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藏不住
范仲淹说是退休后给曹暾当夫子, 私底下还要干着钦差的活。
等尹洙到来后,皇帝多了一个工具人,时不时就要用一下。
京城地震谣言四起, 皇帝毕竟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便让范仲淹和尹洙私下查一查, 张尧佐从何得知地震谣言。
皇帝不仅让范仲淹和尹洙查谣言源头,也是想让范仲淹多了解张尧佐。
皇帝不认为自己是无缘无故地提拔张尧佐。他为提高张美人的出身而提拔张尧佐时,查过张尧佐的履历。
张尧佐在外地任知县的时候是个能吏, 很会断案。在他成为外戚之前,就因为有政声被召回京城任判登闻鼓院。虽然判登闻鼓院这个官职不大,但能凭借自身能力从地方拼到中央的官员, 都有几分真本事。
皇帝知道范仲淹是极为公正的人,哪怕庆历党争激烈的时候, 他都能公正地评价不同政见的官员。如果范仲淹认可张尧佐的本事, 将来范仲淹肯定会回朝廷为官,他就会站在皇帝这边,阻止群臣对张尧佐的攻讦。
自从罢相后,范仲淹看事看人都仿佛大彻大悟,通透许多。皇帝一下命令, 他就看明白了皇帝的小心思。
范仲淹对皇帝以为他“没看到”张尧佐的想法,十分无奈。
既然欧阳修在离开京城前都一直紧盯着张美人和张尧佐上奏, 自己身为欧阳修的友人,怎么会不知道张尧佐?
张尧佐起初确实是能吏,但自从他成为皇帝宠信的外戚后, 就变得奢华浮躁, 只知道搜罗珍宝送入宫讨好张美人, 再没有半点以前清正模样, 政务也处理得一塌糊涂,全为自己和张美人谋私利了。
范仲淹真的不理解皇帝。皇帝自己是一个崇尚节俭的人,还多次下令,抑制京城奢侈之风,甚至因为京中妇人奢华僭越,而治妇人的罪。
可京城奢华之风的源头就在宫廷啊。宫廷所尚,外必效之。
既然皇帝自己都很节俭,为何会纵容张美人和张家外戚奢侈无度?张美人最爱奢侈,多次主动向皇帝讨要珍宝,皇帝几乎无有不从。宫中不断违制,朝廷的禁令简直是一纸笑话。
现在皇帝还让他去看张尧佐的好?行,他认真去看看,张尧佐在民间究竟有多嚣张跋扈,这就上奏章弹劾。
范仲淹哪怕没有太多人手,也比禁军会查案得多。
他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章衡所收服的山贼身上。
虽然章衡是孤身悄悄上山与山贼赌斗,即便范仲淹查到山贼身上,也查不到他与山贼“勾连”的证据。但范仲淹不是为人定罪,只需要自己心里明白,不需要证据。
他想起曹暾等人搜集和编写地震自救常识的事。
当时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现在回过头,他才发现一处违和的地方——在京中谣言四起的时候,曹暾等人都快定稿了。他们虽然是在京中有了谣言之后才将书稿给他看,但那些资料绝不是短短几日就能搜集完毕。
尹洙虽然在政治上敏锐度很低,但身为戍边帅臣,他对“情报”的敏锐度很高,也察觉了这件事。
尹洙悄悄对范仲淹道:“暾儿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京城会有地震谣言。难道他们是想趁机打击张家?”
范仲淹略一沉思,道:“以暾儿的性格,不会在意张家。他冒险,恐怕是……”
范仲淹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赶紧回京。”
尹洙不悦道:“为何你对我说话还吞吞吐吐?你不信任我?”
范仲淹摇头:“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的推测太过神异,在事情未发生前,不能说出口。等五月过去,你就知道了。”
尹洙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惊讶道:“难道暾儿事先知道五月会……”
范仲淹厉声打断道:“噤声!不可胡言!”
尹洙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虽然他与曹暾相处不多,但范仲淹老在他耳边说曹暾很是神异,仿佛上天赐予大宋的珍宝。他听多了,居然也有点信了。
如果曹暾真的感知到京城龙脉震动、龙气受损,那他以后……
唉,还说什么以后?暾儿现在已经够自在了。难道范仲淹还能更加宠溺暾儿吗?
尹洙心情又是激动澎湃,又是忐忑不安。
太子是真的神异,不是史书中写的那种神异,对天下百姓都是好事。
可这对太子本身不一定是好事啊。
尹洙想起宫中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便不由愁上眉头。
范仲淹也一样。
他急着想回京,却不能立刻回京。既然他能猜出这件事,如果露出的马脚太多,恐怕还会有其他人猜到京中地震谣言一事和曹家有关。他要与尹洙一起替处事虽有些章法,在他看来还是很稚嫩粗糙的章衡扫去痕迹,才能回京。
当范仲淹和尹洙匆匆为章衡收拾了不妥之处,往京城回赶的路上,京城便地震了。
范仲淹和尹洙入城的时候,得知京城已经地震,全城戒严,交换了一个忐忑的眼神。
当他们进入外城,就更加不安。
这不安,甚至让他们有些怒气了。
正巧,小伙伴们又强迫曹暾来博取名声,将地震自救小册子分发到外城。
内城的秩序已经恢复,外城穷人和流民都很多,房屋不结实,垮塌严重。
等禁军稍稍清理后,章衡和章楶轮流顶着曹暾安抚流民。
外城的百姓都已经听闻了“归安少年郎”的名声,当他们出现的时候,都很认真地记下他们所说的话。若是有什么困难,也更愿意和他们说,不敢去打扰官吏。
章惇、曹佑等人便手持毛笔,将他们的需求记下,再转达给官吏。
官吏见有他们帮忙,办事效率高许多,百姓不再因为惶恐不敢听从官府的指挥,就非常不客气地将这群少年郎们临时纳入小吏群体中。
曹暾这个年龄,即使文书吏都不敢用他。但所有小伙伴都不准曹暾独自待在家里,就是要把他扛出来遛一遛,让百姓们对着他双手合十碎碎念。
范仲淹和尹洙听百姓说“归安少年郎”就在附近,急匆匆赶来时,曹暾正歪着脑袋趴在章衡头顶,脸蛋被章衡的头顶压成了一个凹形。
范仲淹气势冲冲走来时,范纯祐正在问章衡要不要换班。
虽然二章舍不得肩膀上的孩童,但偶尔他们也会和范纯祐、张载换班,自己去学着做吏。
“父亲?!你回来啦……”范纯祐一眼瞧见满脸怒容的范仲淹,声调先拔高后压低,还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范仲淹瞥了范纯祐一眼,范纯祐连忙垂下头,做出认错的姿势。
范仲淹没有当众教训儿子。他冷哼了一声,对章衡伸出手,把曹暾抱了下来:“郎君辛苦了。”
曹暾抱着范仲淹的脖子,有点想哭。
回来了回来了,我的救星终于回来了。
“夫子,你一定要好好骂他们一顿,还要骂叔祖父和小叔叔。叔祖父和小叔叔也跟着他们胡来!”曹暾抱着范仲淹的脖子就告状,“我出门也无事可做,一点都不想出门!”
章衡先对范仲淹和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尹洙作揖,道:“我们只是想让百姓都知道,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百姓也最信任暾弟,只要暾弟出现,他们就会安心。”
范仲淹沉声道:“你可知在天子脚下,外戚声势过重会有何种后果?”
章衡道:“声势过重的外戚只是一个稚童,陛下不会太在意。何况做此事者不止曹家,曹家叔侄都是总角垂髫孩童,我和章质夫身为致仕宰辅的弱冠族人,对朝堂诸公而言,才是最为引人瞩目之人。”
范仲淹被章衡的话噎住了。
他问道:“章相公可听过你这番话?”
章衡犹豫了一下,道:“叔祖父既然没有反对,当是认可我的。”
范仲淹冷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他事先并不知道。”
尹洙忍不住补了一句:“以前我就说章希言糊涂,没想到他老了后更糊涂!”
章衡默然无语地看了尹洙一眼。这位鲁夫子难道和叔祖父是旧识?这语气,可不是不认识的寒门文人评价致仕相公的语气。
“夫子,我要回去。”曹暾提醒范仲淹。要训话以后再训,现在我、要、回、家!
“来都来了,把事做完再走。”范仲淹拍了拍曹暾的屁股,为曹暾把头上遮蔽秽气的面纱绑紧了些,往百姓中走去。
曹暾不敢置信地瞪着范仲淹。
什么叫来都来了?那我还孩子还小呢!夫子怎么能这样?他都不关心我的身体了吗?我这么年幼,怎么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乱逛?灾民聚集,说不定有很多病气,我受不得这个!
曹暾许多话堵在嘴中,但他之前没能对小伙伴们说出来,现在对范仲淹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别人是好意,他便不能说出太过伤人心的话。
曹暾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从前世带来的人情世故能不能消失啊,我现在只想当一个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
暾暾纨绔被范仲淹抱在怀里,脸埋在范仲淹怀里,不肯抬起来。
范仲淹护着怀里的孩童,与百姓聊天,很快了解了此次灾情始末。
还好,京城地震并不剧烈,只有少许房屋倒塌,道路没有开裂。
之后的冰雹和暴雨比地震更恼人,还好京中早就有地震预言,京城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将粮食存入地窖中,又收拾好了易碎的物品,所以没有造成太大慌乱。
东京城里大部分百姓都失去了田地,全靠做工养活自己。有一日工,就有一日食。他们能存半月粮食,都算生活宽裕。若没有那场“谣言”,他们定不会节衣缩食储存物资。
如今他们能刨出废墟下的粮食,京城赈济效率再低,等他们自己的粮食吃完,赈济的粮食也应该到手了。
还有富户在忐忑时提前搜寻了许多跌打损伤的草药,此次都给邻里用上了。
寻常时候富户不会这么慷慨,但这场地震之前居然有预言,仿佛神仙在天上看着,他们自然要做出善良的模样。
平日里相国寺等大型寺庙道观都是只吃皇粮不做事。这次他们仿佛也变成了真正的和尚道士,一个个慈眉善目,倾尽全力用储存得太多几乎快烂掉的粮食赈济灾民。
官吏女眷在曹皇后的号召下织布缝衣,捐给京中缺衣的灾民。
贵族女眷几日内能织出的布缝出的衣极其有限,曹皇后此举不是真的让贵族女眷亲自为灾民缝衣服,而是做了个榜样,让官宦富户捐献破旧衣物。
京城衣贵,当朝翰林学士张方平为家中女仆定做一套成衣就要花一千多贯,是曹暾五分之一的月俸钱。
如果官宦富户不捐献破旧衣物,京中肯定会有许多灾民在炎炎五月的冰雹和暴雨中失温冻死。
见京中一切井井有条,并无灾害之后的颓败之气,范仲淹心中大定。
他笑着拍了拍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曹暾的屁股,凑在曹暾耳边道:“夫子替京城百姓谢过暾儿。”
曹暾闷声闷气道:“和我无关。”
范仲淹笑了笑,无言地摸了摸曹暾的脑袋。
好孩子,好孩子啊。
尹洙看着范仲淹怀里的孩童,一向严肃的面容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结束一日劳累——别人在劳累,曹暾在打盹,范仲淹让尹洙带着曹暾去洗漱睡觉,自己关上门教训人。
他环视了一圈,道:“苏洵呢?”
被朱夫子很不礼貌地直呼父亲的姓名,苏轼半句话也不敢说。
张载回答道:“苏明允访友还未归。”
范仲淹颔首,视线投向章衡:“你的行事太粗糙。”
章衡脊背一凉,垂首不语。
范仲淹道:“你收留的那些匪徒交给鲁夫子,他帮你训练一番后再还给你。”
章衡小声道:“叔祖父已经把人带走了。”
范仲淹道:“鲁夫子会去寻你的叔祖父。你叔祖父能抹平他们身份的疏漏,但不能训练他们。”
章衡头皮发麻。朱夫子和鲁夫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个个都对叔祖父不客气?
范仲淹对曹佑道:“你没有以暾儿为先。”
曹佑垂着头道:“是我的错。”
范仲淹冷笑道:“你直接认错,就是下次还会这样做,是吗?”
曹佑:“……”他要怎么回答呢?面对范文正公,他真的不好意思胡言乱语。
范仲淹将视线移向章楶和章惇。
章惇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章楶身后。
“藏什么藏?难道我会因为你年少,就不知你的本事?”范仲淹气笑了,“出来!”
章惇小碎步从章楶身后挪动出来,扬起谄媚讨好的笑容。
范仲淹收起笑容:“我能理解你们对百姓的怜惜之心,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还年少,此等大事,该先询问长辈。”
章惇心里道:才不呢。
章楶心里道:我还是更相信朋友。
章衡心里道:暾弟的身份可能有问题,你们一定会以暾弟的安危为先,忽视暾弟体恤百姓的仁心。
曹佑心里没话。狄咏和苏轼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
倒是狄诤被范仲淹训话,心情略有些激动。
张载和范纯祐倒是虚心听了,可惜他们本来就不知情,算不上犯了错。
范仲淹扫了众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心里究竟是真反省还是屡教不改。
唉,暾儿的朋友,个个都恃才傲物,半点没把长辈的谆谆教导放在心上。
还好范仲淹身边的友人也都是这副模样,他早已经习惯。
范仲淹让他们坐下,别站着碍眼。
几人排排坐下,范仲淹便从几人疏漏开始说起,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如果此事被人发现,他们可能不会有太大的事,预言此事的曹暾就会有灭顶之灾。
曹佑:“不是暾儿,是我预言的。”
三章:“对,是他是他。”
狄诤:“是的。”
狄咏和苏轼疑惑道:“难道不是佑三吗?”
张载和范纯祐声音拔高:“什么?什么预言?!”
范仲淹瞥了两人一眼:“我让你们照顾暾儿,你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张载和范纯祐羞红了脸,垂首不语。
范仲淹冷哼了一声。
这群竖子,还真是令人头疼啊。
当曹琮回家,得知范仲淹和尹洙已经回来,来不及换衣服便去见范仲淹。
已经把曹暾哄睡(曹暾:无须哄,沾枕头就睡。)的尹洙拦住曹琮,道:“朱夫子正在教训人,我们过会儿再去。”
曹琮为几人说好话道:“地震后全程戒严,他们在家丁和兵卒的护卫下去安抚流民,并无太大危险。此事是我准许,夫子不要生气。”
尹洙示意曹琮和他进书房,然后挥退仆从后,道:“曹玉璋,你可知京中地震流言,就是暾儿带人传出来的?”
曹琮手一抖:“什么?!”
尹洙示意曹琮小声点,道:“希文推测,暾儿可能感觉到京中龙脉震动,怜惜百姓,所以拜托曹佑、章衡等人在京中散播流言,希望引起百姓重视。”
他将自己和范仲淹受皇帝的命令,探查流言始末告知了曹琮。
章衡和章楶那些粗糙布置,他也一一告诉曹琮。
曹琮眉头紧拧:“陛下还是生出了疑心啊。”
尹洙冷笑:“他不是疑心,只是想为张尧佐讨个好名声,希望希文替张尧佐说好话。”
曹琮眉头更加紧蹙:“张尧佐是不是好官,众人皆知。陛下竟然以为范公不知?”
尹洙道:“他偏心。”
见尹洙直言不讳地说皇帝的坏话,曹琮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知道是暾儿?或许只是、只是……”
尹洙翻了个白眼:“难道还能是你侄儿曹佑?那你曹家可就真的危险了。”
曹琮语塞。
尹洙道:“我观曹佑,虽然是一名良才美玉,但并无太多神异举动。而暾儿的光彩,遮都遮不住啊。”
曹琮忐忑不安道:“若是陛下知道……”
尹洙摇头:“我和希文已经替章衡章楶扫尾,章得象虽无用,但不是无能,他应该也做了些事。过几日等京中地震之事平息,我就去寻他。我只是让你心里有数,你就当不知道。暾儿的处境,你比我和希文更明白。”
曹琮叹气。
尹洙道:“京中四处都传,京中地震是因为陛下后宫之事。陛下如何处理?”
曹琮将曹皇后提议升张美人份位之事告知尹洙。
尹洙冷笑道:“好,挺好,陛下信了,就让陛下把预言的功劳给张尧佐吧。反正全天下的百姓不会相信,群臣也不会相信就够了。”
曹琮叹气。
此举定会削弱皇帝威望,他却不能劝。他对皇帝的忠心,终究还是敌不过自保和保护暾儿之心。
尹洙看出了曹琮心中所想,道:“你不必愧疚。陛下声望削弱不是你的错。难道陛下真的没意识到对错吗?他只是任性罢了。陛下在政事上很少任性,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即使是有些不坚定,也只是不知道哪一条路对大宋百姓更好,所以踌躇罢了。他在前朝忍下了,在后宫必不会忍。再者,他可是先帝的儿子,性格和先帝类似。他至少不会在前朝任性,对比先帝,已经是明君了。”
曹琮听尹洙说了这么多狂妄之语,竟点评起先帝来,只有以手扶额,让尹洙少说些。
尹洙冷哼,举起茶杯遮住嘴。
他已经致仕,还怕什么?怕像石介那样,死了还要被皇帝挖坟,需要前宰辅杜衍以全家性命担保,才免于尸身被侮辱吗?
他都评价当今陛下比起先帝而言绝对是明君了,已经够容忍。
曹琮本因为得知曹暾居然能感知到京城龙脉而惶惶,尹洙对陛下指指点点后,他的一腔惶恐都变成了啼笑皆非。
罢了罢了,他家养了个帝后之子,本就足够危险。就算再增加些危险,曹家满门就那么多口人,命都只有一条,能受到的罪罚也都一样。
曹琮心安之后,笑道:“以暾儿性格,不象是会闹出这么大的事的人。”
听曹琮之言,尹洙失笑道:“恐怕他很是后悔将此事告知章家子侄了。”
曹琮拍桌大笑:“我看章相公恐怕比暾儿还后悔,后悔让惇七、质夫和子平入京了。”
尹洙听闻章得象会后悔,顿时开怀大笑。
章得象后悔了吗?
他当然是极其后悔了。
即使章衡、章楶、章惇为曹家叔侄死死保守机密,但他已经发现京中流言有自家晚辈的痕迹,还能猜不到是谁会预言吗?
反正不可能是我章家人。
章得象沉沉叹了口气。
储君不归位,上天还会不会继续降怒?希望陛下别执迷不悟啊。从来没有直言进谏的章得象不得不考虑,要不要老了之后疯狂一把,以致仕之身骂陛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