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家女可否
赵暾不能在两广停留太久。
他定下计划后, 就要匆忙赶回京城。
不想错过小叔叔的会试是开玩笑的话。宋夏战争胜利,辽国退兵,两方使臣很快就会前往汴京。
既然京中没有传来消息, 那赵祯应该还卧病在床。他要回京处理战争后续事宜。
辽国是个很诚信的讨债人。宋辽合议暂时可以不用动, 只要岁币不增加即可。
宋夏的岁币合议该终止了。
经过这场战争, 朝廷和百姓应该都清楚,西夏和辽国不一样。辽国在与宋朝签订和平协议之后,虽然几次大军压境, 但都没有打过来。西夏是随时都会撕毁协议。宋夏停战协议就是废纸。宋朝送钱就是给西夏人搞军备。
余靖有丰富的出使经验。赵暾和余靖提起此事,长吁短叹。
按照常理,朝廷百官该清醒了, 但大宋的一些道德赢学入脑的士大夫恐怕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余靖已经能够接受赵暾不像孩童的行为, 将赵暾当作已经成年的储君看待。
赵暾叹息, 余靖思索了一会儿,安慰道:“范公肯定能抗住异议。只是若要签订新的协约,还是要等陛下痊愈。范公只能做到拖延。”
赵暾道:“所以我只能将两广托付给你和苏缄,立刻赶回京城。”
余靖心生疑惑。赵暾只是太子,怎么能替陛下做主?
他没有将疑惑问出口。
皇家的事, 还是少打听吧。
不再在意赵暾的年龄后,余靖对赵暾这个储君十分欣赏。
赵暾以总角之年都敢南下平叛, 且赢得胜利后,眼中不是更大的战争胜利,而是着眼饱受战争摧残的百姓。余靖相信, 这位太子殿下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
苏缄也这样认为。
赵暾将两广托付给两人, 两人都向赵暾立下军令状, 一定会安抚好两广百姓, 做好屯田。
是的,不是均田,是边疆屯田。
一说重启均田制,朝中就有人要焦虑了,但只说这是安抚边疆的屯田之策,朝臣就不会太在意。
边疆之策,本来就和中原之策不同嘛,理解理解。大部分朝臣甚至不关心边疆有了怎样的政策,来保证边民和边军的生活。
赵暾提起改名字一事,虽然脸上和语气都没有嘲笑的意思,还是那副死鱼眼下撇嘴,余靖和苏缄却都认为太子殿下在嘲讽。
台谏不关心边疆,他们还能关心什么?
曹佑将此次战争中练出来的那剩余几百人的骑兵留下,作为赵暾的护卫。
赵暾回京时没有慢悠悠坐车,而是与骑兵一同骑马。
他在马上颠簸半日,再休息半日,之后每日延长骑马的时间,以此锻炼自己的耐力。
赵暾自幼习武,力气虽然不如天赋异禀的曹佑和狄诤,但也已经是寻常武将子弟般大小了。
隋朝将领韩擒虎在虚岁十三岁的时候能生擒老虎,他虚岁也十二三岁了,虽然没试过打老虎,但路上遇到匪贼的时候,赵暾也初次手染鲜血。
呃……好像不是初次。
他初次亲手染上鲜血,好像是砍了侬智高的脖子?
赵暾收枪,抖了抖枪尖。
枪尖上绑着的璎珞甩了一地血珠。
后世史书中,侬智高的存在感可太强了。
骑兵见到赵暾亲自加入战斗,吓得面色铁青。
他们回京,肯定会被将军狠狠地惩罚!
赵暾带着几百轻骑回京,没有展露身份,仿佛回京复命的武勋子弟一般。
他们行至江浙时,因天降小雨,就离开官道,到附近村庄暂住一阵子,等雨停下。
谁知他们刚偏离官道,就有贼匪从山丘中杀来。
江浙的草木在正月也没有枯萎,他们杀来的时候,赵暾还没反应过来。
还好其余兵卒都很有经验,在察觉不对劲的一瞬间,就把赵暾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赵暾也很谨慎,即使他没想到自己途中会遇到盗匪,也做好了可能会被截杀的准备,平时骑马时都穿着皮甲,戴着头盔。
赵暾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吐槽,敲黑板,骑行就一定要戴头盔!
虽然盗贼没有箭矢等远程武器,赵暾也十分庆幸自己遵守了骑行的交通规则。
敲黑板,骑行一定要戴头盔!你看,他们扔石头了!
正月是闹新春的时候,这群衣衫褴褛的盗贼却红了眼,连官兵都敢截杀。
赵暾知道他们是走投无路,但别人杀他,他就只能杀回去。
赵暾没有想过招揽他们。
他当了三年知县,已经很了解不同匪徒的特点。
如果盗匪连骑马的宋兵都敢截杀,那么他们早就穷凶极恶,手中有无数条无辜的人命。
无论他们是多么逼不得已才落草为寇,敢截杀官兵的匪贼,绝对不会在官兵说招抚的时候就停下手中的武器。
哪怕要招抚,也要等他们投降。
而这些人,连穿戴着皮甲的宋兵都敢抢劫,大概是不会投降的。
如赵暾所料,盗匪战至最后一人,宁愿自刎也不愿意投降。
他自刎时,指着赵暾怒骂。
都是你们这群官兵无恶不作,我们才会落草为寇。可惜可惜!
赵暾不会在这时候自言自己是太子,也不会说自己曾经是很受百姓爱戴的知县。他站在远处,等那人咽气,才道:“把脑袋割了。”
骑兵战战兢兢地照做。
雨下大了。
赵暾披上蓑衣,仰面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
正月里来是新春,现在是不是春雨了?
春雨贵如油,下雨好啊。
赵暾带着匪徒的脑袋,来到邻近村庄,询问匪徒的事。
村老抹着眼泪,用拐杖狠狠地砸赵暾带来的脑袋。
他确实是认识这脑袋的。
那脑袋的主人就是村里的壮汉。村里连年受灾,知县和知州也没有办法安抚百姓,许多人都成了流民。
可有的人啊,他们被天灾害得家破人亡,却向更弱者举起屠刀,让更多无辜的百姓家破人亡。
“如果是恶盗,我就送去领赏了。”赵暾将他们的身躯所在地点告诉村老。
他没问这些人中有没有村老想要安葬的人。
村老当然不会说自己与盗匪勾连。他不讨人嫌。他将那些无头尸体所在的地方告诉村老,如果有村民在意的人就去收敛。如果没有,就让野兽饱腹。
雨不大,但赵暾为免受寒,还是在村里停留了一夜,待第二日再出发。
赵暾命两个骑兵将串成一串的脑袋送去州城领赏。
领到赏钱后,赵暾看了一眼,只有朝廷规定的一半。
他嗤笑了一声:“有一半就不错了。看来那知县知州还算好官。”
赵暾转手将赏钱递给村老,道:“去买粮种吧。今年有春雨,或许能有个好收成。”
村老捧着赏钱,和全村老弱妇孺目送赵暾离开。
村里风不调雨不顺,青壮男性大部分被招募成厢军,小部分成为流盗。唯独老弱妇孺,哪里都不收,哪里都去不了。
村老愣了一瞬,拄着拐杖追着马匹跑:“小将军!小将军!请留下你的姓名!”
赵暾回头,拇指轻轻抬了一下头盔的帽檐,露出稚气未脱的脸庞:“望海县知县,曹暾。”
村老喃喃道:“望海县,望海县,老朽知道了,在望海县!”
他年轻时候离开过家乡,望海县离他们这不远的!
等春播后,如果真的能风调雨顺,他们一定要组织人去望海县感谢这位好知县!
“望海县真好运啊。”
骑兵静静地旁观了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
赵暾在流匪涌出来时十分冷静,长枪一挺就杀了出去,看着就象是小一号的曹佑将军似的。
杀人的时候,赵暾没有半点手软;割脑袋领赏的时候,赵暾也没有半点动摇。
可一切做完后,赵暾又能无缝切换到怜民的模样。
这位太子,真是让他们看不透。
“郎君,他们如果去望海县找你怎么办?”
“那就去找呗。我真的是望海县知县,没骗他们。”
骑兵忍俊不禁,全都笑了起来。
赵暾嘴角也弯了弯。
等回京后,小叔叔知道自己偏离官道,和流匪不期而遇,会不会罚我跪地面壁啊?
我都是太子了,小叔叔应该不会以下犯上。
……
赵暾回京的时候,狄诤先回延州看望了母亲、妹妹和大哥,问母亲和妹妹要不要先和他一同回京城。
此战之后,父亲不仅功劳应该入朝,声势也过重,不能继续留在宋夏边境。他们应该会回京城生活。
狄誐一见到狄诤,就围着狄诤蹦蹦跳跳,“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像一只小母鸡似的。
“哥哥,你和我说说你生擒那谁谁!”
“我已经说了三遍了!”
“我还要听嘛!”
狄诤被妹妹缠得没办法,只好反反复复自夸。
魏夫人十分骄傲地点头。
对,我也要再听一遍。
可怜的狄家大哥在忙碌后勤,现在不在家中。他琐事最多,战功还没他的份。要继承家业的大哥,就是要默默在背后支持弟弟们立功。
狄诤夸完了自己后,也让狄誐自夸。
那狄誐能夸自己的话就太多了。
将士女眷大多被安置在延州城。在前线将士打仗的时候,魏夫人和狄誐就带着女眷们在后方缝补。
因为男丁们都出战了,她们还要穿上皮甲,拿着长/枪四处巡逻,维护城里治安。如果有西夏兵摸到了城下,她们也是要守城的。
边塞一破,妇孺比牲畜好不到哪去。边城妇人个个凶悍,虽说不能上战场与兵卒比力气,但依托城墙还是能阻一阻敌人,让其他人带着孩子逃跑的。
狄诤道:“安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面对敌人。西夏人绝无可能打到延州城下。”
狄誐挂在双生哥哥的脖子上晃来晃去:“哥哥保护我,我也要为哥哥守好大后方。哥哥,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狄诤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嘉善特别厉害。”
狄誐叉着腰,挺起小胸脯:“我是大英雄的女儿和妹妹,当然厉害!”
狄诤点头。
他们交流了一会儿感情后,魏夫人让狄诤自己离开:“打完仗后,你爹爹要抚恤战亡的百姓,我要做的事特别多。那些女眷啊,都要我来安抚。嘉善要跟着我学,也不回去了。”
狄誐摆了摆手:“哥哥慢走。”
狄诤再次点头:“好,母亲保重……哎哟!”
魏夫人一巴掌扇在狄诤后脑勺上,竖着眉头道:“什么母亲?叫娘娘!”
狄诤:“……我都长大了,不想说叠字。”
魏夫人又扬起了巴掌。
狄诤低下头:“娘娘。”为什么娘和爹一样,非要自己喊叠字啊!
魏夫人满意地颔首:“这才对。就算你建功立业,也是娘和爹的儿子,也是你哥哥的弟弟,妹妹的哥哥。一家人,不能生疏了。”
狄诤垂着头:“是。”
狄誐捧腹“咯咯咯”笑,比刚才叫“哥哥哥哥”的时候更像一只聒噪的小母鸡了。
狄诤讪讪离开,离开时还背了一大堆腊肉腊鸡。
正月到了,母亲和妹妹做了很多年味,让他背回京和朋友们分享。
妹妹还特意点出,有一只鸡是她做的,只能给曹小公子。
太子?太子又如何?我就不能喜欢他吗!我又不告诉他这是我做的!我只是悄悄喜欢他,又没想过嫁给他!
狄誐白了哥哥一眼:“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家哪配得上太子?我又不想给人做小的。”
狄诤松了口气。看来妹妹喜欢暾弟,就象是喜欢书本中的美男子。
不过暾弟还年幼,也不美男子啊。
狄诤搓了搓自己的脸。他觉得他这辈子比暾弟美多了。暾弟看着就是个小弟弟,幼稚得很。
“暾弟也该回京了。”打了一场大胜仗,狄诤心情好了许多,眼睛就象是被擦亮的窗户,熠熠生辉,“佑三知道暾弟偷偷南下,肯定教训了暾弟。”
没见到暾弟被教训,狄诤可太遗憾了。
虽然赵暾背负着所有他所期待的未来,但赵暾那性子,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狄诤活动了一下身子,带着没藏讹庞回京。
没藏讹庞和腊肉、腊鸡等年货,暾弟应该会喜欢吧。
……
狄诤回京时,赵暾还没回来。
赵祯撑着病体,在每日不多的清醒时刻召见了狄诤,亲口夸赞狄诤。
狄诤十分恭敬地应对。
赵祯询问狄诤,赵暾在望海县的经历。
狄诤一五一十地回答。
他没什么好瞒的。
赵暾在望海县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好官。赵暾的政绩,足以被推举入阁。正好他又是从秘阁出来的,回去很容易。
如果赵暾不是皇子,说不定赵暾真的未来能成为中书省宰执。
赵祯见狄诤面上没有半点对自己的不恭敬,相反,狄诤竭力隐藏,也难掩面圣的激动,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少年虽然是赵暾的友人,但与狄青一样,对自己十分忠诚。
他想起来,是他主动要求狄青接触并保护赵暾。所以狄青让小儿子一直跟随赵暾左右,完全是听从了他的命令。
赵祯温和道:“你既然立了大功劳,想要什么样的官职?”
狄诤摇头:“臣还年少,不欲立刻得官。比起武艺,臣在学问上更擅长。臣想闭门读书,给狄家考个一甲进士及第。”
赵祯温和的表情一僵:“你最擅长的不是武艺?”
狄诤从袖口里摸出一卷书,害羞地双手捧给赵祯,请赵祯品鉴。
赵祯无语地翻开那本名为《稼轩词》的词集。
他还没听说过,狄家小子居然……嗯,好像不是没听说过。
赵祯想了起来:“你似乎为《归安丘园》写了许多词?”
狄诤谦虚道:“那时我还年幼,写得不是很多。”
赵祯翻开《稼轩词》,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
这本《稼轩词》大部分是狄诤新写的,写的是他这辈子的心境。
他写词很快的,就算打仗也不耽误写词。
不过好词没几首,他还是从前世中挑了些经历不明显的小令,凑了本薄薄的词集,给皇帝品鉴。
他不能以武功晋身。
若是以狄青之子的身份晋身朝堂,朝臣一定会排挤他。狄诤当了几十年的归正人,在身份上极为谨慎。
曹佑都要以进士晋身,他也一样。
朝中重进士出身。父亲是行伍出身的武将,会被人鄙夷;但行伍出身的进士,却会被世人赞扬。
趁着自己战功扬名,词集一定会很快传播出去,他要扬文名,就十分容易了。
狄诤知道皇帝一定会召见他。他特意准备好了词集,就是等着皇帝亲自夸他。
他的词,不会有人不夸。
如狄诤所自信的,赵祯对狄诤赞不绝口。
他感叹道:“以你的词,就可以接受推荐,参加制科了。”
狄诤带了一点少年人的傲气,道:“进士我会考,制科我也会考。”
赵祯失笑。
他很喜欢见到人才。看见狄诤自傲的模样,他的脑袋都清醒了一些。
赵祯夸赞道:“好。那朕就给你把功劳记着,等着你入朝为官,再一并记给你。”
狄诤拱手谢恩。
赵祯摆了摆手,道:“和朕说说你如何擒获的没藏讹庞。”
狄诤已经说了无数遍,再给赵祯讲一遍也是驾轻就熟。
赵祯越看狄诤越喜欢。
狄诤也十分知情识趣,虽然年纪不大,但极为体贴,字字句句都让赵祯熨帖。
赵祯很遗憾没有早点见到狄诤。
他如果早些见到狄诤,肯定早早给狄诤授官了。
现在也不迟。
赵祯精力不济,虽然狄诤让他心情很好,他还是很快就需要休息。
狄诤离开后,赵祯继续翻看狄诤的词。
他若有所思:“范卿,太子从南边回来,就该订婚了。”
范仲淹心中一紧,面上恭敬道:“陛下可心中已有人选?”
赵祯道:“狄家女可否?我记得狄诤有个妹妹。”
范仲淹立刻道:“陛下,不可啊!太子妃应该选德高望重的鼎盛之家!狄汉臣虽然立了很大的功劳,但他是行伍出身,还有黥面,他的女儿,不能成为太子正妃!”
赵祯抬头:“这么大的功劳,也不能抵消他出身的劣势?”
范仲淹严肃道:“太子殿下还年少,他需要与勋贵联姻,获得勋贵支持。”
赵祯叹了口气:“好吧,以你之言。我再选一选。”
范仲淹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是否要告知皇后殿下?”
赵祯想了想,点头道:“告知皇后一声。她或许有推举的人。”
范仲淹心头一松。陛下愿意告诉皇后,那陛下应该不会擅作主张。
范仲淹出宫后,赶紧将此事告知曹皇后。
曹儛蹙眉:“暾儿还年幼,成婚还早着呢。”
范仲淹道:“殿下可以先订婚,成婚不急。早些订下婚约殿下也好与太子妃交流感情。以殿下性格,既然已经认定只要一位后妃,不肯广纳后宫,应该是不喜欢盲婚哑嫁的。”
曹儛这才想起赵暾曾经承诺,只愿一心人的事。
她仍旧不相信赵暾能做到,但儿子既然有这个念头,那太子妃是该好好地挑一挑,要与儿子合得来才行。
曹儛遗憾道:“可惜狄家小娘子出身确实太差了,否则狄家小娘子很合适。”
范仲淹问道:“皇后殿下知道狄家小娘子?”
曹儛笑道:“狄家小娘子和狄弃疾乃是双生兄妹,应该性格和长相都差不多。”
范仲淹了悟。原来皇后殿下是爱屋及乌啊。
曹儛笑过之后,摇了摇头:“暾儿与弃疾感情极好,是肯定不会愿意让弃疾的妹妹进入宫里那不得见人的地方。狄家男儿能立功,无须借女儿的裙带上青云。狄家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范仲淹沉默。皇后……这是在说自己吗?
曹儛提了几句后,就默默垂下头,思索哪家勋贵的女儿合适。
当初选宗室子入宫,皇帝指了她的外甥女为宗室子之妻,乃是希望自己能支持那个与自己没有血缘的养子。暾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免曹家声势过重,曹家和与曹家姻亲太近的勋贵人家就不合适了。
曹儛年年都要执掌宫宴,奖赏大臣女眷,很快就忆起哪些勋贵人家门第合适,家风尚可。
她的儿子不一定需要勋贵助力,但千万别让外戚拖了儿子的后腿。
曹儛道:“我将名单写好后,范公多参详参详,家中子弟不乖顺者,可不能为暾儿外戚。”
范仲淹颔首:“当是如此。”
皇帝皇后要为太子选太子妃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堂。勋贵人家即使不在意家中出个太子妃,也赶紧约束家中子弟,别给家中姐妹们抹黑,耽误姐妹们婚事。
按照惯例,勋贵人家的女儿们都要入宫赴宴,让皇帝皇后好生挑选。出彩的女儿即使落选,若是得了皇帝皇后几句夸赞,将来寻的人家也会更好。
很快,曹儛就将名单写好。
范仲淹等宰执特意住进开封府,仔仔细细把案卷翻了一遍,将族中子弟有犯事者偷偷挑出来。
宰执们筛掉了一半人家,才将名单呈给皇帝。
赵祯皱眉道:“这些名单中怎么没提家中女儿的信息?”
范仲淹回答道:“太子妃只选家世,不在意父亲官位。勋贵家族枝繁叶茂,只要家风好,选一个和太子殿下差不多年龄的贤淑女子很容易。陛下请先定好人家,再让他们自己推举女儿入宫赴宴即可。”
赵祯想起来,他当年选后的时候,太后确实就是如此选的郭皇后。
他不由意兴阑珊,假借精力不济,没有立刻回答。
范仲淹退下后,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暾儿回来,得知自己快订婚了,会如何想。等定下人家,就算不合礼仪,他也要悄悄带着暾儿去见一见那些女子,总要选个合暾儿眼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