中影响力越来越弱,但名誉地位还在。陛下好脸面,即使将来可能会立张美人的儿子为太子,也不会轻易赐死开国勋贵家的子弟。

    希望太子在勋贵中多露露脸,能为他增添几分保障吧。

    曹琮得到章得象提点后,在正月带着子孙后辈依次向故交拜年。

    虽然曹琮处事谨慎,但勋贵彼此联姻,平时年节只是互相赠送礼物,过年时还是会互相宴请交谈。他此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曹暾是曹琮的侄孙,曹琮将曹暾带上,别人也不会奇怪。

    曹琮不会特意对别人夸赞曹暾。但曹暾已经有神童之名,还多次与勋贵的书铺合作刊印书籍,《归安丘园》已经是东京城第一畅销书。曹暾到了曹琮故交家中,总会被曹琮的故交夸赞。

    与曹琮同为禁军三大头目之一的殿前副都指挥使李昭亮,是宋太宗明德皇后李氏的侄儿。曹琮和李昭亮都深受宋太宗喜爱,常被宋太宗接进宫玩耍。他们很小就有了交情。

    虽然长大后,两人为避嫌,交情淡了,但私下见面时,李昭亮常与曹琮互相打趣。

    李昭亮任殿帅后,就严厉整顿宿卫,有了严苛的名声,但他本身是个很和易的人。见到曹暾后,他便将曹暾抱起来嘘寒问暖,说曹暾和幼年的曹琮长得极其相似。

    曹琮嘴角抽搐,让李昭亮少说两句。

    李昭亮便说得更多了,还以一张老脸扮委屈:“你我都老了,人老了就该回忆过往。”

    曹琮没好气道:“你回忆你的过往,别回忆我的。”

    李昭亮从小就不依从曹琮,曹琮不让说,他非要说。

    曹暾眼睛亮晶晶的,听叔祖父小时候的故事。

    原来叔祖父从小就板着脸,特别老成持重,半点没有勋贵子弟的模样,特别闷。

    曹琮忍无可忍,冷笑道:“你四岁补东头供奉官,出入禁中,也是一副小老头模样。”

    曹琮既然还嘴了,李昭亮就说得更起劲了。

    两人都是四五岁便经常出入禁中的人。他们表面上少年老成,背地里都战战兢兢。宋太宗常让两个小孩一同玩耍,他们团在一起瑟瑟发抖,脑子里根本想不出怎么玩,便只能拿出书装模作样。

    李昭亮和曹琮如今都算很得宠的勋贵,但他们的年纪都大了,子侄辈都没有得到重用。

    李昭亮的儿子李惟贤善宣辞令,皇帝表现得很喜欢他,但也没什么本事。

    李昭亮回忆过往家中的辉煌,很羡慕曹琮有曹暾这个神童侄儿。

    曹琮道:“你如果羡慕,让你的子孙考进士或者制科。”

    李昭亮笑道:“我的族人有很多去报考进士和制科的人,但我的子孙还是要端好祖宗给的饭碗。内阁武官的职位,是太/祖太宗皇帝给我们祖先共享富贵的承诺。”

    曹琮沉默了一瞬,道:“随你吧。大儿子拿荫庇,小儿子不能考科举和制科吗?我看你就是儿子考不上,故意找借口。”

    李昭亮沉了脸,道:“你久居京城,身手退步了吗?我们切磋切磋?”

    曹琮把曹暾接过来,放在地上拍拍头:“暾儿来为叔祖父喝彩。”

    曹暾提前啪嗒啪嗒鼓掌给叔祖父喝彩。

    李殿帅你说什么屁话呢,我叔祖父刚从宋夏战场上回来,什么叫久居京城?

    不过李昭亮敢挑衅曹琮,自己本事也确实强。他也刚从战场回来,前年刚与富弼一起平定了保州兵变。

    富弼和李昭亮招降城内不愿意同叛的兵卒,被劝降者只相信李昭亮的口碑。李昭亮不持甲盾弓矢,只带数十轻骑入城谈判,极有胆色。

    曹琮和李昭亮打得旗鼓相当。李昭亮率先停手。

    曹琮等人离开时,李昭亮让曹琮带走了许多滋补的药材,说给曹暾补身体。

    曹暾略瞟了一眼。都是补气血的滋补药材,给我补身体?李殿帅你这话对劲吗?

    回家后,曹琮将药材给了家里供奉的大夫,让大夫给范纯祐熬补药,逼着范纯祐喝。

    范纯祐是范仲淹的长子,化名朱祐,随行侍奉范仲淹。

    他刚到家中,曹琮便敏锐地察觉范纯祐有气血不足之症。

    这病曹家人很熟悉。武将在战场上流了太多血,如果没有及时补回来,身体就会亏空。

    武将家中自有祖传的食谱调理。只是武将如果年纪大了,又常年在边疆,不能及时休息,补上的不如消耗的,最后还是会损害寿命。

    范纯祐随范仲淹在边疆时,一直是第一线的武将。范仲淹筑边塞时,范纯祐率兵且战且筑,身披数创。

    因范纯祐年轻,伤好之后,他自己没当回事。范仲淹也没有察觉此事。来曹家之后,曹琮才发觉范纯祐身体气血亏损严重。

    更让曹琮气笑的是,范纯祐不好好吃肉补身体,还学范仲淹节食养生。

    你一个武将节食养生?你是准备下半生躺在床上吗?

    完全没把自己当武将,只是暂时披甲的范纯祐被曹琮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曹暾窝在范仲淹怀里笑得肚子疼。

    范仲淹先是很担心长子的身体,后来听大夫说范纯祐还年轻,只要好好滋补身体就会无事后,居然也跟着笑话儿子,说自己可没有让儿子跟着一起节食。他也已经放弃节食养生了。

    范纯祐欲言又止。是,他是擅自跟着父亲学习养生。但父亲,你这样推卸责任,真的很不像“范仲淹”了啊。

    一连串小插曲后,苏洵率先迎来了省试。

    苏洵紧张得睡不着觉。曹暾建议他这几日就别临时抱佛脚了,做点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

    苏洵便日日在校场练武。

    苏轼和苏辙跟在父亲背后,人手一根小哨棒,挥舞得虎虎生威。

    曹暾嘀咕,大孙猴子后面跟着两只小孙猴子。

    他相信苏轼真的能左牵黄右擎苍了。苏洵落第后回家读书教导儿子,肯定也把这一手哨棒教给苏轼了吧?说不定苏轼还能棒打景阳冈的大老虎呢。

    曹暾捏着下巴,思考要不要让《归安丘园》里的“苏轼”三碗酒过景阳冈。

    他只提供创意,让狄诤等人根据牛李党争和庆历党争润色小说,《归安丘园》与原本的史实相差越来越大,只有党争误国和挚友决裂的基调没变。如果“苏轼”在被贬途中喝多了酒去打个大老虎也正常吧?

    曹暾把自己的好主意告诉狄诤。如果不是手的力气还不够,狄诤都要把毛笔捏碎了。

    狄诤仰起头,语带威胁道:“你再胡乱改情节,就自己写,我不写了。”

    曹暾背着手,歪着头。

    我只是个孩子,你和我计较什么?还威胁上了。

    狄诤冷笑。我就比你大两岁,谁不是个孩子?!

    曹暾突发奇想频繁改稿,把狄诤的心疾都快气没了。虽然狄诤的心疾好转,是亲情和“徽钦二宗当不了皇帝”双重良药的作用,但狄诤从乖巧沉默变得偶尔言辞犀利,绝对有曹暾的功劳。

    快定稿的时候嚷着改稿,谁不生气?

    就算曹暾可能是未来的皇帝,狄诤也受不了。

    虽然曹暾的提议听上去很荒诞,苏洵还真的能睡好觉了,紧张感减少许多。

    进入考场,打开试卷后,苏洵先看了一眼题目,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没有故意押题,但考官的意图,暾儿完全猜中了。

    曹暾在备考时,对苏洵说了考官的喜好。

    新政已废后的第一个科举,朝堂公卿肯定要“拨乱反正”,无论是内容还是文体,都要“重归祖训”。

    因石介、欧阳修等人厌恶浮靡华丽的文风,尤其是厌恶以杨亿等人为代表,重视声律骈俪而轻视内容的“西昆派”。他们提倡文体“复古”,倡导文章以内容和思想为先。庆历取士时,便偏好文体质朴,敢于用文字针砭时弊者。

    苏洵很支持欧阳修等人的文学言论。

    曹暾心里知道,这就是宋代“古文运动”的开端。三苏都是“古文运动”的践行者。

    但“古文运动”在宋仁宗末年,欧阳修重新回到中央时,才在欧阳修一手提拔下逐渐占据上风。嘉祐二年的龙虎榜,就是“古文运动”兴盛的开始。

    在庆历新政失败到欧阳修重回主考官的期间,朝中浮靡华丽的文风重回主导,翰林学士张方平、御史王平等人甚至上书,连文章每一句的字数都要做严格要求。虽然礼部驳回了“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必须落选”的要求,但朝中风气已经重归只重文辞华丽而轻内容的真宗朝旧风。

    苏洵很想在科举考场上直抒己见。

    但他想起曹暾为了准备殿试写歌功颂德的应试诗,连欧阳公、富公、韩公等文学领袖都帮他写范文的事,心里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的蠢蠢欲动。

    先当官,再推行自己的思想吧。连官都当不上,他就算在民间振臂疾呼,又有何用?

    欧阳公、富公、韩公都是崇尚古文和文学批评的人,他们都不在意曹暾在殿试时阿谀奉承。可见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也要有妥协。

    苏洵铺平草稿纸,略一思索,陪着曹暾集中苦练了一个月的歌功颂德应试诗,不过脑子便写了出来。

    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赋和论两场,苏洵一改自己平常的质朴文风,提笔雕琢字句,闭着眼睛吹嘘大宋的祖先有多好。

    写完后,他不断删改字句,让赋和论的字数完全符合规定,一字不能少,也一字都不能多。

    曹家打探到了主考官的倾向,即使礼部没采纳,但主考官录取时一定也会有所偏向。

    考完后,苦求仕途的苏洵竟然完全没有激动或忐忑。

    他想着自己写的那些垃圾,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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