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三回首
皇帝催得急, 再加上夏季湿热,不适合赶路,曹暾立刻就要启程。
范仲淹和富弼提前给曹暾过了生日。
曹暾心血来潮, 虽然前世烹饪经验仅限于美食视频, 手操的烹饪经验只有煮泡面的时候煎鸡蛋, 但这次他自信心爆棚,要给自己做个蛋糕。
毫不意外,失败。
不过长辈们还是很给曹暾的面子, 把那一坨不明物体尝了尝,说很甜。
章得象和张士逊仍旧要继续陪同曹暾。
曹暾劝说二人回京城。
张士逊今年八十五岁,章得象今年七十一岁。虽然他们现在身体看着还健朗, 但可能随时一睡不醒,根本禁不起一点颠簸。两位老人陪曹暾来青州, 已经是很冒险。
曹暾有预感, 如果张士逊和章得象陪他下江南,两位老人肯定将在江南终老。
张士逊和章得象却笑着拒绝。
“我们这么大的年纪,每天入睡时都会叹息可能见不到明天的日出。留在京中宅邸中也不会让我们多活几年,不如陪你多走些地方,还快活些。”
“留在家中多无趣?还是陪着你有趣。暾儿, 怎么,不愿意替我们养老送终?”
曹暾垂着头道:“我当然愿意。”
两位老人笑了笑, 轮流揉了揉曹暾的脑袋。
范仲淹和富弼都恭敬地看着章得象和张士逊。
他们同朝为官时,范仲淹和富弼(主要是富弼,其实范仲淹并没有, 但富弼说范仲淹和他一样)鄙夷章得象和张士逊的圆滑。
此刻, 他们都敬佩章得象和张士逊的操守。
曹暾离开前, 范仲淹和富弼加紧给曹暾上课, 将自己在地方为官的经验一股脑灌输给曹暾。
他们说了许多,教了许多,仍旧觉得时间不够用,便熬夜写下心得。
等曹暾去江南后,他们会持续与曹暾写信。
说到写信,富弼忍不住笑话韩琦和欧阳修。
韩琦和欧阳修近些日子心情肯定大起大落。
他们得知曹家火灾,吓了一跳;当他们好不容易得到曹暾无事的消息时,同时得知曹暾被外放青州,又是悲愤担忧无比;曹暾不仅无事,还扬了好大的贤名,引得河北山东的百姓纷纷夸赞,他们还来不及高兴,听闻曹暾被远远外放江南。
韩琦和欧阳修:¥%≈¥!
他们在心底一定骂得很难听,哈哈哈。
咳,这个不是富弼笑话他们的理由,而是富弼得知,韩琦和欧阳修时常给曹暾写信,教导曹暾功课,曹暾不耐烦那些经义学问,从来都是已读不回。
曹暾是个好孩子,虽然已读不回,但信都好好保留着。
富弼翻了翻,赞同曹暾已读不回。
韩琦和欧阳修的学问确实很好,但曹暾身边任何人都能教导他学问,无须两人千里迢迢寄信。两人想教导曹暾,该说些他们独特的为官经验,别把曹暾当成深宫里只能死读书的小皇子。
韩琦没和曹暾相处过就罢了。欧阳修不是和曹暾相处了好些时日,怎么老说曹暾不感兴趣的事?
后来富弼才知道,欧阳修确实知道曹暾对什么感兴趣,但他坚信君王就要多读圣贤文章,道德修心为上,权术才是小道。
富弼摇了摇头。
道德君子哪里是读圣贤文章养出来的?欧阳永叔真是浪费信纸。
离开前,曹暾询问当事人前世自己读《宋史》时的困惑。
虽然穿越之后,他已经对那个困惑有了答案,但他想听听夫子和富先生如何回答。
“夫子,听闻群盗攻打高邮时,知军晁仲约不能抵抗,让富民凑集财物贿赂群盗。富先生认为晁仲约其罪当诛,夫子却以君王杀大臣,他日恐手滑杀到自己头上为由,阻止朝廷降罪晁仲约,可有此事?”
富弼和范仲淹皆惊讶。
他们不明白自己私下的讨论,怎么会被他人知晓。
范仲淹笑着叹了口气:“确有此事。”
曹暾点头。如他所料。
他以前以为这则记载是宋人为了夸赞皇帝不杀士大夫的仁政,自行增补。穿越之后,他想,事情应当是真的。
范仲淹道:“我不怕死,但陛下不能开杀士大夫的口子。一旦开了这条口子,将来大臣恐怕不敢再畅所欲言。朝中攻讦也会越发激烈,最终危害朝政。”
曹暾再次点头:“如果出了人命,那就不死不休了。”
范仲淹微笑道:“暾儿知道就好。”
曹暾道:“但律令成了废纸,不也会危害朝政吗?”
范仲淹道:“暾儿,不该以律法治国,该以道德治国。”
曹暾继续点头:“我明白。”
范仲淹叹了口气,道:“不过这只是我一家之言。我相信暾儿你不会以残酷的律令治国。你如果遇上同样的事,选择不一定与我一样。不过请你尽量不要下诛杀士大夫的命令。”
曹暾道:“嗯,贬得远远的就好。”
范仲淹失笑:“对。”
范仲淹先承认了自己的“徇私”,才说出了这件事背后非“徇私”的考量。
为了支持宋夏战争的军费支出,朝廷剥削甚重,淮南群盗四起。
因大宋体制,严防地方造反,地方没有军权,剿匪缉盗全要靠禁军,连城郭都不能修筑太坚固。本来各州应该有禁军驻扎,但宋夏战争时期,全国禁军都调往了宋夏和宋辽边境。州府中无一兵一械。
不独晁仲约一人,商、邓、均、光化等军,守令纷纷弃城而走。当时富弼和他商议的其罪当诛的守令有好几人。
范仲淹道:“如果有兵而弃城,守令自该当诛;无兵无械,守令不能守城,其罪当薄。”
富弼终于插嘴,道:“他没说无罪释放,说的是轻判。只是陛下宽仁,免了所有守令的罪。我当时很愤怒,但现在想来,范希文说得对,不然我的脑袋都掉两回了。我怕死。”
曹暾扯了一下嘴角。
富弼出使辽国时,为了不让大宋送的岁币用“纳”这个字,以死抗争。虽然富弼在辽国争论赢了之后,宋仁宗还是主动用了“纳”字来安抚辽国,但可见富弼本人年轻时应当是不怕死的。
“夫子和富先生都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价值。”曹暾道,“我明白。”
范仲淹和富弼都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他们轮流揉了揉曹暾的脑袋。
“暾儿,夫子的决定不一定正确,只是当时的权宜之举。你该去亲眼看看,看了之后,得出自己的结论。”
“你有主见,就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曹暾应道:“是。”
……
皇祐元年春,曹暾先回京述职,当日就被催促启程南下。
章得象和张士逊直接从青州南下,提前到望海县为曹暾打点。
曹暾请求皇帝,让他见了姑母一面后,又与章楶、章衡小聚。
章楶和章衡将曹暾送到码头。
宋仁宗之前每甲无定额,天圣年间科举改革,一甲固定为五人,称进士及第。
章楶和章衡双双进士及第,但都不是状元。
原本章衡的文章被考官排在衡毕竟去敲了登闻鼓,受过刑罚为由,将章衡名次延后。
第二位的冯京也因为同样的理由,不能补为状元。
第三位的范纯仁不仅没有击鼓,还是会元,便被钦点为状元。
京城百姓都叹息,范纯仁只是二元及第,没能三元及第,实在可惜。但话又说回来,范纯仁如果是解元,就当不了会元和状元。
范纯仁得知自己的殿试名次,再次气哭。
哪怕章衡和冯京都安慰他,说范纯仁本来就有当状元的实力,范纯仁也不能释怀。
曹暾正难过本该是状元的章衡没当成状元,听到范纯仁气哭,他心情愉悦了。
明清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有额外授官,能直接留在翰林院。宋朝的一甲没有太多特权,哪怕是状元都不一定能留在馆阁,留在馆阁也要外放熬资历晋升。那状元不要也罢。
听见范纯仁哭了,他就高兴了。
不过曹暾还是悄悄告诉章衡,他本来可以当状元,可惜了。
章衡满脸无所谓:“能中进士就成,我不在意名次。”
章楶补充:“我俩又不是惇七。只有惇七在乎这个。”
曹暾拍着章楶的手臂:“赶紧给惇七写信,就写这个!”
章楶对着天空吹口哨。
曹暾看向章衡。
章衡一本正经道:“我可没说,你找质夫去。”
章楶继续对着天空吹口哨,一副小痞子的模样。
狄诤忍无可忍,踹了章楶一脚:“你正经点!”
章楶把狄诤脑袋按下去,钳制住狄诤的肩膀,揉乱了狄诤的头发:“你很嚣张是不是?看招!”
狄诤气得要揍章楶。
章衡牵着曹暾往一旁走。
曹佑不住地叹气。他是对庄敏公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如果暾儿能继位,希望暾儿不要让自己和庄敏公在同一路为将。
少年郎们笑闹了许久,才将曹暾送上船。
当曹暾即将启程的时候,有人匆匆呼喊着曹暾的名字赶来。
曹暾抬头一看,哇哦,乌压压的一群人。
正在和章衡开玩笑的范纯祐脸色一白,赶紧将张载拉到身前,挡住自己。
章衡和章楶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们怎么来了?”
范纯仁冷哼道:“你二人不肯将曹知县介绍于我们,我们自己来见一见传说中的曹知县,不行吗?”
冯京笑着对曹暾拱手:“我等是今科进士,来为曹知县送行。”
虽然众人不认识曹暾,但最矮小的就是曹暾,他们一认一个准。
曹暾还礼:“我年幼无字,诸君直呼我名即可。”
曹暾不卑不亢,没有被突然跑来的一大群进士吓到。进士们观曹暾气度,心道果然是个器宇轩昂的好儿郎。
进士们解下背着的琴,为曹暾奏离别词。
曹暾脸色一白。
狄诤扯了扯曹暾的衣袖,在曹暾耳边快速低语。
曹暾:“……”你说慢点啊!
狄诤借来纸笔,劝说进士将今日送别词记下。
趁着进士们奋笔疾书的时候,他迅速给曹暾塞小抄。
章楶和章衡装作无意地挡在了曹暾前面。
曹暾瞟了几眼小抄,努力背下,将小抄收回袖口。
为了维持神童人设,他真是太难了!
努力应酬完好心来送别自己的进士们,曹暾再次登船出发。
这时,又有人呼喊曹暾的名字。曹暾回首望去,又是乌压压的一大群人赶来。
这次是京城百姓听闻曹暾要孤身前往江南,纷纷来送行。
曹暾困惑。赵祯让他今日回京今日就滚去江南,便是不想让百姓得知自己回来了。百姓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
他瞟向章楶和章衡。
章楶和章衡满脸正气,似乎一切与他们无关。
曹暾了然,这两位友人绝对又冒险了!
想起两人在京城地震前干的事,曹暾头大如斗。
曹暾衷心希望,这两人都会外放,不要留在京城。他真的害怕两人太过鲁莽,惹出事来。
无论曹暾再头大如斗,京城百姓已经来送别了,而且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唱不出什么离别的词曲,只不断地哽咽,请曹暾保重自己。
曹暾深呼吸。
不要哭啊啊啊啊啊,我好尴尬的!救命!
曹佑叹气,挡在曹暾面前道:“天色将晚,我们要出发了,谢诸位相送。”
曹暾频频向百姓作揖,快速朝客船逃去。
“曹暾!稍等!”
曹暾恨不得船上装了马达,立刻开二百码驶离码头。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有人叫我?这次又是谁!
曹暾绝望地回首。
这次来的是几个不认识的中老年……好吧,有两人他认识。
文彦博和明镐来送我干什么?我和你们很熟吗?!
文彦博和明镐不仅来了,还带着宰执们一起来了。
宰执们得知皇帝让曹暾当日离京,一同翘班来见曹暾。
庞籍不断打量曹暾,越打量越满意。看看郎君这通身的气度,他知道我们是宰执也一点都不惊恐!
曹暾不仅不惊恐,还想翻个白眼。
我前不久才上书骂你们,你们却来送我?好不好笑啊!
“暾儿,不能助你,实在惭愧。”明镐一见曹暾,就落下泪来。
他本来与曹暾不熟悉,但曹暾赠送医方救了自己的命,他对曹暾十分感激。
而这感激越深,他对曹暾的愧疚就越深。
他终究还是没能劝服皇帝。
曹暾摇头。
围观的人太多,他只能说些敷衍之词。
文彦博轻轻道:“若有难做之事,就与我写信。”
曹暾拱手:“谢文公。”
其余宰执也纷纷夸赞曹暾,并让曹暾遇见为难处就给他们写信。
曹暾一一谢过。
“好了,不耽误你了,你该启程了。”文彦博如同长辈一样,为曹暾理了理衣襟,“别怕,你一定会前程似锦。”
曹暾恭敬道:“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怕?
曹暾仍旧沉稳。百姓和进士却被感动得呜呜直哭。
曹暾无力极了。
哪里值得你们感动得哭了?文彦博也没说什么啊!
曹暾木着脸,终于再再再次登船。
赶紧走!
躲在船尾的范纯祐亲自撑杆划船。
客船终于离开码头,曹暾擦了一把冷汗,松了一口气。
在曹暾擦汗的时候,章衡高声道:“暾弟!别哭!”
举起袖子擦汗的曹暾呆住:“……”
章楶一边哭喊一边追着客船:“暾弟,别难过……呜呜呜,别难过……”
曹暾深呼吸。神经啊!!!
他背过身,遮住狰狞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他们在玩什么?”
狄诤慢悠悠道:“有可能他俩真的以为你哭了,正为你难过。”
曹暾再次深呼吸。我哭没哭,你们俩是我的朋友,你们不了解我?!
章衡和章楶一喊,岸上气氛便控制不住。
众人纷纷哭喊着曹暾的名字,沿河追着客船跑。
啊啊啊啊啊我要尴尬死了!章衡!章楶!等我回来一定打死你们!
曹暾悲愤地转过身,对着岸边深深作揖,遮住自己尴尬得快要用脚指头挠穿甲板的神情。
岸上百姓依依不舍地目送曹暾的船渐行渐远,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文彦博深深叹了一口气,唉,陛下又要睡不着了。
活该!
我也好些日子没睡好觉!
文彦博想着自己即将外放,心头一松。
走吧走吧,都走吧。远离京城,才自在呢!
明镐轻轻拍了拍文彦博的肩头:“安心,郎君受人爱戴是好事。”陛下就不敢轻易动手了。
庞籍远眺水面,冷哼了一声:“是好事。宫中又要多几位炼丹的方士了。”
众宰执:“……”
他们拉住庞籍的手臂,把庞籍拖上车,趁着百姓还没反应过来,驱车离去。
闭嘴吧!这话传到宫里,你也想下台狱吗?!
岸上进士们也还在哽咽,只有一人露出狐疑的神色。
范纯仁竭力远眺,想看撑杆者的脸。
是他的错觉吗?那个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大哥?
应该是错觉吧。大哥不是在侍奉父亲吗?不可能在曹暾船上。
范纯仁不再怀疑。
他悲郁地长叹一声,下定决心。
他要立刻以父亲还在当官为由辞官。这屈辱的状元给他带来的官职,他不要!
宫中。
宰执刚翘班时,赵祯就得知了宰执集体去送别曹暾,心头就是一梗。
第二日,赵祯知道几千人前去送别曹暾,而且还有人不断地赶往汴河,即使没见到曹暾也久久不肯离去,眼前便是一黑。
不知道曹暾身份的朝廷百官集体上书,夸赞曹暾小小年纪就有贤臣之相,陛下你得此贤臣,是吉兆啊!
赵祯看着群臣上书,头一突一突地疼。
当赵祯得知张尧佐抑郁成疾时,心里没来由地慌张起来。
他竟然有些厌恶张尧佐了。
如果张尧佐更聪明些,没有以意外给曹家失火案结案,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赵祯终于同意宰执建议,将张尧佐罪贬出京。
张贵妃得知此事,呆坐许久。
她双手抱着手臂,身体不由颤抖。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陛下明明爱我更甚皇后,为什么要为了皇后的侄儿惩罚我的叔父?”
“不,我不能认输。我只有陛下了!没有陛下的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贵妃轻咬贝齿,婉转低泣。
张贵妃找来自己的侄女。
侄女九岁时,她就将其养在宫中。养到如今,终于已有癸水。
“准备一下。”张贵妃板着脸道,“今晚你侍寝。”
侄女紧张地点头:“是。”
她安抚地拍了拍侄女的手背,又勾勾手,让妹妹走到她身边。
张贵妃温言细语道:“我们是一体的。我得了官家恩宠,也将恩宠分给你们。你们一定要伺候好官家。”
见妹妹和侄女诚惶诚恐地应下。
张贵妃深呼吸了几下,收拾好吃醋的心情。
唯一养着女儿的苗昭容竟然收养宫女争宠,她只能稍割爱情,也挑选更多的养女。
张贵妃安慰自己,陛下只是为了子嗣,他爱的只有自己。
“备车,去教坊司。”
……
吴育和包拯同乘一架车回到京城。
半路上,吴育接到夏竦的秘密书信。
夏竦称呼他为挚友,告知他曹暾的身份,并让他一同为曹暾下江南出谋划策。
吴育深呼吸,把包拯凑上来的脑袋推开。
包拯扯着胡须惊讶道:“你和夏竦是友人?”
吴育瞪了包拯一眼:“怎么可能!”
包拯困惑:“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告知你,一定深信你是他挚友。”
吴育恶心得脸上五官都扭曲了。
包拯挠挠头。吴育这模样,不象是装的。
吴育不想提这件事,包拯却一点也不识趣,继续道:“夏竦不该擅自告知你,郎君已经知晓自己身份。”
吴育沉声:“嗯。”
包拯道:“虽然夏竦莫名其妙把你当挚友,你也要帮他保守秘密,别辜负他的友谊。”
吴育差点吐出来:“我和他没有友谊!”
“嗯嗯嗯。”包拯敷衍道。
没有友谊?夏竦那么心机深沉且没有道德的人,还什么秘密都告诉你?
“郎君既然知晓自己的身份,还愿意为民请命,范相公教得很好。”包拯叹息道,“他外放也好,我们或许才护得住他。”
吴育嘴唇抿紧。
他回忆自己离京前曹暾的模样。
那时曹暾还一团孩气,除了比寻常孩童多了几分才气和沉稳,一如普通稚童。
如今他听说的曹暾竟仿佛成年人,与他印象判若两人。
吴育道:“你我要尽力留在京中,并且阻止知情者提及郎君。陛下不愿意想起郎君,就不要让他再听到郎君的名字。郎君才能安稳长大。”
包拯阴郁道:“嗯。”
两人不再说话,一直沉默到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