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谁功劳
五月甲申, 京城地震,天降冰雹。
当地面晃动的时候,赵祯正在殿内议事。
因京城即将发生地震的流言还没有平息, 地面晃动的第一时间, 所有人心中都想到了地震, 进而想到了《归安丘园》中写过的地震自救常识,赶紧双手护头往外跑——看闲书是士大夫都不会错过的放松娱乐,《归安丘园》在京中流行了一年, 所有士大夫嘴上不承认,暗地里都偷偷追连载。
赵祯稍愣了一下,吴育和陈执中冲上御座, 架着赵祯就往外跑。
他跌跌撞撞,鞋都蹬掉了一只, 十分狼狈。
当皇帝和公卿跑到殿外空地, 地面灰尘上涌,仿佛一条孽龙。
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狂风大作。
张茂则找来皇帝的鞋,跪着替赵祯穿好鞋。赵祯的两只胳膊还架在陈执中和吴育的肩膀上,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
地面还在晃动, 若不是两位宰执架着他,他已经站不稳了。
曹琮也在殿中。
他冷静地让狄青去约束宫内禁军侍卫, 自己与殿帅李昭亮共同将御座上的龙椅搬到殿外,请皇帝就座。
赵祯扶着曹琮的手臂坐下,举止无措道:“真、真的地震了。”
曹琮沉稳道:“陛下且安心。”
“对, 安心、安心。”赵祯深呼吸,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抓在曹琮的胳膊上, 力气大得抓出了手指印。
曹琮一声不吭, 眼神示意李昭亮也来安慰皇帝。
李昭亮悄悄退后一步,不去抢曹琮的风头。
曹琮暗地里磨了一下牙。等出宫,他一定要寻李昭亮切磋一场。
夏竦没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护驾,悔得捶胸顿足,都顾不上震惊地震居然真的如预言一样来了。
于是,他是公卿中最先回过神,向皇帝进言的人。
夏竦扎着马步站稳身体,对皇帝道:“陛下,京中本就有地震的谣言……预言,如今地震真的来了,朝廷需要尽快派出人救治百姓,以平息舆论。之前地震的预言,可以说上天怜惜陛下是仁君,所以派神仙事先向陛下警示。”
听了夏竦的话,赵祯终于勉强冷静下来:“对、对,一定是上天给朕的警示!”
他终于松开了曹琮的胳膊,双手攥拳,闭目缓了一阵子,然后睁开眼,眼中的惶恐不安已经被压在了深处:“曹玉璋,你和李晦之亲自率领禁军把守城中秩序,生乱者立刻处斩。”
曹琮和李昭亮接诏:“遵旨。”
赵祯道:“狄汉臣呢?”
曹琮道:“狄马帅已经去控制宫中禁卫。”
赵祯松了口气,道:“朕的护卫交给狄汉臣。”
他摆了摆手,吩咐刚刚为他穿鞋的张茂则去寻狄青,让狄青整顿好宫中禁军和侍卫的秩序后,立刻回来护驾。
张茂则摇摇晃晃地离开。
吴育在赵祯发令时,脑海里过了一遍此次地震朝廷该做的事。
待赵祯吩咐好禁军事宜后,吴育开口,将朝廷救灾、平定骚乱、安抚百姓等一系列需要做的事都列出来。他安排好做此事的人,请皇帝准许。
赵祯全部同意,让吴育和其他宰执直接安排,之后无须经由他同意。
吴育又提起百姓自行救火一事。
地震之后灶炉倾倒,可能会造成城里火灾。
以往宋朝不准百姓自行救火,以免有人在火灾中抢夺财物,只准禁军救火,其他人救火就算犯罪。
赵祯时,因宋真宗斥近亿两白银、历时八年的玉清昭应宫因雷击起火,禁军救火不及时而几乎全部焚毁,赵祯下诏,从此京城起火,邻里可以救火,只是救火时若出现抢夺财物,则罪责从重。
吴育希望皇帝再下一条诏令,强调百姓可以自救。
赵祯也立刻应下。
因青州和登州的大地震,朝内贤臣已经翻阅过以前地震救灾相关章程。
而后京中地震的谣言四起,不是贤臣的公卿,也没忍住好奇心,去查了查地震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如果遇上了该怎么做。
此时真的地震了,所有官员都将该做的事了然于胸。地面还在晃动,他们已经开始商讨自己该做什么事。
赵祯的心在群臣的议论声中安稳下来。
他想,说不定真的是上天怜惜他、怜惜京城的百姓,所以提前预警。
地震的晃动终于结束,天空乌云密布,似有雨滴落下。
群臣的哎哟声此起彼伏,手往头上一摸,发现砸着自己的是冰坨子。
这、这五月了,还有冰落下?!
吴育见群臣再次惶恐不安,沉声道:“这是冰雹。冰雹本就是夏季落下。”
群臣才再次冷静下来。
吴育道:“陛下,冰雹落下,庄稼一定会损失严重。我们要提前做准备。”
赵祯捂着被不断落下的冰雹砸的脑袋:“是,是啊。”
曹琮唤人取来罗伞,亲自为赵祯撑伞:“陛下,注意身体。”
赵祯叹气:“这、这居然真的地震了。”
听皇帝重复这句话,曹琮和其他公卿都没有回答。
连急于表现的夏竦都闭上了嘴。
皇帝正在怀疑自我,他们说什么都可能引起皇帝震怒,还是不说为妙。
不过群臣心里也有了怀疑。京城先有预言,然后地震,是不是老天真的在预警。
他们不但想到了皇帝的后宫,还想到了前朝。
庆历君子去年被逐出京城,今年京城居然地震,难道……
吴育眉头紧蹙,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执中和贾昌朝心中萌生退意。
而夏竦,他满心激动。汉朝遇到天灾就会罢免三公,把如今的宰执罢免了,自己拜相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君臣人心浮动。
后宫中,曹皇后也在地震的第一时间就离开宫殿。
地震还未结束,曹皇后就稳住内侍和宫女,径直前往妃嫔的住所。
大部分妃嫔早早就入了宫,没有经过半点外界风霜的摧残。她们有抵御宫中风霜的本事,但对于宫廷之外的风霜一无所知,显示出如稚儿般的无知失措。
当曹皇后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她们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都跌跌撞撞向曹皇后扑过来。
曹皇后让宫女把妃嫔扶住,自己只将福康公主抱在了怀里:“地震了,不要乱跑。地震片刻就会结束,只要房屋不垮塌,地震不会死人。”
张美人悄悄靠近了曹皇后。
曹皇后看了她一眼,让宫人把椅子搬出来,让众人坐着等地震结束。
皇帝最疼爱的张美人,被安排到离曹皇后最近的地方。
苗昭容撇了一下嘴,抢了曹皇后另一边的位置。
以往她们这些宠妃最看不惯曹皇后那端肃冰冷如死人般的脸,真遇上事了,她们忍不住一直盯着曹皇后的脸看,只要曹皇后的神色不动摇,她们就心中安稳。
地震如曹皇后所说的那样很快结束。宫里的建筑还算坚固,这次地震没有垮塌的地方。
妃嫔惊恐不安,不敢回自己的直舍居住。
曹皇后将所有人都安排到自己的坤宁殿中,暂时所有人都住大通铺,熬过这最惊慌的时间。
她又派宫女和内侍巡逻后宫有灶火的地方。
如她所料,地震时果然有灶炉还温着茶水、汤粥,已经有锅被地震晃落在地,起了小火。
宫女和内侍赶紧取水灭火,没让火灾蔓延。
处理好所有事后,曹皇后才换了一身稍微隆重一点的衣服,遣人去前朝,询问皇帝是否可以容她奏事。
若有要事,皇后也可出现在前朝官员面前。不过曹皇后向来谨慎,先要赵祯同意之后,才会用上皇后的权力。
赵祯想起后宫的女人,忙让曹皇后来前朝。
曹皇后板着脸走到群臣面前,向赵祯禀报后宫之事。
群臣都忍不住在心里颔首。
不愧是他们群臣为陛下选出的功勋之女。曹家的女儿气势就十足,临危不乱,实乃皇后典范。
赵祯听闻曹皇后将众嫔妃都安置到了坤宁殿后,松了口气:“你做得很好。”
曹皇后被赵祯夸奖了,嘴角也不会勾一下。她严肃道:“是妾身该做的事。”
赵祯本想问几句张美人,但群臣都在这里,便向曹皇后使眼色,让曹皇后主动提起。
曹皇后果然会意,将赵祯后宫中有份位的妃嫔的情况依次详细告知赵祯,张美人自然也在列。
她又提起福康公主很勇敢,没有吓哭。赵祯高兴地赏赐了福康公主。
曹皇后顿了顿,道:“张美人曾听闻京中有人预言地震将至,将此事告知了陛下和妾身,妾身才能及时处理此次地震。张美人此举有功,请陛下升张美人的份位。”
赵祯一愣,没想到曹皇后会当着外臣的面说这件事。
曹皇后的神情仍旧是那么木讷端庄,一看就没有私心。
她一个皇后,请求皇帝给宠妃升份位,能有什么私心?自然是全然为公了。
曹皇后暗示赵祯:“京中流言四起,陛下当告知百姓,之前谣言不是谣言,而是上天的警示。陛下该赏赐张美人。”
赵祯瞬间回过神。
他当时找曹皇后吵了一架,告知了曹皇后京中传谣言,是逼他对张美人不好,诬蔑张美人是妖孽。
曹皇后当着群臣的面替张美人讨赏赐,既是向他表示大度,绝没有嫉妒张美人、不希望张美人晋升,也是替他揽过平息流言的责任,主动替他证明此次地震不是因为他偏宠张美人,反而张美人告知了他地震将至。
赵祯扫了一眼群臣。
群臣都没有反对。
他心中了然。群臣不在乎他后宫宠什么美人,只要不闹到前朝就好。此次“功劳”不能安在张尧佐的身上,再让无德无才的张尧佐升官,但张美人在后宫升份位,群臣便没有意见,随他高兴。
赵祯与群臣达成意见统一,道:“先救灾,容后再议吧。”
曹皇后已经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至于皇帝是否要借此机会为张美人升份位,她就无所谓了。
曹皇后向皇帝告辞,离开前悄悄地看了曹琮一眼。
曹琮淡然自若,目不斜视,视线没有与曹皇后对上。
但曹皇后安心了。
叔父没有慌张,暾儿在宫外肯定不会有事。
京中有地震的谣言,即使叔父不信这个,也会以防万一,在五月结束前,不会让暾儿留在危险的地方。
曹皇后在心底悄悄念诵,希望佛道的神仙都保佑她的暾儿。
……
宫外,曹暾当然无事。
地震后必定下雨。他在躲避地震的时候就举起了伞,甚至没被冰雹的突袭砸中。
章惇被冰雹砸得哇哇大叫,蹲在了曹暾的小伞下面:“暾弟,你不够意思,怎么就只有你有伞?”
曹暾举着小伞道:“屋里有伞,你自己没拿。现在可以回去拿啊。”
章惇蹲着戳曹暾的痒痒肉,可惜曹暾没有痒痒肉,怎么戳都不动。
地震还没结束,就算被冰雹砸得很痛,几人也不敢回屋拿伞。
只有曹暾举着伞。章楶和章衡把章惇从伞底拖出来,让年纪最小的狄诤入伞,和曹暾一起躲避冰雹。
苏轼蹲在地上画圈圈,牙齿把嘴唇咬得死死的,看样子难过极了。
曹佑脱下防蚊虫的罩衣,套在了年纪第三小的苏轼脑袋上:“遮一遮,别着凉。”
苏轼用曹佑的罩衣裹住脑袋,继续蹲在地上画圈圈。
狄咏抱着手臂望天,脸被冰雹砸疼了也不低头:“预言成真了。”
章衡和章楶都默然不语。
他们做了许多事,但心里还是希望地震别来。地震真的来了,他们便不由担忧,是不是老天真的在预警什么。
章惇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头上,冷笑道:“我们之前为了不被发现谣言的源头,故意将消息递给张尧佐。这下谣言变成了预言,陛下不会奖赏张尧佐吧?”
除了曹暾之外的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将谣言直接说给张尧佐听,是章楶的计谋。
京城中经常有谣言,引起人心惶惶的却不多。若是想要谣言被百姓所知,就最先要被官府所知。
他们自然是不可能通过自家长辈的渠道,把谣言传给皇帝知晓。思来想去,张尧佐是最合适的人。
这谣言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只说皇帝好色,沉迷内宫,偏宠嫔妃,帏薄不修,屡屡提拔宠妃那无德无才的外戚,所以上天降下示警。但张尧佐还不知道那个被皇帝偏宠的嫔妃是谁,那位无德无才的外戚是谁吗?
张尧佐的性格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便猖狂,常常入宫与张美人勾连,让张美人吹皇帝的枕头风,此事连民间都知道。
张尧佐听到居然京中传出对他极其不利的谣言,肯定会告知张美人,让张美人告诉皇帝。
皇帝心里有鬼,就会大张旗鼓搜捕传谣之人;皇帝心里没鬼,也会让官府张贴告示,让百姓不要相信谣言。
这时,京中的百姓就会好奇,那官府所说的谣言是什么啊?
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章楶道:“我出这个计谋是,是希望在地震真的发生时,陛下忆起此事,会因惧怕上天,远离张美人和张尧佐。”
章惇没好气道:“我一直不同意你的预料。张美人奢侈,风尚传到京城,引得京城众多妇人纷纷效仿,京城无人不知。陛下还闭着眼睛时常下诏夸赞张美人节省恭顺,不爱俗物,所以才常常赏赐她。我看这次地震预警,说不定陛下还会升张美人的份位呢。”
曹暾没好气道:“你管他后宫干什么?能让百姓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地震,会往外跑而不是站在原地发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不要用天灾来进行朝堂或者后宫争斗。”
“我只是抱怨一句,没想争斗。”章惇讪讪道,“别骂了,我还不是替你的姑母抱不平?”
曹暾道:“谢了。”
章惇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章衡道:“陛下说这是张美人预警的功劳,但百姓只知道是陛下偏宠张美人惹的祸端。我想群臣听到百姓议论,便会劝阻陛下。”
章楶道:“我也是如此认为。”
后宫那些复杂的事,曹佑向来理不清楚。更别提狄咏和苏轼目前还是两个傻孩子,他们一个望天,一个看地,都放空了脑子。
狄诤却皱紧眉头。
曹暾对狄诤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支支吾吾什么?”
“没有支支吾吾。”狄诤道,“没什么。”
曹暾面无表情地盯着狄诤。
狄诤:“……”
狄诤烦恼地抓了抓脸颊,道:“我是想,如果陛下能以地震之事给张美人晋位,还算好的了。不然以陛下对张美人的偏爱,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荒唐的事。至少张美人预言地震而晋位,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曹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同意章质夫之前将消息直接传递给张尧佐的提议。等叔祖父回来,我会向叔祖父建议,让叔祖父想办法联系上姑母,让姑母向皇帝提议给张美人晋位。”
曹暾冷笑了一声,道:“陛下老担忧姑母针对张美人,姑母提议给张美人晋位,无论是否成功,无论陛下是否将来仍旧怀疑姑母,至少群臣和史书会相信姑母的清白。”
后世文人给曹皇后造的谣太多了。
他们总认为,一个女人若是不讨男人喜欢,那定是那女人有问题。而且那女人一定会嫉妒那个男人宠爱的女人,为此不择手段,极尽丑恶。
史书中没有这些事,文人的笔记里“春秋笔法”都要编出个事。
最离谱的当数苏辙。
正史和其他文人的笔记小说里提到高太后,都点明了高太后与宋英宗同岁,同时入宫,宋仁宗在两人四五岁时,便为两人定亲。
苏辙却在笔记小说里造黄谣,说高滔滔在三四岁的时候入宫,是曹皇后为了争宠,想把高太后献给宋仁宗。后来张贵妃嫉妒,才让宋仁宗把高滔滔送出宫。之后曹皇后才为高滔滔和宋英宗定了亲。
先不提曹皇后让三四岁的稚童替自己争宠有多离谱,也不提宋仁宗虽然好色到让九岁少女入宫但还没丧心病狂到盯着三四岁的女童,就说高滔滔出宫的时候,温成皇后都还没承宠,哪来的张贵妃,又哪来的本事逼迫曹皇后把高滔滔送出宫外?
后世常怜惜宋英宗“三进三出”皇宫,其实宋英宗没有那么悲惨,只有两次入宫,而且第二次就直接被定为皇子了。
宋英宗赵曙在景祐二年(1035年)被接入皇宫,那时他三周岁。
高滔滔在史书记载中,同年被接入皇宫,也是三周岁(史书记载为四虚岁)。
这时,宋仁宗为赵曙和高滔滔订下婚约。
宝元二年(1039年),宋仁宗的长子出生,赵曙被送出宫,回到了生父身边,时年七岁。
高滔滔也同时出宫。
之后宋仁宗的儿子虽然不断死,但也不断有新的儿子生出来。所以赵曙一直在生父身边,且因为曾经为皇帝养子,处境特别可怜。别的宗室很小的时候就有官职在身,他却在出宫后,身上的官职就被剥夺了,一直是白身。
哪怕宋仁宗历史中最后一个儿子赵曦在庆历三年(1043年)早夭,赵曙也依旧在宫外为白身。
高滔滔是庆历七年(1047)嫁给赵曙,那时赵曙正处于最尴尬的境地,所以两人才是患难夫妻。
皇祐二年(1050年),赵曙才为岳州团练使。
这之后,赵曙经历了父丧,直到嘉祐七年(1062年)八月,他二入皇宫,就被立为皇子,但不是太子。
二入皇宫时,赵曙仍旧惶恐,多次推辞,并告知仆从,等皇帝有了子嗣,他就回来。
可喜的是,第二次入宫,赵曙没有遭遇太多痛苦。第二年,宋仁宗就驾崩,他当皇帝了。
可悲的是,从宝元二年(1039年)出宫到嘉祐七年(1062年)再次入宫,这二十三年的惶恐不安,把赵曙逼成了一个精神病。等他一当皇帝,神经一放松,就犯病了。
温成皇后在康定元年(1040年)才承宠生下皇三女安寿公主,且那时皇帝还有其他宠爱的妃嫔。高滔滔在宝元二年(1039年)就出宫了。苏辙是仁宗朝的进士,不会不知道这个时间线。
苏辙的哥哥苏轼还是被曹太后和高太后救下来。苏辙和苏轼能入中央为高官,也是得了高太后的赏识。
就这样的恩情,苏辙却在笔记小说里造曹皇后和高皇后的黄谣,编了一则曹皇后拿三四岁的高皇后争宠,与虚空从庆历七年跳回来的张贵妃宫斗失败的故事。
天啦,曹皇后居然拿三四岁的外甥女争宠,去侍奉中年皇帝,这个女人太恶心了!——曹暾以前是觉得这样的言论好笑,现在曹皇后是他亲娘,高滔滔是他亲表姐。
曹暾认真叮嘱自己的小伙伴们:“以后你们要是写笔记,可要给我记清楚了,我姑母从来没有想过和张美人宫斗!她根本不在乎皇帝宠谁!”
三章困惑:“谁会记那些?”
狄咏终于停止用脸接冰雹:“我不写笔记。”
狄诤道:“我也不爱写。”他更喜欢写词。
曹佑……曹佑自不用说了。
曹暾轻踹了苏轼的屁股一脚:“你呢?”
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的苏轼有气无力道:“谁会写啊?谁诬蔑你姑母,我陪你去揍他。”
曹暾微笑:“说好啰。”
苏轼和三章、二狄都点头:“说好了。”
曹暾想起那个还在和毛笔字奋斗的苏辙,发出阴恻恻的笑容。
哼,我就看看,苏辙你还敢不敢编排我亲娘!
你走着瞧,就你会写笔记小说吗?我提前写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造谣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