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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孤身赴友人

    孤身赴友人

    狄诤自从精神好转后, 身体很快恢复健康。

    他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差,只是因为心病,才迟迟不得痊愈。

    上辈子的人生给了他许多悲伤、愤怒和绝望, 待他想通了, 上辈子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也能在与这一世的少年友人相处后,逐渐拂去从轮回中沾染的尘埃,露出经过世事打磨后愈发动人的光彩。

    狄诤虽然上一世赋闲多年, 但从未停下过训练武艺。

    他的刀剑挂在伸手可触及的床头墙上,日日擦拭,日日挥舞。直到离世时, 他也是枕剑而亡。

    这几年把身体养强壮了,再加上多年的习武经验和冷静的心态, 狄诤已经有了猛将的雏形, 寻常切磋时已经和二哥狄咏不相上下,学问也没落下。

    有了这样文武双全的麒麟儿,狄青怀疑自家不知道葬在哪的祖坟上可能正在冒青烟。他恨不得把一身本事都全灌给狄诤。

    隋朝的韩擒虎虚岁十三岁能生擒老虎,我儿虚岁十岁,不说生擒老虎, 打个老虎应该问题不大吧?

    外放后,狄青隔三岔五带着狄诤去周围狩猎, 驱赶猛兽。

    有一次他们在深山遇到匪贼,同行的狄青的两位哥哥还在发愣,狄诤弯弓搭箭, 竟与狄青同时一箭射出。

    父子二人一箭直取贼首头颅, 一箭没入贼首胸口, 贼首应声落马。

    兵卒士气大振, 匪徒如受惊的鸟兽般逃散。

    自那以后,狄青就对狄诤更加纵容。

    狄诤有了自己的骏马,还收集了许多开了锋的兵器。狄青给零用钱也给的很大方,狄诤攒了不少私房钱。

    狄青向狄诤保证,等下次他还有机会上战场,就带狄诤一同建功立业。

    狄青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居然骑着自己送的骏马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半晌无言。

    魏夫人叹了口气,将女儿抱起来,揉了揉狄誐的脑袋,道:“你哥哥投奔明君而去,你道什么歉?”

    狄青嘴唇翕动,最终叹了口气,仍旧什么都没说,也没责备帮着狄诤偷跑的女儿。

    他离开京城后,就将曹暾的身世告诉了夫人。

    夫人虽然读的书不多,但很明事理。他的两个儿子都被绑在了太子身边,夫人应该知道真相。

    魏夫人惊讶之后,不住地垂泪,不停地呜咽这么好的太子,为什么过得那么苦。

    狄青被夫人这么一哭,心里不由再向曹暾偏了几分。

    他回京后,受曹琮照顾良多,弃疾更是两度被曹家人所救。

    即使他如今是皇帝心腹,受皇帝恩重如山,他也不能完全站在皇帝一边,将曹暾所受的苦难当作无事发生。

    弃疾像自己。狄青愿意为将他从行伍中提拔为将的皇帝肝脑涂地,曹暾对弃疾有救命之恩,还是弃疾的友人,弃疾听闻曹暾先遭遇原因不明的火灾,又被赶出京城,做出这样的举动能理解。

    狄青扶着额头道:“我不是想拦他,只是……唉,他若再大五六岁,去哪我都不会拦,他才十岁啊!路上都是流盗,我真担心他的安危!”

    狄誐见父亲竟然不生气,拍了拍膝盖,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母亲怀里,道:“哥哥比二哥还厉害,那五六岁的差距也没什么,爹爹放心。”

    狄咏终于回过神,呜呜哭道:“他怎么不叫上我?!他怎么能不叫上我?爹爹,我也要去!”

    狄青白了狄咏一眼,道:“你没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溜,就别想再去了。本事不够,你去太子那里不是帮太子,是让佑三郎照顾你!”

    狄咏哭着道:“他们多个使唤的人手也好啊。”

    狄青摇头:“你如果没有本事隐藏好自己,暴露出来就是给太子惹麻烦。虽然太子年幼,恐怕陛下还是在忌惮太子。”

    他本来不会懂那么多,但家中没有名师,狄诤自学读书,只能让狄青教导。

    狄青以前只读兵书和名将传记。为了给自家教导出个进士,狄青比当年在战场还刻苦,吃饭骑马时都手不释卷。

    等知道曹暾的身份后,狄青和狄诤便坐在史书里,你一本我一本,把能继位的和不能继位的太子传记翻了个遍。

    狄青看出了一头冷汗。

    继位的太子经历千篇一律,不能继位的太子头顶上的皇父各有各的毛病,杀子的皇帝连“狂疾”都玩出了花来。

    襁褓中的孩子会忌惮,独子也要忌惮,江山社稷都抵不过一句朕乐意。

    即使是明君,也常常在储位之事上糊涂。明君尚会弥补错误,选出合适的继承人或者托孤大臣,但已经死掉废掉的皇子,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狄青思索曹暾的经历,如果不是曹暾有仿佛神灵庇佑的智慧和心智,只是一个普通孩童,早就被磋磨死了。

    陛下在三十多岁壮年时,一心想要废掉的皇后居然生出了嫡子,那究竟是继承人,还是眼中钉肉中刺?

    狄青不得不怀疑,若不是宫中一直没有其他子嗣出生,恐怕陛下对曹暾就不会行事处处矛盾了。

    曹暾的出生,就出乎皇帝的预料。

    皇帝同年还有其他皇子出生。他视那个孩子如珍宝。

    在那位皇子还活着的时候,皇帝是不是更希望曹暾没有出生?

    当皇帝视若珍宝的皇子早夭,曹暾却命硬。皇帝在庆幸还有一个子嗣留存时,心底真的没有半分芥蒂?

    毕竟皇帝从未期盼过曹暾的到来。

    书读多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狄青看着皇帝对曹暾别扭的“父爱”,总看出一丝毛骨悚然。

    曹暾出生前,皇帝虽然没养活皇子,但出生的子女众多,他刚过而立之年,已经有过三位皇子。

    曹暾出生后,皇帝只有两位公主出生,两位公主都是活不到两岁便夭折了。如今后宫已经整整四年都没有妃嫔怀孕。

    仿佛上天要让这位帝后嫡长当皇帝。

    狄青虽然理智上知道,皇帝后宫子嗣不丰,恐怕是纵欲纵的。他出身社会底层,对这种事耳濡目染。可皇帝大概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狄青越想越后怕,甚至生出了干脆一辈子外放戍边,别回京城蹚浑水的念头。

    可他年少的儿子,奔着认定的年幼的明君而去了。

    唉。狄青扶着额头,不住地长吁短叹,心里又是自豪,又是烦恼。

    这个儿子真是太像我了,够讲义气!

    但弃疾啊,你其实可以晚几年再讲义气,现在你太小了!

    狄咏哭得梨花带雨,魏夫人不仅不心疼,还让狄青找人给狄咏画下来,她要带出去炫耀。

    看,我儿哭得真好看!

    狄咏被亲娘噎得哭不出来了。

    狄誐拍了怕兄长的胳膊,老气横秋道:“长得太好看也头疼啊,还好我长得只是一般好看。”

    狄咏嘴一瘪,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泪意。

    狄青牢牢地看住狄咏,狄咏也没本事独身穿过重重流寇去青州。

    狄咏只能坐在门口远眺青州方向,祈祷狄诤一帆风顺。

    狄诤这一路很顺利。

    他虽然是孤身北上,但宋仁宗治下流寇再多,官府对天下总是有控制的,对他而言已经是太平盛世。

    是以,即使他看出了宋仁宗对曹暾的凉薄,在他心中,宋仁宗仍旧是一位好皇帝。

    这样的好皇帝,就应该有一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储君。

    一个仁慈的好皇帝之后接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王朝的盛世就能开启了。

    因此他会尽全力保护曹暾。

    何况曹暾还是他的恩人,是将他从前世情绪泥沼中拉出来的挚友。

    为忠为义,于公于私,他都该赶紧前往青州,与曹暾共苦。

    狄青是从禁军三帅中退下,在京中的故交虽然职位不高,但身处禁军中,对宫变和曹家那把火了解得比常人多。

    狄青与曹家交好,离京前曾让故交看顾曹家。

    故交给狄青寄信,既是安狄青的心,让狄青别被谣言吓到,也是暗示狄青以后别和曹家人多相处,他也不会再为狄青关怀曹家了。

    唉,明哲保身啊。

    狄诤前世看过许多宋人的笔记小说草稿。

    一群南渡的旧宋文人仕途无望,又忘不了汴京的繁华,都纷纷闭门著书,将记忆中那些往事写出来。

    狄诤看到过宫变的记载。

    只是他不关心皇帝后宫事,看了一眼就将其抛之脑后,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发生的年月。

    直到宫变发生后,狄诤才从记忆角落中找出关于宫变的只言片语。

    曹皇后最终能成为太后,宫变便没有成功废后。

    张贵妃之后没有子嗣,曹暾的储位不会受到威胁。

    但火灾是怎么回事?!

    狄诤不相信以曹佑的谨慎,曹家会被人放火。但同样以曹佑的谨慎,不会自己放火。

    思来想去,他只能接受一种很荒唐的可能——那把火是曹暾放的。

    暾弟既然敢预言地震,领着一群伙伴在京城“传谣”,自己放火的事虽然疯狂,但暾弟或许真的做得出来。

    不过暾弟若是做出放火的事,那说明暾弟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差了。

    狄诤曾经从很糟糕的精神状态中走出来,能看出曹暾行事背后的心情。

    曹暾如果早就得知庆历宫变,这把火也不是非放不可。

    曹暾既然提前得知庆历宫变,那就该知道张家完全是皇帝捧起来的废物,对他的储位毫无威胁。比起放火刺激想要废后的皇帝,曹暾仍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与皇帝维持表面上的温情,继续留在京城,才对继位更有利。

    曹暾踩在皇帝猜忌的边缘,做出的事都是在刺激皇帝,这样的精神状态可一点都不好。

    狄诤想清楚后,就立刻决定启程去寻找曹暾。

    曹暾身边一定有很多人。

    青州是富弼的地盘,那范公肯定也会在青州。

    不仅范纯祐和张载一直跟随曹暾,他还听闻两位老相公都与曹暾一同出京。

    无他也可。

    但狄诤还是要立刻前往曹暾身边。

    别人的忠诚是别人的忠诚,他的心意是他的心意。

    狄诤寻了一个名声较好的商队,给了他们一些钱财,假称自己已经十五岁,要离家游学。

    狄诤已经是总角,束发不过是换了个头型。

    民间的孩童身高差距很大,狄诤每日习武,还不缺肉食,比寻常九、十岁的孩童更加颀长健壮,再加上举止沉稳,进退有度,商人没有怀疑。

    官宦子弟游学常与商队同行,商人很乐意在读书人微末的时候结一个善缘。

    狄诤便顺利坐着的商队的船只通过通济渠北上,然后他便不坐船了,而是单人单马,在官道上驰骋。

    身为官宦子弟,他有资格使用官道。

    只有一匹马,狄诤只赶大半日的路就要歇息。

    路上他遇到过打劫的流寇。他的箭又收掉了几人的性命。

    狄诤将流寇的脑袋割下,到沿路的官府讨赏,顺带扬名。

    他已经到了青州。富弼事务繁忙,却不一定在知州官衙。

    狄诤扬了名气,官吏就会将他的名字上报到富弼那里。富弼立刻就知道,自己是来寻曹暾,不用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如狄诤所料,当他又碰巧完成一次悬赏时,县令将他请到官衙中,很高兴地道:“富公知道了你的名声,让我派人送你去州衙。弃疾啊,你要好好表现。”

    狄诤以“弃疾”之名接悬赏,因“狄”姓在北边也算常见,没有人将他与狄青联系在一起。

    县令只知道狄诤是一位少年英雄,家中可能是底层武将,才让他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

    他猜测,狄诤来青州扬名,应该就是奔着富公去的。

    狄诤恭敬地谢过县令,在县衙歇息了一日。

    第二天,他还未出发,已经有人来寻了。

    狄诤看着马背上的人,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佑三!”

    曹佑翻身下马,和狄诤对了一下拳头:“你胆子可真大。”

    狄诤笑道:“听你们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哪坐得住?你了解我,这点路对我来说危险不大。”

    县令惊讶地看着曹佑和狄诤聊天:“你们认识?”

    曹佑对县令拱手:“我和弃疾是旧友。他便是来寻我的,路上遭遇流寇是意外。”

    县令恍然:“和你是旧友……难道他是狄……”

    狄诤抱拳道:“家父正是狄青。”

    县令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扬名是为了投奔富公,看来只是因为你孤身来寻找友人,流寇欺负你年少,正好撞上了。”

    县令没有疑惑狄诤身为狄青的儿子,为什么要孤身前来青州寻找友人。

    他这个县令也是进士出身,刚被外放授官。

    曹暾与他们同考殿试,他与曹暾算是同榜。他留在京中等候授官的时候,虽然没能与曹暾结识,但曹家郎君的故事他听了许多。他在京城时,《杂闻》也是期期都买。

    他只是不知道狄弃疾就是狄诤。若是狄诤用的大名,他早就认出狄诤了。

    见狄诤孤身前来寻友,县令心潮澎湃。

    他读小说的时候,就在想象归安少年郎那意气风发的友谊。

    那仿佛就是他读到过的侠义故事那样,一定是与阳光、骏马和笑容,以及生死不离所绑定的。

    只是故事归故事,想象归想象,县令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将想象中的故事当真。

    如今他的想象居然成真了。

    狄诤恐怕也只是刚束发吧?他孤身北上,狄青一定不知晓,才不给他派护卫。

    刚束发的少年郎君,因听闻同样年幼的友人遭遇悲伤,立刻孤身拍马前去相见,这可太符合他的想象了!

    县令捋了捋自己的文人须,觉得今日的诗词题材有了。

    说不定,他还能写出一篇绝世好文章呢!

    曹佑在得知狄诤前来后,立刻骑马前来相见,这样的友谊也很令人感慨。

    挚友情就是该这样你来我往,好!

    狄诤不知道县令已经把他当故事里的人物了。

    见到曹佑后,他没有停留,立刻和曹佑启程去找曹暾。

    只是两人不必急着赶路,马的速度可以稍微慢一点。他们骑在马背上,交换各自得到的消息。

    路上行人稀少。曹佑为了早点寻到狄诤,又自恃武艺高强,和狄诤一样没有带护卫。两人便可以随意聊天了。

    狄诤叹气道:“我早就猜到可能是暾弟自己放的火,但没想到他是为了王则。”

    曹佑道:“最初我不理解,但每次暾儿去见王则,王则都称呼暾儿为小先生……我想我还是能理解几分暾儿的心情。”

    狄诤道:“已经谋反的人必须镇压,但明君会记住他们谋反的理由,下次不再犯。如果君王只是一味地镇压起兵的百姓,而不反思自己的过错,那就离亡国不远了。”

    曹佑道:“是啊。只是暾儿比一般人还心软,我看着难受。”

    狄诤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叹气道:“的确。他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是陛下不慈。”

    曹佑苦笑:“你倒是敢说。”

    狄诤挑了一下眉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敢说。”

    曹佑嘴角扯了扯,道:“你啊……唉,你要向暾儿坦白吗?”

    狄诤点头:“我虽然前世不才,但如果我告诉暾弟我有前世记忆,知晓宋仁宗之后的事,或许暾弟就不会那么孤单,心里会有一丝慰藉。”

    曹佑面色古怪道:“你也不怕君王忌惮你。”

    狄诤笑道:“暾弟比我神异多了,他不会忌惮我。我只盼他心情好些。”

    曹佑见狄诤这么坦然,更加心虚。

    狄诤很敏锐地察觉了曹佑的不对劲,警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曹佑干笑道:“没什么表情。”

    狄诤失笑道:“你面对友人时很坦荡,可撒不了谎。”

    曹佑无奈道:“好吧,确实有点事,但不算什么大事,你见到暾儿就知道了。”

    狄诤沉默半晌,道:“我是不是该调转马头?”

    曹佑哭笑不得:“没有那么严重。他只是想给你开个玩笑。”

    狄诤再次沉默,道:“暾儿是不是来自比我还晚的未来?他猜到了我的身份?”

    曹佑没想到狄诤这么敏锐,但……或许狄诤不是敏锐,而是自信?

    曹佑没想过曹暾认识他,因为他以为在他死后,身后名都会被销毁,他不过是一位失败的叛国者,说不定后世演义小说中自己还是作为反派存在,甚至连当反派都不够资格。

    没想到自己很快平反,在后世还算有点好名声。

    狄诤是认为他未来一定会很有名气吗?

    曹佑好奇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狄诤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淡。

    他似乎还是笑着,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悲意。

    “我应该是很有名气的。我很会写词,会有很多作品流传后世。”狄诤微笑着道,“我该是一位能在青史中留名的词人。”

    曹佑看着狄诤的表情,道:“你前世……也真的叫弃疾?”

    狄诤微笑不变,如在脸上戴了一副遮掩内心的面具:“是啊,很巧,对不对?”

    曹佑叹气:“这一世不会了。暾儿只要能登基,你的梦想都能实现。你要相信他。”

    狄诤没有说话。

    如果暾弟不能登基,那他也懒得活了。

    他是很想去刺杀宋徽宗,可无论成功与否,他的家人都会受到他的牵连。

    他做不到让家人被他牵连而亡,就只能自己咽下痛苦,怀抱着重活一世也不能改变未来的悔恨离世。

    如果没有见到曹暾,他会希望在宋哲宗时与章惇、章楶共事,在西夏的战场上马革裹尸。

    可见到了曹暾,他对那个未来也没了多少希望。

    章惇和章楶也已经与曹暾关系紧密,如果曹暾活不到登基,他们要执政恐怕也难了。

    他当然不会去寻死,所谓懒得活,只不过是得过且过,不抱希望。

    他会去戍边,死在荒漠中。

    “我当然相信他。”狄诤道,“他可是读过我的词?”

    曹佑的眼神又有些心虚了。

    狄诤疑惑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曹佑仔细想了想,仍旧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无法再替小侄儿保守秘密。

    他烦恼地挠了挠鬓间,道:“暾儿还年幼,他只是顽皮,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狄诤可不听曹佑这句话。

    在京中的时候,曹佑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只要涉及曹暾,曹佑就很没有原则。曹暾那么顽皮,全是曹佑惯坏的。

    狄诤没好气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也年幼。他顽皮,我不保证我不会揍他。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曹佑哑然。

    他讪讪道:“其实也没到需要揍他的程度。”

    狄诤挑眉:“所以说他究竟要做什么?”

    曹佑终于还是撑不住,道:“他……他想送你一本词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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