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谁听
当赵祯再次得知前线消息时, 已是范仲淹喜极而泣,前来报喜了。
赵祯狂喜:“不愧是狄汉臣!真乃朕之卫青也!”
赵祯又问那擒获没藏讹庞的小将狄诤是谁。
狄诤这名字很陌生,范仲淹提及狄诤的小字, 赵祯就认识了——狄弃疾, 以总角之年孤身北上寻找朋友“曹暾”的侠义之人。
赵祯笑声一哑, 不知为何,心中喜悦淡了少许。
当范仲淹再次给赵祯报喜,曹佑千骑破万军后, 赵祯比起喜悦,更多的是茫然和深刻的后悔。
自从赵暾告诉赵祯,赵祯命中无子, 自己是赵家列祖列宗求来的拯救大宋之人,赵祯每夜耳边似乎都有仙音响起。
如果赵祯心里没鬼, 他肯定欣喜若狂。
可赵暾宅邸那把仍旧不知道是谁而烧的火, 成了赵祯心底那根拔不出的刺——赵祯很想辩解,那把火与他无关,但赵暾会信吗?
只是宫变试图废后,赵祯都不认为这会成为他和赵暾之间的矛盾——杀母留子的皇帝比比皆是,没听过哪个皇子会记恨父亲。
但那把火烧掉了赵祯和赵暾之间的信任, 令赵祯将赵暾“逐”出京,还引发了登闻鼓事件, 这就让赵祯心生忐忑了。
大宋军事自建国以来,对外族就胜少败多。赵暾刚归位,大宋就迎来两场只在史书中读到过的大胜仗, 起决定作用的人都和赵暾有关系, 赵祯怎么能不惶恐?
但赵祯自幼受到的让他成为明君的教导, 却令他无法做出惶恐模样。
他心里再难受, 也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赵祯表面上越高兴,心里就越不安。
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缠绵病榻,是不是因为害了赵暾的缘故。
不,不,那把火不是他让人烧的,他从来没有害过赵暾!
范仲淹正率领东西府宰执给赵祯报喜,赵祯突然又开始胡言乱语,嘴里净说些“不是我要害你”“火不是我让人放的”“我是你爹”之类的胡话……哦,“我是你爹”不是胡话。
宰执们都很为难。
庞籍对范仲淹道:“朝臣总说为什么只能宰执见陛下。每次见陛下,陛下都要说胡话,我们能奈何?”
夏竦做出一副奸臣的嘴脸,嗤笑道:“就该让群臣来听一听,免得他们再说些怀疑太子身世的胡言乱语。”
梁适瞪了夏竦一眼。
夏竦瞪了回去。谁怕谁啊?你在奸臣……忠臣的道路上,离我还远着呢!
王尧臣已经很习惯假装没听见同僚的不忠之语,转移话题道:“太子殿下曾留下书信,如果西夏战场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就终止给西夏的岁币。朝臣却有人反对,认为应该继续给岁币,并把没藏讹庞送回去,才能彰显出我朝的道德。”
他此言一出,宰执们无论什么性格,纷纷翻了一下眼皮。
连沉稳如范仲淹,也不由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幅度。
范仲淹想起赵暾曾经那一番关于大宋道德不道德的言论。虽然是几年前的事,范仲淹记忆力非常,也记忆犹新。
他将那番话分享给两府宰执。
夏竦放声大笑:“若是太子殿下在京中,恐怕那些说我朝该继续给西夏送岁币的人下场不会好了。”
范仲淹干咳了一声,道:“不会不会,暾儿是好孩子。”
夏竦收起笑容,没好气道:“暾儿暾儿,你还满嘴的暾儿,我看等太子殿下登基后,你还改不改口。”
不小心又说错的范仲淹连忙作揖道歉。
夏竦冷哼:“我弹劾你想当霍光,有错吗?没错!”
范仲淹:“……”
其余宰执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每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次,他们已经习惯了。
还好富弼还没回朝。以富弼和太子殿下的亲密关系,富弼肯定会回来。等富弼回朝,与夏竦同朝为官,那朝中才是真的热闹。
夏竦损了范仲淹几句后,道:“不知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狄弃疾立了功。”
范仲淹道:“在佑三郎会试前,他肯定会回来。”
夏竦乐道:“佑三郎可别在立功之后落榜了。”
众宰执纷纷让夏竦别胡说。孩子刚立了功,你怎么能诅咒孩子?
范仲淹道:“佑三郎的本事,应付科举绰绰有余。”
教出状元的范仲淹都如此说了,其余人都相信。
庞籍笑道:“你家大郎立了战功,你再不为他求官,可说不过了。”
范仲淹仍旧摇头。
夏竦横了范仲淹一眼:“你愿不愿意为范天成求官,范天成也会当官。他是太子殿下亲随,可不会听你胡言乱语。”
众宰执再大度,也忍不住露出嫉妒的神色。
这个范仲淹,竟然一直让家中大郎护卫太子殿下。这下范家至少两代富贵了。
虽然范仲淹不需要这个,两代富贵也没问题,但他们还是好嫉妒。
范仲淹看着同僚嫉妒的嘴脸,露出了谦虚的表情。
同僚的手就更痒了。
他们纷纷以袖掩面,不去看范仲淹引人恼怒的神情。
范仲淹挑了挑眉头,十分无奈。
皇帝暂时不能决断,中书省和枢密院都一条心,甚至三司都与两府一条心,谏臣跳得再厉害也没用。
赵祯规定,台谏直接对接皇帝。
没想到这还能变成皇帝生病时,台谏就无用的奇怪场面——两府宰执可不能代替皇帝,听取台谏言论啊。
台谏只能等太子殿下归来。
可他们心里叹息,太子殿下年幼,恐怕也只会被两府牵着鼻子走。
听了台谏同僚的叹息,同为台谏官的贾黯很不以为然:“殿下在还为臣子的时候就极有能力,我等远不能比。两府台谏除了范公乃是太子殿下的夫子,太子殿下没有弹劾过。如今两府宰执,哪个不在太子殿下的万言谏书中?”
台谏同僚叹息声一滞。
贾黯却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给台谏同僚脸面,继续道:“你们可真奇怪。太子殿下还为臣子的时候,你们说太子殿下的本事已经能够为宰执,只是缺在年龄资历。如今太子殿下归位,你们却说太子殿下年幼无知。难道太子殿下换了个新的身份,连性格和才华都能变成新的?”
台谏同僚已经在想理由离开。
贾黯拉着对方的衣袖输出:“太子殿下回来后,立刻践行了他劝谏宰执的言论。富公和韩公坐镇北方;狄将军、包公和尹公坐镇西北方;南方没有合适的大臣坐镇,太子殿下不顾千金之体,亲自督战。太子殿下如此能耐,你还能将太子殿下当成无知孩童,我看你才是真无知。宰执不回你等上书,哪是不能越权?我看宰执就是厌恶你等庸碌之语,不屑回!”
贾黯抨击同僚,成功引起台谏内部分裂。
宰执不再头疼台谏,台谏内部互相弹劾。他们要做的只剩下灭火,别让台谏的弹劾变成斗殴。
贾黯入了众宰执的眼,让他们想起另一个人和贾黯同榜的人。
范仲淹问道:“苏明允的政绩如何?”
中书省其他官员翻档案。
苏洵在地方上的政绩十分好,但地方官如果要入朝,除了皇帝直接下令,或者通过制科考试,至少要经过三位上峰推荐。
苏洵考制科没有通过,朝中也无人举荐,所以还在地方上为知县。
范仲淹对苏洵的政绩很满意,道:“他可以回来了。”
夏竦推举了另一个人:“王介甫虽然多次推脱入朝,但太子殿下回宫了,他会入朝。”
庞籍却反对:“他们都年轻,正好接替我们,组建下一代朝廷。在我们能护着他们时,该让他们多在地方上磨砺。”
梁适和王尧臣在得知赵暾身份后,了解了曾经和赵暾有过交情的人,对两人的情况不陌生。
王尧臣提议:“他们应该先熟悉中央,再外放地方。”
梁适颔首:“先为朝官再外放,我等曾经也如此。”
范仲淹被说服,道:“等太子殿下归来,就把他们二人叫回来。夏子乔,你家清卿要回来吗?”
夏竦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那肯定愿意回来。”
其他宰执:“……”他们怀疑夏竦是不是真的对太子身份一无所知。
不过算了,夏竦虽然不好,但夏安期很好。他们就不追根究底了。
就算是富弼,如果夏竦现在死了,富弼也会积极推举夏安期入朝。
看看夏安期的品格,再看看夏竦。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夏竦扫一眼同僚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憋得什么屁。
他继续得意扬扬。
无所谓,夸他儿子就是夸他,哼哼!
……
曹佑低调回京时,范仲淹等宰执亲自出城迎接他。
范仲淹左顾右盼:“暾儿呢?”
曹佑道:“安抚岭南,会晚些回来。”
范仲淹脸一垮,伸手就打:“你居然让暾儿独自留在岭南?!”
曹佑低着头,任由范仲淹打。
回来时,他就做好了挨揍的心理准备。
范仲淹这边的揍挨了,等曹佑回宫禀报姐姐,还要挨一顿姐姐的揍。
曹佾也回来了。
他在禁军中领了个职位,只负责保护曹儛。
曹佑挨了姐姐一顿揍后,曹佾也扬起了拳头。
曹佑躲开。
曹佾挥舞着拳头道:“你躲什么躲!”
曹儛脸色大变,撩起裙摆,一脚踹曹佾腿上:“你干什么!住手!”
曹佾:“……我不能打他?”
曹儛横眉:“不准!”
曹佾讪讪放下手:“在这个家,我地位是不是最低?”
曹儛被曹佾逗笑。
曹佑抱着手臂,可不愿意理睬二哥。姐姐打我我认,你凭什么?一边去。
曹佾笑着把弟弟的肩膀勾住:“来来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千骑破万军。”
曹佑谦虚,不肯说。
曹佾就去挠曹佑痒痒。
赵暾没有痒痒肉,但曹佑有。这次曹儛不帮着曹佑了,曹佑只能投降。
曹儛也不嫌弃血腥,与曹佾一左一右坐在曹佑身边,催促曹佑赶紧说。
曹佑红着耳根,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自夸。
他真的不想自夸啊。
曹儛和曹佾听曹佑说一会儿,就用不重样的话夸弟弟,夸得曹佑耳根红透了,连脸颊都飞出了霞云。
曹儛和曹佾见着有趣,夸得更狠。
曹佑的脑袋都要垂到了胸口。
夸完之后,曹佾意犹未尽道:“等你考上会试,我再夸!”
曹佑脸上霞云褪去,有点褪色。
曹佾合掌大笑,被姐姐扇了胳膊几巴掌。
曹儛拧住曹佾的脸颊道:“你快闭嘴,别让佑儿紧张。”
“疼疼疼,姐姐啊,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可快住手。”曹佾忙求饶。
曹儛冷哼一声,松开手。
她关切地对曹佑道:“你去范公家住一阵子。范公家的二郎没出外做官,正在家中服侍范公。你正好向他讨教学问。”
曹佑紧张地点头。
虽然小侄儿在临行前,特意为他从宫里借出了历年会试优秀试卷,让他好生学习,他还是很紧张。
曹儛轻轻抚着幼弟的背道:“别紧张,你还年轻,这次不过,再考就是。”
曹佑再次紧张点头。他也怀疑自己能不能一次过。
范仲淹虽然气曹佑居然把赵暾一人留在岭南,但对曹佑的考试还是很关心的。
虽然没有师徒名份,但范仲淹教导赵暾的时候,也一并教导了曹佑。曹佑也是他实际上的弟子了。
范纯仁没想到曹佑要住进家中备考。
他疑惑道:“佑三,你不科举也能做官,何必科举?”
曹佑摇头:“暾儿希望我以科举晋身,这样有人拿我外戚身份说事,他就能堵回去。”
范纯仁还没想过这一点。
他道:“就算你考上了进士,会说的还是会说。”
曹佑笑道:“那暾儿就要骂人了。”
他其实无所谓。外戚也好,勋贵也罢,他的前途终归只在帝王一人身上。
可暾儿希望,他就照做。何况他也想试试,以自己的学问,能不能考上进士。
范纯仁好奇地询问赵暾的性格。
在赵暾归位后,他曾经向外放的章楶和章衡写信。章楶和章衡这时很谨慎,只说不可随意谈论太子殿下,不愿意说。
曹佑想了想,道:“在我眼中,暾儿只是一个很善良的好孩子。在他眼中,王公贵胄和平民百姓没有区别。可惜这个世道不能容忍他的高尚,所以他只能和光同尘。也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和光同尘,无论外界对他有多大的赞誉,他都不会骄傲。”
他甚至不一定会喜悦。曹佑在心里道。终究是我们强迫他留在尘世。
范纯仁越发好奇。
曹佑道:“你若好奇,为何不问天成?”
范纯仁脸色一沉,扭过头不说话。
得知兄长一直在太子身边后,他想起那日送别太子南下当知县时见到的那个眼熟的人,果然是兄长吧!
可恶!我不要理他了!
曹佑莞尔。
年轻人总是很崇拜英雄。
曹佑品行、性格也是上佳,范纯仁很快就将曹佑引为挚友。
别管曹佑当不当他是挚友,他先把曹佑当挚友了!
看见曹佑拿出的太子殿下亲自做的科考参考书,范纯仁一点都不嫌弃曹佑功利,尽心尽力为曹佑梳理。
范纯仁努着嘴道:“谁能有我功利?我的会元和状元身份就是耻辱!如果不是父亲不准许,我都想重新考!”
曹佑再次莞尔。
范天成的弟弟可真有趣。一定是有很好的兄长,范纯仁才会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吧。
范纯仁说他还有个弟弟,比他幼稚多了,十分顽皮,整天不好好读书,就喜欢拿着树枝挥舞,说要当大将军。
曹佑难以想象,范天成的幼弟还能多天真烂漫。
曹佑前世事务繁忙,当不忙的时候都已经入狱了。他对前朝旧事了解不多,不清楚范家兄弟的具体情况。
狄诤或许很了解。不知道狄诤什么时候回来。
狄诤已经出发了。
狄青还要继续在西北坐镇。为防意外,他让狄诤先把没藏讹庞送回京城,免得没藏讹庞伤重不治,死在他这里。
狄诤回京时,曹佑已经回到了京城。南疆的战报自然也传到了西北边塞。
西北边塞刚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士气已经如虹。听闻南疆胜利不输他们时,他们一边更加振奋,一边摩拳擦掌,很想和南疆的弟兄们比一比。
不知道那曹佑比起他们的面涅将军,谁更厉害些。
狄诤听闻了曹佑的本事,微微出神。
曹佑有这等本事,不可能是无名之人。
因为曹佑展现的本事也是经验,非纸上谈兵所能为。曹佑南下时的举措,证明他极会练兵;千骑破万军,证明他常在战场亲自厮杀。
有本事的人可能是个无名之人,但有经验之人就一定有名声。
就象是他没有率领大军的经验,但有在战场厮杀的经验,他也留下了猛将的名声。
“是岳鹏举吧。”
这一刻,狄诤没有任何思考,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他仰着面,眼眶有点热意。
其实他早就这么猜了。
老天都能让他重生,那岳鹏举就更应该重生。
只是他不敢想,不敢问。
如果他问了却不是那个人,他会很失望,很难过。即使自己重生了,他也会埋怨老天不公。
还好,真的是他。
岳飞,岳鹏举。
这个名字,对于所有北望的南宋人而言,都是压在心头一座山丘,沉得令他们心神濒临崩溃。
……
“弃疾该知道小叔叔的身份了。”赵暾得到了宋夏的战报后,相信南疆的战报肯定也传到了西北边塞。
他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喻。
其实弃疾早该猜到了小叔叔的身份,只是不敢问。
后世人常传言岳飞是辛弃疾的偶像,其实历史中没有证据是。
辛弃疾所有文字,都没有涉及过岳飞。
辛弃疾是“归正人”。“归正人”的身份,就象是狄青脸上的刺青一样。
明明是义士,辛弃疾却象是罪犯一般,一生谨小慎微。
辛弃疾所有诗词文章的典故都用古典,不涉及任何宋朝,自然也不可能提到岳飞。
哪怕岳飞已经平反,他曾经与岳飞的儿子有交情,他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岳飞的文字,自然也无从提起什么偶像不偶像。
只是后世人认为,岳飞应该是辛弃疾的梦。
如辛弃疾那样日日北望,望断了肝肠的义士,差点收复故土的岳飞,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偶像?
应当是的。
必须是的。
可是,归正人真的不能有任何当朝的偶像。
所以辛弃疾对岳飞的态度,便是一个千古的谜题。
“就算我问弃疾,小叔叔是不是他的偶像,就弃疾那傲娇劲,肯定矢口否认。”赵暾促狭道,“所以这确实是千古之谜,堪比庆历宫变真相的千古之谜了。”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流水高山弦断绝。怒蛙声自咽。
都是用的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典故,一定是巧合吧。
赵暾摇摇头,将战报告知岭南人,顺便让交趾的探子得到一份。
他掸了掸衣摆,该回京了。
赵暾留在两广,做了一件极坏极坏的事。
两广战乱,许多百姓逃亡。
按照宋朝惯例,如果百姓逃亡超过一年,官府就能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
后来谏官上奏,希望战乱不以荒年逃荒惯例论,希望三年不归再重新分配。
赵暾打这个时间差,让两广官府迅速重新核准田地。
两广多丘陵,耕地不多,良田都在豪强手中。
赵暾发挥了中原王朝的蛮横态度,让余靖等人赶紧趁着人还没回来清查田地,尤其是隐田隐户。
虽然大宋没有搞均田制,但有本事的官员,都知道什么是均田制。即使不知道,他们现翻典籍也来得及。
赵暾以“边境有边境的规矩,不与中原同”的理由,命令两广官员在两广试行唐时的均田制,以安抚百姓。
即使是蛮人,只要领了大宋户籍,照旧分田。
均田制并非不能买卖,只是买卖受限制,能抑制几十年的兼并。
对封建王朝而言,这就是极限,且是基层还未崩溃前的极限。
赵暾不认为两广能做得多好,但只要比以前好一点,两广的税收就能起来。
赵暾对余靖等人道:“当年太宗皇帝推行均田制失败,虽然大臣上书理由是费官钱多,但你们都该知道,中唐时均田制就已经名存实亡。大宋要恢复消失两百多年的制度,就要做好社会动荡的准备。中原的隐田不能清理,但这里可以。哪怕多一点田地,多养一户之后,两广就能向中原前进一大步。”
赵暾只分配无主之田,不涉及两广官宦家族的田地,推行均田制的压力不大。他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两广官宦趁此机会,多要田地。
所以他才留在两广,希望能震慑当地豪强。
能往前走一步都是成功。赵暾宽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