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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 > 第81章 我就要曹暾

第81章 我就要曹暾

    我就要曹暾

    曹暾同情地看着李玮。

    你不仅仕途断了, 你妈还被公主殴打得下不了床,在后世影视小说里,你和你全家都风评受害呢。

    无数影视小说写在仁宗朝期间, 明明只比公主大三岁的你被写成了猥琐老头子, 你打公主, 你妈打公主,你全家都打公主,公主被你们逼疯。

    事实上在仁宗朝, 李玮才是倒霉的那个。

    福康公主在宋仁宗在世的时候,因极其厌恶李玮的长相,不与李玮同居, 自己每日和美貌宦官喝闷酒。公主侍臣欺压李玮到外臣都看不下去,多次弹劾。

    一日李玮的母亲杨氏路过公主别院, 公主正和侍臣们饮酒作乐, 她便去偷偷观察。福康公主大怒,把李玮的母亲抓住一顿殴打,然后奔回宫叩打宫门,要宋仁宗为她做主。

    之后,便是福康公主哭着闹着要离婚, 李家跪着求着请离婚。宋仁宗就是不准许,只同意分居。被福康公主殴伤的杨氏从此不准和李玮同住, 被李玮的兄长赡养。

    苗贵妃派人监视李玮,想找李玮的错处,但愣是找不到。苗贵妃便请旨毒杀李玮, 这样就不用找李玮的错处, 让李玮和公主离婚了。宋仁宗居然意动了!

    可惜被曹皇后和宦官任守忠劝住了, 啧。

    熬吧熬吧, 福康公主和李玮熬到终于离婚。可两人还来不及高兴,仅仅八个月后,宋仁宗强令他们复婚。

    哈哈哈哈哈,曹暾都要笑死了。宋仁宗可真的爱死了女儿和表弟啊。

    所以所有关于仁宗朝的影视小说,只要看见福康公主被虐待,都可以“哈哈哈”了。

    宋仁宗死后,倒是可以同情福康公主了。

    仁宗朝时,福康公主有狂疾,天天闹着不离婚就自杀;英宗继位后,福康公主狂疾痊愈,再没闹过自杀,举止也慎密有度。

    复婚八年后,福康公主去世,宋神宗说出了著名的“李玮奉主无状,阻断御医探望公主,让公主自己烧炭取暖烧伤脸部,被子都生了跳蚤”,哭哭啼啼地罚了李玮,于是李玮成为后世著名渣男。

    但稍微了解一点宋代情况的人就知道,其实宋朝公主有俸禄、有仆从、有单独的公主府、有专属的翰林医官,不与驸马同室而居。李玮和福康公主复婚后,两人也是各过各的。福康公主自己有仆从,哪敢信任李玮去伺候她?

    熙宁二年(1069年),福康公主请求更换自己的翰林医官,并赏赐医官,就证明了福康公主无须让驸马去请御医。

    如果福康公主真的没有仆从伺候,那福康公主明显是死于宋神宗的苛待。只有皇帝有权力驱赶公主的仆从。

    李玮确实很可能落井下石,在宋神宗驱散公主仆从后不去照顾公主。皇帝苛待公主?好耶,赶紧躲得远远的,反正别想我们伺候你。

    不过研究宋史的人认为福康公主之死多半和李家关系不大,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为福康公主死前神志清醒,留下亲笔遗表,为她和李玮的嗣子李嗣徽求官。以福康公主激烈的性格,如果李家真的报复过她,她不会以恩报仇;

    第二是公主去世后李玮所生的庶子李承徽被庆寿公主看中为女婿,娶了信都郡主,如果李家真的害死了福康公主,庆寿公主不会选择李承徽为女婿。

    而且李玮因“奉主无状”被剥夺了驸马都尉的身份后,没两年就赦免回京,深受宋神宗的信任,一路扶摇直上位至节度使。这更显得宋神宗之前的哭诉像一场行为艺术。

    比起没了驸马都尉身份后立刻升官的李玮,曹暾最同情的还是李玮的母亲杨氏。

    仁宗朝她被福康公主殴伤后就被李玮的兄长赡养,直到病逝,也再没踏足过李玮家。即使李玮对公主做了什么,杨氏绝对是清清白白。古代的笔记小说都是同情她。

    不知道为什么,现代的影视小说中,却要把她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一定要写她虐待死了公主。

    曹暾早就准备用这一场婚姻纠纷做点什么。

    他想过去找苗昭容和福康公主。但思索之后,历史中的苗昭容和福康公主……恐怕脾气和脑子都让人敬而远之。

    他才去观察李家,发现李家极其看重李玮,且李玮的父亲李用和目前风评很好。他几乎不私下结交官吏,在朝中以“小心静默”为名。朝廷赐予的公使钱可由地方官私用,李用和全部直接充入军费,一文不留,公事招待都用自己的钱。

    再加上历史中李玮的记载,曹暾综合考虑过后,认为李家值得拉拢。

    李家绝对不会愿意李玮娶公主,而拒娶公主这样的事是大忌,他们不敢表露出来。如果李家人知恩图报,他便能和李家结为秘密同盟,请李家为自己做一些不会危害他们利益的事。

    比如,在赵祯耳边感慨一句“臣虽为外戚,还是认为外戚不该随意进出宫闱”;

    又比如,在赵祯提出不让外戚随意进出宫闱时,请相熟的言官弹劾张尧佐。

    这事曹暾本想亲自和李用和商议,被曹佑阻止。

    曹佑没让曹暾继续接近李家,而是自己与李玮交好,多次出入李家。

    李玮对皇帝表哥多夸了几次曹佑的字写得好,兵书读得多,并提及自己主动接触的曹佑,赵祯便没有把两个半大少年的友谊当回事。

    此时赵祯确实已经准备让表弟当女婿。以后表弟不能与有官职的人亲密相处,曹佑正好没有官职,又十分有才华,可以为表弟兼任女婿之友。

    曹暾有点不相信秉性忠厚的小叔叔会搞阴谋诡计。

    曹佑无奈极了。他心眼其实挺多的,前世落到那个地步,只是明知道怎么做能讨好皇帝和奸相,但不愿意做而已。何况,他不认为曹暾想做的事是阴谋诡计。

    “暾儿明明是一腔好意。”曹佑对狄咏叹息道,“陛下这不是结亲,是结仇啊。”

    其实宋朝对驸马的选择是有要求的,首先一条要求就是相貌端正。李玮的容貌并不能入选。

    皇帝自以为施恩李家,所以让辈分和相貌都不能为驸马的李玮成了驸马,公主肯定不愿意;

    皇帝又不想公主吃亏,选择的李家人乃是李家同龄人中最有才华之人,李玮还想着进士为官,光宗耀祖呢,李玮也不愿意。

    福康公主和李玮的纠葛,连不爱听宫闱故事的曹佑都听说过。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宋仁宗对公主和表弟的好。

    曹暾善良,即使不被认回宫,也不愿意姐姐和表叔受折磨,曹佑当然全力支持曹暾。

    狄诤也知道福康公主和李玮的故事。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曹佑告诉曹暾的,还是曹暾在宫里听到的——按照时间,皇帝差不多快决定福康公主的婚事了。

    狄诤便更加不隐藏自己,积极主动地为曹佑出谋划策。

    曹佑确实察觉了狄诤的异样,但他如对待曹暾一样,只是揉了揉狄诤的脑袋,说了句辛苦了,没有多问。

    狄诤赧然。

    曹佑摸狄诤脑袋的时候,曹暾正好在场。

    他踮起脚,歪歪头。

    看看,让我看看,弃疾你脸红啦!

    狄诤:“没有。”

    曹暾:“你就是脸红了。”

    狄诤磨牙:“今日的刀还练不练了?”

    曹佑教曹暾练枪,狄诤身体恢复健康后,便教导曹暾练刀。

    曹暾哼哼了两声:“我练刀和你脸红有什么关系?”

    狄诤:“……去练刀。”

    曹暾做了个鬼脸,老老实实去练刀。

    曹佑忍俊不禁。

    曹暾终于恢复了一二以前的顽皮活泼,他非常开心。

    所以曹暾的活泼是建立在一些挑拨皇帝的危险行为上,曹佑也全力支持曹暾。

    反正只要宋仁宗继续无子,曹暾便无事;宋仁宗有了其他儿子,曹暾若出事,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李家得知了宋仁宗想给李玮和福康公主订下婚约,也束手无措。

    他们在曹暾递话后,就发动关系打探了一番,发现宋仁宗已经询问了大臣,恐怕今年就要定下来。

    李玮才十二岁,不可能现在就成婚。若只是订婚……那是无用的。

    他们又不能用让李玮自污的方式来逃避赐婚,否则有碍李玮仕途。

    思来想去,似乎真的只有和曹家联手,李玮才能逃过一劫。

    曹皇后再不受宠,她也是主持宫务的皇后,对公主的婚事有一定发言权。说不定曹皇后能劝动皇帝。

    曹佑是想请姐姐帮忙。

    只要姐姐有理有据地反对,再从李家择一面容较为英俊的子弟为福康公主的驸马,即使两人婚后仍旧不太和谐,福康公主看在驸马的脸的份上,应该不会再殴伤婆婆,夜叩宫门。

    曹暾却另有想法。

    曹暾对李玮道:“你只要与我交好,对外称我们俩感情极其深厚,说得越夸张越好,皇帝就会另外考虑驸马人选了。”

    李玮疑惑:“为什么?难道因为你是后族子弟吗?”

    曹暾道:“你慢慢猜吧。”

    李玮没有犹豫就照做。

    他本来就想与曹暾结识,只是把需要培养的友谊提前宣扬一下,不会对他与李家有任何伤害,为什么不做?

    曹家已经式微,即使曹家是后族,李家的总角少年和曹家的垂髫孩童成为朋友,也没有政治影响。

    李玮与父兄商量后,便厚颜无耻地住进了曹暾家。

    曹暾假装不开门,李玮在曹家门口支帐篷,说曹暾不和他好,他就吃住在曹暾家门口,引得百姓纷纷围观。

    曹暾“无奈”将李玮迎进了家中。

    李玮便住在曹暾家中不走了,与曹暾同吃同住,美其名曰要照顾孤苦无依的挚友。

    此事若发生在弱冠男子身上,恐怕李家就要被弹劾了。

    但言官打探了一下李玮的年龄……十二岁?

    还是个孩子呢,闹腾点就闹腾点,无大事。

    也没有人对李玮和曹暾的身份做文章。在大部分官吏眼中,别说李玮和曹暾年龄尚小,就是李玮和曹暾已经成年,同为外戚,李玮和曹暾交往不是理所当然吗?外戚勋贵都是一伙的。

    进了著名神童曹暾的屋子后,李玮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杂闻》上。新一期的《归田园居》合订本中,李玮也成了著作者之一。

    李玮在书画上颇有成就。曹暾让李玮为《杂闻》和《归田园居》配插画。

    如果小说中有文人作画,李玮就要做“命题画”,把小说中描绘的被众人夸赞的画给画出来。

    李玮生在富贵窝中,书画原本只是陶冶情操,不太重视,不过自娱自乐。他若画了得意的画,不过是欣赏两日,看腻了也懒得赠人,大多随手一塞,就不知道去哪了。

    曹暾让他扬名,他才兢兢业业地写字画画,如寒门的士子般努力钻营名声。

    李家也不敢再低调。

    凡是在朝为官的李家族人,逢人就夸李玮的本事。他们唏嘘李家虽以后族显赫,但若是靠着皇帝恩荫而尸位素餐,那就太对不起皇恩了。他们有了富贵,就该多培养子弟成才。李玮虽年幼,但将来一定能考上进士或者制科。

    “我们李家原先在吴越,也是书香门第。等李玮考上进士,我们也可重回清贵之家了。”

    无论官员对李家看法如何,李家身为皇帝母族,他们都不能扫李家的兴,自然附和。

    朝中清高之人得知李家想自食其力,走寒门科举路线,更是捻一捻胡须,十分赞同。

    若是外戚人人都好好读书,不要做那不学无术的纨绔,京城风气就为之一清了。

    李玮在曹暾门口夜宿第二日,赵祯就得知了消息。

    他当即震怒,把李玮叫进宫骂了一顿。

    李玮一副顽童模样,硬着头皮颤着心肝和赵祯杠上了。

    “表兄,我不过是和朋友玩闹,怎么就罪责大了?”李玮背着手道,连跪都不跪,“我和暾弟都小呢,我们无论怎么玩闹,朝中哪有言官会弹劾?他们还会夸我们感情深厚呢。”

    赵祯看着突然变得混不吝的表弟,哑口无言。

    他无力地让李玮离开,又召来李用和。

    赵祯还在试探李用和,李用和闭着眼睛就开始夸曹暾。

    李用和忍着恐惧,神情激动道:“陛下,有暾儿和佑三郎教导,我们李家可能真的能出一个进士啊!”

    赵祯:“……李玮是朕的表弟,不考进士也能做官。”

    李用和摇头:“陛下,李家考进士不是为了做官,就是为了考进士,证明我们李家是读书人!是清贵之家!”

    清贵之家……赵祯有点心热了。

    当得知自己不是大娘娘亲生的儿子后,赵祯其实有些难过。

    他一直抬高母族,心里是想着自己母族身份卑微,不太开心的。

    如果李家自己能改变风评,被朝堂认可为清贵之家,那他的母族就不再是他的不足之处。

    赵祯很能理解张美人远离亲弟弟和继弟,只追封去世的父亲、祖父,和重视叔父和侄儿。

    虽然曹夫人无处可去,卖身为舞女实属无奈,但她损了名节,张娘子就可怜了,从官宦良家女子跟着沦落到了教坊。

    赵祯读到过无数寡母守节,带儿成才的故事。张娘子也爱读这些故事,抹着眼泪说好希望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曹夫人再嫁,实在是让想念父亲的张娘子难以忍受。即便如此,张娘子也为曹夫人讨了封赏,只是不理睬已经认他人做父的弟弟们而已,实在是又率性,又善良。

    赵祯便犹豫了。

    他仍旧想让李家人为驸马,但李玮能考进士,他是不是不该阻断李玮的仕途?

    可他又更想让李玮当驸马了。正因为李玮如此出众,才堪配他如今唯一活着的女儿啊。

    赵祯虽然与曹皇后关系冷淡,但有犹豫不定的大事时,还是会与曹皇后商量。

    曹皇后闻言,道:“李玮是福康表叔,本就不该与福康婚配。且李玮有才华,却不能入仕,恐怕将来郁郁,难以释怀。”

    赵祯仍旧道:“唉,我知道。但是李家就李玮最出众,我怎么能给福康选次一等的人。”

    如果是往常,曹皇后便为了免责,说“好好好,是是是,陛下说了算”,不再规劝了。

    因得了曹佑的递话……曹佑递来的曹暾亲笔小纸条,曹皇后一改往日作风,就算被皇帝不喜,也要做到孩子的请求。

    曹皇后严肃道:“妾能理解陛下对福康的一颗慈父之心。既然陛下认定福康只会满意李玮,何不让福康在帘子后面见一见李玮?如果福康真的喜欢,陛下……”

    赵祯语含怒气地打断道:“我大宋的公主怎么能学汉唐公主那毫无礼义廉耻的事?!福康乃贤淑典范,绝不能做此事!”

    曹皇后一瞬间又想放弃劝说。

    她想了想暾儿可爱的字迹,咬着牙坚持道:“李玮乃福康的表叔,宫中设宴时,他们本就会在同一处宴饮,不过是隔着帘子而已。福康和李玮都年幼,又是五服之内的近亲,在有其他亲戚在场的情况下见一面并不是违背礼节。”

    赵祯听了曹皇后解释,怒气稍稍消失了一些,但仍旧眉头紧皱:“但若是将来福康和李玮订婚,朝中恐怕就有人说闲话了。”

    曹皇后道:“福康和李玮成亲,违背《宋律》本就会惹人闲话。比起这种严重的闲话,他们在宫宴中见过一面,真的不会引人注目,陛下请放心。”

    赵祯:“……”

    他默默地盯着曹皇后,终于听出了曹皇后的言外之意。

    曹皇后也很无奈地看着赵祯。她都说了无数次“李玮是福康的表叔”,皇帝愣是假装没听懂,她只能把话说明白了。

    皇帝你满口不能让福康招惹闲话,福康和表叔成婚,本身就是闲话。

    赵祯道:“先帝曾让公主升行……”

    曹皇后道:“升行并不能改变血缘关系。且福康公主如果升行,就和陛下你一个辈分了。”

    赵祯再次被曹皇后噎住。

    曹皇后想起宋真宗时的公主升行制度,也觉得头疼不已。

    还好自己没有女儿,这简直是给女儿的婚姻又埋下了隐患。

    所谓“升行”制度,不仅仅是提升公主的辈分,让公主不必向公婆行礼。最重要的是,它提升了驸马都尉的辈分,命驸马都尉改名,与父亲兄弟相称,族谱中的辈分也要更改,从此不能视父母为父母。

    这简直是违背人伦了。

    大宋开国时,并没有这等违背人伦的“升行”制度。

    “升行”制度的起因,也不是让公主免于向公婆行礼。因为太/祖太宗朝时规定,公主因为是“君”,本就可以不用向公婆行礼。

    宋真宗突发奇想搞“升行”,是因为他嫁的是妹妹。

    宋太/祖和宋太宗相差十二岁,他们的子女岁数相差更大。宋真宗的妹妹所嫁者乃王溥之孙,但宋太/祖的长子却娶了王溥之女。赵德昭与贤懿长公主本是同辈的堂兄妹,因婚姻便差了辈分了。

    此时民间也是有的。一般而言,女子出嫁随夫,无论之前辈分如何,嫁人后都按照夫家的辈分算。

    但宋真宗认为自己受辱了。

    于是为了让自己脸面好看,他便搞了个“升行”制度,目的便是抬驸马的辈分,让王溥之孙成了王溥之“子”。

    曹皇后认为这实在是荒唐。

    本来宋朝驸马就不能领差遣,不能与外臣结交,已经足够痛苦。宋真宗还强令驸马改名,从此不准认父母,这……唉,但凡驸马孝顺些,那心里又是个结啊。

    何况这做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人伦是既定事实,不会改变。

    鉴于宋真宗做的荒唐决策太多了,曹皇后不想提起。皇帝至孝,不愿意说父亲的错处,不愿意更改父亲错误的决策,将前朝制度都保留下来,曹皇后便更不能提起。

    曹皇后只是提醒皇帝,本来李玮就比公主高一个辈分,若李玮按照宋真宗朝惯例“升行”,那公主就和陛下你的舅舅同辈了。

    赵祯被曹皇后提醒后,心里终于偏向重新给福康公主找驸马。

    不过他仍旧嘴硬道:“福康贤惠,定不愿意升行。到时福康只要自请不升行即可,还能令天下人知晓福康的贤惠名声。”

    曹皇后真的无奈了。

    她许多时候都对赵祯很无奈。赵祯有时候很是一根筋,哪怕理智上知道自己的错误,但总会一根筋,别人越说,他越要坚持。

    尤其是对宫中事务,赵祯最厌恶别人忤逆他。

    曹皇后便只能道:“那陛下可要让福康见一见李玮?”

    赵祯犹豫再三,道:“若福康真心喜欢李玮,朕一定为福康排除万难。”

    曹皇后夸赞道:“有陛下这样的慈父,福康真是幸运。”

    赵祯微笑:“朕对福康的确格外不同。”

    曹皇后不置可否。你不就只有一个活着的女儿吗?而且你对福康的待遇,比不过赵幼悟。

    虽然很艰难,曹皇后还是说服了赵祯。

    曹皇后唤来苗昭容和福康公主,对她们说起此事。

    苗昭容还在欢喜:“陛下竟然要将福康嫁往母族?陛下果然看重福康!”

    福康也没听懂曹皇后不断提起的“你的表叔”的暗示。她虽读书,但不读《宋律》。

    福康羞涩道:“那李玮……好看吗?”

    曹皇后沉默。

    福康羞涩的神情僵硬:“难道、难道长相很是寻常?”

    曹皇后道:“男子相貌风格各有不同,我看着好的,你不一定喜欢。陛下疼爱你,特意让你见一见,若是你喜欢,陛下排除万难也会成全你们。”

    曹皇后疯狂暗示,但才九岁的福康仍旧没有听懂暗示,只沉浸在羞涩中。

    在她看来,自己是皇帝唯一活着的孩子,她的婚事,皇帝肯定精挑细选,样样符合自己的心意。

    曹皇后送走喜气洋洋的苗昭容和福康,满心疲惫。

    苗昭容脾气一直直爽暴躁,没多少心眼。希望福康经过陛下送去的礼仪娴熟的妇人教导,比苗昭容脾气好一些,别在宫宴上闹出太大的事。

    李家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李玮又紧张又难过。

    他在曹暾让他竭力展现自己的样貌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别人不曾向他提起的事实——他长得不好看。

    李玮哭泣道:“陛下从未说过我长得难看。”

    曹暾想开口安慰,被狄诤捂住嘴。

    曹佑安慰道:“你不是长相难看,是长相风格不受宫中女子喜欢。陛下身为男子,自然很喜欢你粗犷的相貌。将来也会有女子正好喜欢你长相的风格。再者,也不是每一位女子都重视长相,不重视才华。你只要将来有足够多的才名,肯定会让女子喜爱。”

    李玮握住曹佑的手,啜泣道:“真的?你不嫌弃我长得难看?”

    曹佑很肯定地道:“我不觉得你长得难看。你长得很好。”

    曹佑很喜欢粗犷风格长相的人。

    曹暾终于挣脱了狄诤的手,安慰李玮道:“你不是长得难看,只是长得像戏本子里的猛张飞。”

    曹暾早就想说了。

    李玮的脸也不是真的扭曲难看。如果难看,他就不会受宋仁宗喜爱,点为驸马都尉,更不会受宋神宗和宋哲宗的信任。

    他的脸,就是有点横肉,有点凶悍,有点老气。小小年龄还没有胡子,就一副屠夫模样。

    等他有了络腮胡子,那就是张飞李逵模样了。

    这样的脸,男性不会认为他长得丑陋,反而会认为他看着豪气洒脱,而愿意与其结交。

    女子……哈哈哈哈。

    狄诤再次扑上去捂住曹暾的嘴,但已经没有用了。

    李玮大受打击,已经扑到曹佑怀里哭出了声。

    十二岁的猛汉落泪。

    曹佑差点没抱住个头也很粗犷的李玮。

    李玮在伤心中,迎来了自己最终的战场。

    为了避免小叔叔被福康公主选上,曹暾特意让小叔叔装病,自己与李玮一同赴宴。

    孝期时,他没有理发,虽还是垂髫之年,已经扎了总角。

    这次赴宴,他特意扎了一个发包,装成束发的模样,好让容貌更精致。

    曹暾又特意打理了容貌,换上了一身官服,再将冷肃的面容变得温和一些,脸上加点笑容,一看就是翩翩贵公子,清俊小书生。

    他仍旧消瘦,官服的宽大衬得他平添了几分忧郁气质。

    李玮没有官身,自己选衣服,特意选了颜色土气的撞色款绸缎衣服。

    他让人将衣服改得短小了些,穿在身上紧绷绷的,再加上桀骜不驯的发丝,再做出一脸凶相,仿佛路边的土匪似的。

    李玮以曹暾是他挚友,他要照顾挚友为名,挤在了曹暾的身边,与曹暾同坐。

    李玮的身边,也是一位相貌不错、气质文雅的中年男人。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把粗犷的李玮夹在中间,完全把李玮彪悍的气质凸显了出来。

    李玮心里又委屈又安心。

    除非公主就喜欢自己这一款的,否则公主绝对不会看上自己了。

    公主……不会审美有问题吧?

    福康公主的审美当然没问题。

    三月一日,皇帝例行宣布开放金明池和琼林苑,并在琼林苑向宗室、外戚赐宴。

    福康公主与曹皇后等宫中女眷皆入座,陪同宗室和外戚的女眷。

    酒过三巡,福康公主借口茶水撒在了衣服上,被曹皇后亲自带着更换衣服,然后去屏风后面看李玮。

    赵祯好奇,便也找借口离开,陪着如今唯一活着的女儿相看驸马。

    虽然他不希望女儿学习汉唐公主那没有廉耻的提前见驸马的举动,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很兴奋,很想看这件趣事。

    福康公主眼神很好,曹皇后一指,她眼睛猛地变亮:“那绿衣服的小公子真好看!他就是李玮吗?”

    赵祯:“……”

    曹皇后:“……”

    赵祯忙道:“不,那是曹暾。他穿的是官服。曹暾旁边那个彩衣的男子才是李玮。福康,他是不是长得很好?很让你有值得依靠之感?”

    李玮正张嘴大笑。

    为了损害形象,他整个酒宴都在龇牙咧嘴地笑。

    他甚至知道自己牙缝里有肉丝,也要塞着牙难受地面容扭曲地笑。

    福康公主愣住,“哇”的一声哭了。

    曹皇后早就准备,赶紧捂住了福康公主的嘴,把福康公主抱了起来。

    福康公主脾气上来了,一把乱抓,把曹皇后的钗环都抓掉了几根。

    曹皇后见赵祯在发愣,压低声音道:“陛下!快走!”

    “啊,哦。”赵祯和曹皇后一同,带着惊惶失措的宫侍,猫着腰离开屏风,往后殿走去。

    回去时,曹皇后吩咐宫侍把嘴巴闭紧,今日之事要是传出去,所有人都别想活。

    以前曹皇后严厉宫规的时候,赵祯总会在旁边阻止。这一次,他脸色铁青,没有阻拦曹皇后暴戾的话。

    曹皇后一边安抚四肢乱蹬的福康公主,一边对赵祯道:“公主受寒,咳嗽了几声,陛下担忧公主身体,不准公主再赴宴,正守着公主,待御医诊断后才会归来。此借口可否?”

    赵祯沉着脸颔首:“可。”

    曹皇后继续安抚福康公主。

    赵祯蹙眉:“宫宴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还记得你是公主吗!”

    福康公主愣住,然后她根本不理睬赵祯,继续哭闹不止。

    我是爹爹唯一活着的孩子,我怕什么?

    “我不要我不要,李玮好丑!长得像会吃人的妖怪!我不要!”福康公主嚎啕大哭,“爹爹你不疼我了吗?我不是你唯一的孩子吗?为什么要把我嫁给吃人的妖怪!”

    赵祯气得扬起了手,但确实心疼孩子,又把手放了下去。

    他皱眉道:“够了,再哭我,我就罚你母亲了。”

    福康公主的哭声这才小了一些,但仍旧哽咽不止,看着可怜极了。

    赵祯顿时心软。

    罢了,儿女都是债。除了曹暾,他就这么一个还活着的孩子,还是要宠上几分。

    赵祯叹息了一声:“你不愿意就罢了。我再在李家给你选一个。”

    福康公主噘嘴:“为什么要在李家?我看李玮旁边那个叫曹暾的就好看。”

    福康公主在深宫中,不知道曹暾的才名,也不清楚曹暾身上的官服的含义。但能入赐宴的,不是宗室就是外戚,那人姓曹,肯定是后族曹家人。

    福康公主一眼就看上了曹暾的脸和气质。她从小爱美,皇帝宠溺她,允许她亲自挑选侍从,她总会挑长相最精致的。曹暾的脸和她精挑细选的侍从比都不差了,气质更是出众,与她以为已经很好看的侍从天渊之别。

    而且她见曹暾,心里还有着一股没来由的亲切,只觉这人样样好,一见就欢喜。这岂不是就是一见钟情?

    当皇帝说那人是曹暾时,福康公主就更喜欢了。

    曹家乃开国勋贵之后,门第显赫无比。母亲常嘀咕曹皇后的家世,说曹皇后就是仗着家世,逼父亲娶的她。

    这样的好家世,才堪为我福康公主的驸马都尉!

    福康公主越想越觉得美滋滋,挣脱呆滞的曹皇后,扑到了呆滞的赵祯怀里。

    她抱着赵祯的脖子,湿漉漉的小脸蹭了蹭赵祯的脸,用平时总能如愿以偿的姿态撒娇道:“爹爹,爹爹,我见那曹暾就很好,让曹暾给我当驸马好不好?我就要曹暾,我就要他。我一见他就喜欢,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曹皇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圈,心中安定。

    还好,她刚刚没忘记让宫人都离开,现在宫里没有其他人。否则就算皇帝再仁慈,在场的宫人都危险了。

    “爹爹,爹爹,好不好嘛!”福康公主仍旧在撒娇,“我就要……啊!”

    赵祯猛地站起来,福康公主从他膝头滚落。

    “不准!”赵祯目眦欲裂,两眼发黑,身体踉跄了一下。

    曹皇后赶紧扶住赵祯:“陛下?陛下!御医,快叫御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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