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和延州(2/4)
皇帝不够自律,那妃嫔主持宫务,就是纵容皇帝享乐。
庞籍就去劝了劝。皇帝果然不听他的。
庞籍问过许神医。许神医说,皇帝保持现在这生活状态,只是好得慢,不会病情加剧。他便先去解决眼前的事,等南疆北疆西北疆的危机解除,再继续劝说皇帝。
赵祯见每一位宰执回宫后,都先关心他的身体,心里还是很熨帖的。
在清醒的时候,赵祯还是能控制住自己。但一旦他出现幻觉,他就需要喝一点酒来安抚自己。
但他不能再展现出疲弱的一面,所以不能将自己仍然经常精神恍惚的事告知他人。
赵祯想起每日侍疾朝臣传来的坏消息,头隐隐作痛。
他唤来张贵妃,靠在张贵妃温软的怀里,让张贵妃为他按揉额头。
张贵妃泫然欲泣,强颜欢笑。
赵祯看着爱人的神情,心里也十分悲伤。
他想起了汉高祖为戚姬所做的歌,“鸿鹊高飞,一举千里。羽翩已就,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增缴,尚安所施!”。
不行,他得尽快好起来,才能为爱人谋划。
赵祯轻轻拍着张贵妃的手背:“别怕,我会无事的。”
张贵妃凄婉地微笑:“嗯。妾等陛下好。”
一双有情人脉脉对视,眼中情意流转。
……
庞籍气势汹汹地去拜见太子。
还没进门,庞籍就被夏竦拦住:“你这是什么表情?凶什么?吓到殿下怎么办?赶紧换个和善的表情!”
庞籍哭笑不得,攒好的气势都要被夏竦笑没了:“太子殿下还怕我表情凶?他当年更年幼的时候,也不见得会怕我。”
夏竦展开衣袖挡住庞籍的路:“你也知道殿下年幼,你还凶什么!”
庞籍无语极了。
没办法,他只能用手背揉了揉脸,换了副温和的面容。
庞籍无奈道:“这样行了吧?”
夏竦这才让行。
庞籍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夏竦进了太子办公的别苑宫殿。
他定眼望去,太子正依偎在曹皇后身边,为曹皇后讲解什么。
太子脸上与他当年送别时一样,没多少表情,一派冷淡。但从他微微靠向曹皇后的身体,庞籍能看出他对曹皇后的依恋。
曹皇后的神情则让庞籍受到了惊吓。
庞籍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睛。
眼前景象没变。
咦,那个表情温柔温软笑容灿烂,连妆容都仿佛年轻了十岁的宫装女子……皇后?
曹儛轻轻揽着儿子的肩膀,听儿子为她讲解奏疏。
见庞籍来了,曹儛拍了拍赵暾的手背,柔声道:“暾儿,庞相公来了。”
赵暾起身,抬手作揖:“庞相公。”
庞籍看向太子波澜不惊的神色,压住心中惊讶。
他回礼道:“太子殿下,许久不见。”
赵暾道:“庞相公请坐。”
他示意庞籍坐下后,问道:“虽然我猜测契丹只是威胁我朝,并无出兵的打算,但庞相公自北疆归来,可否告知我详情?”
庞籍满肚子客套的话,被赵暾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向太子平淡的双眸,竟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庞籍平日里和朋友、下属说话时很是直率,但在官场上与同僚议事,或者说与君王奏对的时候,他也很注意辞令。
尤其是与君王奏对,大臣总要说许多客套话才能进入正题。
即使太子认为无须客套,但他们才刚见面,难道不该谈论一下前尘往事,再提一提陛下的病情,和皇帝对皇后、太子的偏见,并展露一下委屈和无奈吗?
赵暾不理解庞籍脸上为什么会出现惊愕的神情。
不理解就算了,他不理解的事多了去了。赵暾继续发问。
他先对庞籍阐述了自己对辽国和西夏军事行动的猜测,然后又告诉庞籍自己已经做出的应对。
庞籍疑惑道:“西夏国主年幼,怎会与他人通奸?”
赵暾道:“我胡说的,就是气一气他,顺便让他有点疑心病。”
赵暾当然不是胡说,而是说的未来的事。
他只记得有这么两件事影响了西夏宫廷政局,史书上没有记载发生的时间。
没藏太后有几个姘夫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李谅祚估计现在还没那个硬件能力和表嫂通奸。
不过梁氏是借着探望姑母没藏太后的名义入宫,与李谅祚看对眼。没藏太后是嘉祐元年(1056年)死的,那么李谅祚至少在九岁就与表嫂梁氏好上了,好像也好不到哪去,厉害厉害。
好像中原王朝也有许多皇子皇孙十一岁就有了孩子,大概九岁和人偷情也不是太奇葩?
赵暾表情岿然不动,心理活动疯狂刷屏。
“没藏讹庞一定会认为我朝传递过去的消息太荒谬,因荒谬,他一定会牢牢记住。当其中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就会疑心另一件事。”赵暾道,“没藏讹庞一直对我朝沃土虎视眈眈,今朝退兵,明朝也会卷土重来。我提前给他下个钩子。”
庞籍更加疑惑:“殿下既然说是骗他,又为何说此事一定会发生?”
赵暾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别问。”
庞籍皱眉:“如果臣非要问?”
赵暾放下食指,无所谓道:“我曾向郇国公和邓国公承诺,除非大臣已经致仕,否则不可对他们多言。我不能毁诺,你可要致仕?”
庞籍:“……”怎么直接就威胁要我致仕了?!
赵暾认真道:“我不是威胁你,你问的是未来。这种问题,我能没有一点代价地轻易回答吗?”
“庞籍!快闭嘴!不要害了殿下!”夏竦从椅子上跳起来,挡在赵暾面前对庞籍大吼,“你是要弑君吗!”
庞籍瞪大眼睛。等会儿,我怎么就弑君了?夏竦你说什么屁话!
他被夏竦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太子刚刚在说什么?未、未来?!
庞籍也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将夏竦往旁边拉。
他直直地盯着赵暾:“太子殿下,你能看到未来?”
赵暾再次竖起食指。
庞籍将询问的话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京中传闻,太子似乎提前预知了地震。
那时他以为是无稽之谈。他查过那件事,太子只是碰巧在小说中提及了地震,恰好教导了百姓如何在地震中自救。
如果不是碰巧……
庞籍问道:“殿下,臣听闻当年京城地震,有方士提前预言地震到来。皇城司和禁军抓捕其人,却不见他的踪迹。殿下可知那人是谁?”
赵暾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陛下不是褒奖张尧佐预言地震吗?那人估计是张尧佐假扮的吧。”
夏竦:“扑哧。”
庞籍看向夏竦。
夏竦掩嘴:“呵呵呵,别看我,我不知道。”
庞籍深呼吸:“夏竦,你笑什么?”
夏竦正色:“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事。”
庞籍拳头硬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夏竦这人如此讨人嫌弃!
庞籍都快回忆不起,夏竦经略陕西时意气风发的正经模样了!
当年夏竦经略陕西的时候还是个名声颇佳的贤臣,庞籍与他合作很是愉快。
物是人非,夏竦怎么会变成这副令人厌憎的模样!
夏竦慢悠悠道:“只有君问臣,哪有臣质问君的道理?庞籍,你太不尊敬太子殿下了,可是没将太子殿下当储君,质疑太子殿下的身份?”
赵暾正看着热闹。
咦,庞籍和夏竦互相称呼姓名呢。同辈人有字却呼名,等于指着鼻子骂人了。
见夏竦瞬间思维发散,要诬告庞籍大不敬了,赵暾赶紧喊暂停:“夏翁。”
夏竦看着赵暾不赞同的眼神,又笑了一声,道:“好,好,夏翁不逗他。”
逗?!庞籍终于能理解富弼提起夏竦就暴躁的原因。
虽然他以前就挺理解,现在更理解了。
庞籍收敛怒气,然后又回过神:“殿下叫夏竦……夏子乔夏翁,可是与夏子乔很熟悉?”
赵暾模糊道:“以前我在秘阁读书,夏翁很照顾我。”
夏竦向庞籍投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庞籍再次被夏竦气到之余,忽地觉得这个眼神有点熟悉。
他恍然想起,富弼接到太子书信时仿佛……
庞籍打量夏竦。
夏竦横眉:“看什么!”
庞籍收回视线:“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