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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弹指三年过

    弹指三年过

    皇祐四年, 二月。

    一位身着麻衣的清隽少年倚在窗边,将手中书信入匣。

    木匣上,刻着“张士逊”三个字。

    木匣旁边, 也是一个木匣, 上刻“章得象”三个字。

    张友正站在少年身后, 声音中带着未能散去的悲伤和疲惫:“郎君,节哀。”

    曹暾神思恍惚了一下。

    转眼近三年转瞬即逝。

    大宋的县官如果没有新的调令,最长任期为三年, 到期就要回京城等候调遣。

    曹暾来到望海县后,朝廷象是忘记了他,让他安安静静地当了两年多知县, 今年年中就要回京等候调遣了。

    论周岁,曹暾今年七月才满十一岁;论虚岁, 他已经十三岁。

    算来算去, 他也只是总角,仍旧没到十五岁束发的时候,但他已经束了多年的发。

    曹暾十周岁之前,仍旧是一团孩气,可以被曹佑抱来抱去。

    刚过十岁, 曹暾身形突然拔高,脸上残存的稚气迅速褪去。只半岁, 他便有了颀长少年之姿,不复孩童模样。

    曹佑失落许久。

    有时曹佑看到别人家的孩童,都会出一会儿神。

    他回忆曹暾的孩童模样, 后悔没把曹暾养胖, 竟记不得曹暾有婴儿肥的模样。

    似乎曹暾一直瘦瘦小小。

    如今曹暾的身体已经很好, 能骑马射箭, 长/枪也舞得有模有样。可他脸颊仍旧瘦削,肤色苍白,瞧着仿佛有不足之症,十分文弱,看得曹佑很是焦虑。

    曹暾无奈,便去晒太阳,试图晒成小麦色。

    小麦色没晒成,他的皮肤发红蜕皮,被曹佑好一顿骂。

    自当知县后,曹暾第一次跪坐面壁悔过。

    章得象和张士逊各搬了张椅子坐在曹暾身后,碎碎念得曹暾头昏脑胀。

    “郎君?”张友正担忧地轻声呼喊。

    走神的曹暾回过神,轻轻颔首:“你也是,节哀。抱歉,我不能送你。”

    张友正踌躇了一会儿,上前几步,按了一下曹暾的肩头:“我父亲也是喜丧了,该笑着送他离开。郎君,稍等三年,我再来寻你。”

    曹暾点头。

    他原本与张友正不太熟悉。相处近三年,即使因为张友正知道他的身份,不能和他成为平等相处的友人,他们也很熟悉了。

    张士逊的家乡在湖北襄城。

    从望海县到襄城这一路,正月的天气都已经回暖,适合赶路。

    如果再过些时日,天气更暖,便不好扶棺了。

    张友正很快离去。

    送别那日,曹暾仍旧想不出诗词。

    不过张士逊已经知道曹暾不会写诗词,不会怪罪他。

    曹暾只为张士逊写了祭文。

    祭文没烧,而是贴着张士逊的胸口放着。如当初和章得象离别时一样。

    章得象年龄比张士逊小十几岁,竟还是比张士逊早几个月逝去。

    曹暾那时才想起来,张士逊是以年老致仕,而章得象本就是因病致仕,他的身体本就不好。

    章得象跟着曹暾远远来到江南,仍旧不准儿孙来伺候。

    直到章得象今年得病时,才写信给子孙。

    曹暾这才见到章得象的儿子。

    章得象的老家在福建,天气炎热。曹暾没能和章得象的儿子多聊几句,他们就要匆匆扶棺南下,以免尸身受损。

    有时候曹暾想,自己是不是乌鸦嘴。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想过两位老人恐怕活不过他的任期。

    就在他任期还剩一年的时候,老人便接连离世。

    即使知道两人比原本历史中多活了两年,曹暾仍旧心神恍惚。

    两位老人离世的时候,却都是微笑着的,没有受到任何病痛带来的苦。

    或许人年纪大了,对自己离去的时间早有预感。

    在来到望海县的时候,章得象和张士逊便闭门写信,写了很多很多的信。

    他们在书信中写完了一生的为官的经验,竟是真的想培养一位贤臣似的。

    “呼。”曹暾长舒了一口气,合上两位老人居住过的院门。

    公务繁忙,他只能稍稍恍惚,便要重新投入公务中。

    他来望海县赴任的时候,两浙百姓正值严重的饥荒。

    河北受灾时,朝廷调用江南、淮南的米粮输送给河北;江南和淮南受灾时,朝廷却连江南、淮南往上输送的米粮都不肯减免,更别提救灾。

    他刚来望海县,朝廷也就出了一道和河北最初受灾时差不多的诏令——命令两浙流民中生存困难的男女允许被他人“收养”,以后不准索回。

    这封诏令是皇祐二年正月发出的。

    曹暾和两浙官员不断上书,到了皇祐三年十二月,朝廷才减免了江南一百万担的上输粮。

    曹暾只能在职责范围内修建水利,绞尽脑汁减少灾害带来的损失,能做的事杯水车薪。

    雪上加霜的是,皇祐元年,曹暾刚来望海县,南边侬智高与大宋开战了。

    侬智高是广源州少数民族首领。他深受交趾国压迫,曾两度请求内附。

    朝廷惧怕和交趾国生出矛盾,拒绝接纳侬智高。

    侬智高自己建国,先击败交趾国,然后在皇祐元年攻打大宋的邕州,之后双方多有摩擦,大宋就没赢过。

    不过大宋有坚城相抗,侬智高也打不过来。

    皇祐三年,侬智高第四次请求内附。

    他的要求一次比一次低。第一次请求当官,第二次求一个更小的官,第三次他不要官位只要求一套证明他是大宋人的官服,第四次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求在大宋举行大典时朝拜。

    大宋惧怕与交趾生怨,统统拒绝。

    朝廷一直不肯减免江南的上输粮,便是因为南边战事。

    皇祐三年,侬智高再次低声下气地请求内附。虽然朝廷拒绝了,但朝廷以为这是侬智高认怂的表现,南边战事已经告毕,才减免了部分江南输粮。

    禁军进驻两浙,剿灭流民聚集成的群盗;朝堂也在讨论该给江南、淮南粮食多年歉收的百姓免赋税。

    曹暾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些。

    可曹暾知晓未来。他知道这些轻松是暂时的。

    今年四月,侬智高就会摈弃所有幻想,全面进攻大宋。

    江南要给南边输送粮草,那时已经减免的赋税、徭役、上输粮会变本加厉征收回来。

    还好有狄青。

    在大宋节节败退下,狄青临危受命,一举击败侬智高,没让这场战争打满一年。

    曹暾捏了捏眉间。

    当侬智高起兵的时候,他已经卸任知县,回京城等待新的任命。

    他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让望海县的百姓做好在家中藏一口粮食的准备。

    大宋不禁止官员做生意。官员常派遣奴仆做生意。

    望海县靠海,航运和盐业都很发达。

    虽然知县名义上不能掌控太多当地财政,但外派的官员只要能控制好当地豪强形成的吏人群体,就能筹集大量资金。

    因大宋的禁军大多囤积在北方边境,再加上南边也要备守后,江南几乎没有兵卒可以剿匪。

    曹暾却有范纯祐和曹佑可以带兵。

    他让范纯祐和曹佑在农闲时训练壮丁,自己花钱雇用流民为“衙役”,凑了两百多人充当临时的兵卒。

    每当有盗贼试图劫掠望海县,范纯祐和曹佑总能获胜。

    之后曹暾又给明州知州和江南安抚使写信请求帮助。

    不熟悉曹暾的明州知州只是客套了几句,但江南安抚使是赵祯派来监视曹暾的人——赵祯心腹重臣夏竦的儿子夏安期。

    是的,夏安期多次请求来江南当官,终于如愿以偿。

    可惜夏安期是掌管行军大权的安抚使,不是掌管财政大权的转运使,不然曹暾还能更自在一些。

    安抚使不能动用禁军。

    大宋强干弱枝,禁军是全国精锐,只听从枢密院的派遣。哪怕出外剿匪,安抚使也要和对方将领商商量量地干活。

    安抚使能动用的基本是从当地流民招募的厢军。

    厢军多用作役夫。地方官如果和上官有交情,就能借厢军来干活。

    苏轼治理西湖时就是这样。

    章衡对苏轼提出治理西湖的建议后,派来兵卒,并调来四百余艘船只协助苏轼修建西湖长堤。

    如果没有章衡支持,只凭苏轼当时官职所掌握的资源,很难支撑一项大工程。

    曹暾也一样。

    他只是一个知县,但有了夏安期支持,他就能动用厢军。

    曹暾疏通水渠,建造水车和磨坊,扩建盐场,对百姓售卖私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望海县治安好,许多商贩都愿意在望海县停留。曹暾在城外搭棚建立市场,将县衙中的义仓填满,再用义仓的粮食以工代赈。

    流民得知望海县的知县在赈灾,纷纷涌入望海县。

    曹暾一度难以支撑,还好隔壁有个知县与自己守望相助——王安石时任鄞县知县。鄞县在后世与望海县一样,都属于宁波市。

    王安石也在努力赈灾。

    不过他的想象力还是差了一点,只是与普通的贤臣一样,在当地修建水利和书院。

    见到曹暾一系列筹粮举动,王安石深受启发。

    王安石想做事时,可不在乎什么脸面。

    他自来熟地与曹暾续上了那段短暂的友谊,也厚颜无耻地向夏安期借兵,丝毫不在意夏安期乃是朝中著名奸相之子。

    夏安期好脾气地认了王安石这个友人。

    王安石本来只与曹佑交好,在曹暾为百姓生计奔波时,他认可了曹暾这个小他二十岁的忘年交。

    王安石频繁与曹暾通信,此时已经初具改革的想法。

    曹暾负责给他泼冷水,让他看清现实,别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王安石在与其他人交往的时候很执拗,不太听得进去反对意见。

    但曹暾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对曹暾宽容许多。再者曹暾在望海县实在是干得很出色,他许多政策都是以曹暾为师,便较能听得进去曹暾的建议。

    不过王安石其实是高看了曹暾。

    曹暾前世没考过公务员,可不懂如何治理一县之地。

    望海县很快进入正轨,最初是章得象和张士逊的功劳。曹暾只负责提出奇思妙想。

    之后曹佑与狄诤接手了章得象与张士逊的工作,比两位老人更得心应手。章得象和张士逊放心闭门给未来的曹暾写信。曹暾继续负责提出奇思妙想。

    地方官最难当的地方就是在于不能控制吏人干活。曹暾却没有这个烦恼。

    他把曹佑、狄诤、张载、范纯祐、张友正和包繶全安排成县吏,自己只负责派活。

    比如最烦琐的诉讼,包繶初次上手就能轻松应对。曹暾大呼不愧是包青天的儿子,羞得包繶以袖掩面。

    这些话,他就不用和王安石多提了,免得王安石来向他借人。

    一忙碌起来,曹暾就没有多余精力怀念。

    趁着朝廷以为南边战事已平,肯给江南减少负担的短暂时光,曹暾招抚流民开垦荒地,从官府借钱给他们购买种子。

    曹暾骑着马逛遍望海县每一处田地,阻止当地豪强抢水抢肥。

    他劝说道:“朝廷刚下达了减免上输粮食的诏令。可南边战局莫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重新开打。田地越多的富户,缴纳的粮食就越多。我很快就要卸职回京,下一任县官为了筹粮,可不一定有我这诸多手段。他们只能像以前那样,挨家挨户敲门筹粮。其他人家上缴的粮食少了,你们家上缴的粮食就多了。”

    富户惊恐道:“曹知县,你要离开望海县?”

    曹暾点头:“知县满三年就必须卸任,我主持春耕之后,就要离开了。”

    压榨人的富户和被压榨的农人都顾不上冲突,纷纷围着曹暾哭泣道:“知县能不能别去其他地方?”

    曹暾摇头:“朝廷的政令规定,我也无可奈何。”

    曹暾即将卸任的消息传了出去,百姓都很惊慌失措。

    县官的办公和宴请花销,都是在当地征收杂费。

    曹暾任职三年,从来不宴请,生活也很俭朴,从未向当地征收过额外的杂费。

    光是这样,望海县的百姓就已经很感激。

    曹暾积极赈灾,为望海县百姓寻找多种生路,望海县少有流民,还有流民不去大的府城,而来望海县这座小县城乞活。曹暾也尽力给流民找活干,没有驱赶流民。

    曹暾自陈师承富弼,这些救荒措施都是富弼教他的,并把自己的心得记录成册,赠送给附近县官,说是富弼赈灾的经验。

    富弼在青州的救灾壮举传遍江南,许多官员都传抄了富弼的赈灾心得,将其当作典范。

    于是又有许多百姓因此得活。

    曹暾即将离开望海县,百姓都哭泣不舍,不愿意曹暾离去。

    当得知事不可为时,他们都不再争执,如圣贤书中的古朴之民一般,都认真按照曹暾的命令春耕。

    连最跋扈的富户都收敛起来,不再惹是生非。

    即使是富户,在朝廷横征暴敛下也很容易家破人亡。所谓“破家的县官”,便是这样。

    曹暾在临行前,还担忧他们的春耕,并告诉他们朝廷的动向,让他们做好准备。

    百姓又是惶恐,又是感激。

    还有士绅悄悄用自己的人脉,向朝廷上书,希望曹暾留任。

    如果知县只能当三年,望海县的百姓认为,那个明州知州我们的曹知县也是当得的。

    全明州百姓都一定认可我们望海县人的话。

    明州知州哭笑不得,倒是没有生气。

    所有知州都是朝中高官外放,曹暾得了人心,不会阻碍他的仕途,相反,曹暾的政绩就是他的政绩;举荐曹暾这样的人才,还会成为他的功劳。

    当地官员除了夏安期,无人知道曹暾的真实身份。

    别说明州知州,连附近州府的官员都不愿意错过举荐人才的功劳,纷纷上书替曹暾要官。

    曹暾的政绩考核,自然被上报了一个大大的优秀。

    寻常的官员还需要贿赂上峰才能得到一个考核合格。他们需要上下打点,才能在任期满之后再得一个同样的知县官职,更别提升官或者入朝,那是大部分官员在梦中才敢想的事。

    但如果一个人政绩太过突出,能成为上峰的功劳,那么就不需要他来打点,自有高官举荐。

    王安石在去年任满,回京述职时便得到多名高官举荐,甚至想让他入馆阁。

    王安石虽然拒绝回京,去了舒州当通判,也是升官了。

    望海县百姓认为,咱们的曹知县肯定和隔壁的王知县一样,升官妥妥的。

    那他为何不能直接在明州升官?!

    曹暾还没有回京,他的贤名已经传到了京城。

    京中的宰执大换水,没有一个人认识曹暾。如今的东府相公是宋庠。

    在原本历史中,宋庠在皇祐元年拜相,皇祐三年被包拯弹劾罢相,庞籍接替他的职位。

    但庞籍已经外放,赵祯也没有原本历史中那样信任包拯,即使宋庠的子孙仍旧嚣张跋扈,多次被弹劾,宋庠也还没罢相。

    宋庠虽然治家不严,在地方上也没有政绩,但他自己品行还是不错。

    听闻曹暾贤名后,宋庠记起曹暾本就是因为河北、山东百姓给他送万民书,朝廷才破格提拔稚童为知县。

    曹暾既然在知县一职上干得很好,回馆阁任职也没问题了。

    正好曹暾年纪仍旧不大,又很是孤苦,留在京中,他的姑母曹皇后还能照顾他一二。

    宋庠一拍脑袋。

    天啦,他都忘记曹暾居然还是外戚勋贵了。

    外戚勋贵不需要考进士就能为官,外放就是知州刺史,曹暾竟然老老实实按照进士的履历为官,实在是不得了。

    宋庠兴奋地向皇帝举荐曹暾,希望留曹暾在馆阁为官。

    东府相公起了个头,其余官吏一琢磨,觉得这个人选不错。

    曹暾本事不错,品德也好,就是年龄实在是小了些。

    又有人提起当年曹暾差点被人烧死,百姓纷纷为他喊冤一事。

    那件案子仍旧是悬案。

    朝廷承认了曹暾的确差点被贼人烧死,也悬赏证据,但一直没有证据,便拖着了。

    朝中悬而不决的疑案很多,百姓并不觉得奇怪。他们为曹暾喊冤,只是因为曹暾明明是差点被人害死,但张尧佐却以意外结案。

    对了,张尧佐死了没有?

    还没死?赶紧死!

    自从登闻鼓敲响,赵祯便身体不豫,缠绵病榻。

    还好御医中供奉着一位神医。

    神医许希,擅长针灸,扁鹊一派传人,编纂有《神应针经要诀》。

    当年赵祯刚亲政,因在后宫过分勤奋而缠绵病榻时,就是被许希救回。

    宋朝太医局将针灸科提为第三,并将整个太医局搬到扁鹊庙旁,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因《神应针经要诀》没能传世,他在后世名声不显,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位真正的神医。

    许希妙手施针,赵祯缠绵病榻两个月后,终于能够起身。

    但再厉害的神医也只能救急,不能救命。

    许希多次提醒赵祯要节制欲望,饮食清淡,静心休养。

    赵祯一件事都做不到。

    赵祯以为曹暾离开京城后,他耳根就会清静。但他每次派人悄悄询问京中百姓,百姓总是仍旧记得曹暾。

    赵祯便不愿意再打探了。

    总归朝中已经无人提起曹暾,他就当不知道了。

    赵祯假装不知道,但总会梦到曹暾,更加渴求新的子嗣。

    他便更加勤奋地去后宫,丹药也越吃越多。

    有一日他早晨起来,竟然觉得半边身子麻木,手臂无法抬起。

    许希再次妙手施针,替赵祯调养好了。

    赵祯终于休生养性了几日,没有再出现身体麻木的情况。

    当他又以为自己痊愈时,宋庠居然举荐曹暾回京当官?!

    赵祯这时才恍然觉察,曹暾已经离开京城近三年,按照律令,该回京述职了。

    曹暾离京前有五年,离京后已经过了三年。后宫竟然已经足足八年,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了?

    赵祯不寒而栗。

    在赵祯不得不想起曹暾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

    侬智高攻占邕州城。

    侬智高是四月造反。曹暾也是四月离开望海县。

    曹暾走得很慢,趁机在沿路拜访熟人,寻访美食。

    军报却八百里加急,不断飞入皇宫之中。

    因为大宋强干弱枝,地方上甚少守军的政策,侬智高都攻下了军事重镇扈州城,广西广东的州府竟然一无所知。

    当侬智高举兵攻来,广东广西州县无备,广西东部和广东西部大片地区被侬智高所得。

    朝会时,赵祯得知此事,心脏狂跳。

    他想起曹暾首次出京后,那声仍旧回荡在他梦境中的登闻鼓鸣。

    赵祯精神恍惚,惊呼道:“曹暾一回京,侬智高竟反了?!”

    临朝百官困惑抬头,看向御座之上的赵祯。

    赵祯竟手舞足蹈,口出涎水,语无伦次,大呼“曹暾与侬智高谋大逆”。

    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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