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赵暾
曹儛来接孩子下班的时候, 赵暾已经初步商议好对辽国和西夏的新政策,并写好诏令,经由在场中书官员审核之后, 发往执行的官员手中。
赵暾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 道:“南疆的事明天议定,今晚诸公请回家好好想一想,把想好的政策写个章程, 明日继续讨论。”
赵暾牵着母亲的手离开,在场官员还没从工作中回过神。
三司使田况感叹道:“真快啊。”
三府官员都心情复杂地颔首。
朝中大事需要谨慎行事,往往吵个好几日都不能消停。陛下又乐于纳谏, 往往要听完所有人的建议,再好好斟酌个一旬半旬的。如对西夏、辽国外交策略调整这等大事中的大事, 朝廷做决定的时间肯定是以月计算。
现在只花了一天, 传令的官员竟都已经出发了?
三府官员都仿佛身处梦境。
事情太过惊讶,他们很不适应,难免心生忐忑。
回看今日工作,太子殿下确实集思广益,没有擅做决定, 所发诏令皆符合流程,似乎又没什么值得忐忑的地方。
可为何这么快?
“今日还早, 我们聚一聚?”庞籍阻止范仲淹离开。除了夏竦之外的其余正副宰执,以及计相田况,也将范仲淹围住。
没被邀请的夏竦脚步顿了顿, 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对范仲淹的包围圈中。
范仲淹叹气, 被同僚拉扯着离开。
其余官员面面相觑。
“不知道宰执们要聊什么。”
“肯定是太子殿下。”
“废话。”
他们窃窃私语着离开, 离开时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 心里不断感慨,这次工作效率也太高了吧!
范仲淹不愿意去酒楼,宅邸最华丽的夏竦就做东,邀请宰执们来自己家中小聚。
明日还要忙碌,夏竦没上酒,只上了一壶清茶。
令几人惊讶的是,那茶并非粉末状,而是如刚摘下的茶树嫩叶晒干后,直接浸泡而得。
曾给夏竦当过幕僚的田况毫不客气地笑道:“你这茶倒是别致,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喝?”
夏竦瞥了田况一眼:“茶就在那,喝了就知味道。你光说不喝,是怕烫着嘴?”
范仲淹吹了吹杯中水面的茶叶,浅品了一口:“茶温刚刚好。诸位有何事,请直言。”
除了夏竦之外的几人,便没心情品那别致的茶了。
庞籍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能迅速决断,乃是心中早已有谋算,选择合适官员建议采纳,而不是真的纳谏。”
范仲淹:“嗯。”
众宰执等着范仲淹继续说。
夏竦捧起茶杯,径自品着儿子送来的散茶。待夏竦喝了半杯茶,范仲淹还没说下句话。
庞籍心里腾起一撮小火苗:“你就嗯?嗯完就没了?”
范仲淹还没开口,夏竦把茶杯往桌面上一磕,阴阳怪气道:“那不然呢?作决断者应该心里没有章程,听一大堆人的意见,这也行那也成,犹豫不决朝令夕改,才叫纳谏吗?”
庞籍脸色一变,道:“我绝无此意。只是太子殿下已经初具干纲独断之形,恐怕将来不一定能听得进群臣建议。”
梁适、王尧臣的脸上也出现了忐忑的神色。
田况看了夏竦一眼,道:“夏公不担忧?”
夏竦哼笑道:“我担忧什么?古往今来有作为的君王,哪个不是干纲独断?你们都是饱读史书的人,给我寻个不干纲独断的明君?”
他们本来条件反射想说当今陛下,但话未出口,他们就耻于说出口了。
几人还是认可当今陛下在大事上的不糊涂,只是要和古来明君比,他们又不是那群谄媚之臣,不太能说得出违心之话。
范仲淹看着庞籍等人的忐忑神色,心里对赵暾亲政后的君臣关系生出忧虑。
他的身体他自己很清楚,恐怕帮不到赵暾几年。
他若能看着暾儿登基,就心满意足,再无他念了。
范仲淹如今的声望能帮赵暾压下群臣非议。群臣即使心生疑惑,但范仲淹支持赵暾,他们就相信范仲淹的眼光。
范仲淹忧虑,如果自己去世了,有谁能安抚住群臣?
协助赵暾倒是容易,夏竦这样的能臣就足矣。但若行事太莽撞,会割裂君臣之间的关系。
皇帝确实可以干纲独断,但任何朝务都需要官员来执行,君臣关系紧张并非好事。
皇帝可以拉一派打一派,但如果只选择奉承自己的人,那上位之人可能以阿谀奉承、不择手段者居多。即使皇帝的意思是好的,这样的人执行起来,也会把好事变坏事。
范仲淹主持新政失败,对庆历新政时朝堂非黑即白泾渭分明的风气反思了许久。
一个健康的朝堂,需要有能指引方向的君王,也需要有声音不同但都一心为国为民的臣子。
范仲淹不担忧赵暾所指引的方向不对,但怎样给马车的残破处敲敲打打,怎样越过路上的障碍,怎样面对突发的风雨,……君王需要和大臣一同摸索着前行。
即使是世人抨击的如秦皇汉武那样的暴君,他们与臣子也如鱼水,也要听不同声音的劝谏,而非与所有不同的声音对抗。君王的野心,需要臣子来执行。
自己去世后,下一届宰执有没有足够的声望和手腕,能帮干纲独断的暾儿安抚朝臣?
反正夏竦这样话赶话地阴阳怪气,肯定不行。
范仲淹喝了一口茶,道:“你我执政时,心中何尝不是有已经希望做的事?听取的任何意见,都是为了完善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看了众人一眼,见众人若有所思,道:“君王与你我有何不同?”
夏竦冷哼一声,瞥了几人一眼,道:“正因为你等执政,是想达成自己的抱负,所以才会忐忑不安。若君王干纲独断的方向不是自己希望的方向,那实现抱负就没得指望了。还不如优柔寡断的君王,虽然朝令夕改,但哪天改到自己欢喜的方向,即使不能成事,也能在一事无成前过把执政的瘾。”
众人纷纷干咳,示意夏竦闭嘴。
夏竦一句话没提当今圣上,难道我们就不知道你所说的优柔寡断的君王是当今陛下了吗!
范仲淹见夏竦快惹恼众人,赶紧继续安抚道:“明君和暴君都会干纲独断,区别只在君王的才干和道德。古往今来哪位君王不是天赋异禀?所谓帝师都只是引导,不敢自称帝王之师……”
夏竦打断道:“你也不敢?”
范仲淹苦笑道:“我从未敢。”
夏竦的神态缓和了一些。谅你也不敢!
范仲淹接着道:“太子殿下的才华有目共睹,我想诸位不会质疑。”
庞籍等人颔首。
范仲淹难掩骄傲的笑容。
暾儿是美玉,而非璞玉。任何人只要看到他,就能被他身上的光彩吸引。
范仲淹微笑着道:“太子殿下的品德,难道诸位有质疑吗?多少君王会如他一样,从小就有百姓为他建造生祠?”
夏竦反驳道:“什么叫从小?太子殿下现在也不过是总角,也还小。你们这群人哪有资格去质疑太子殿下的道德?尤其是你,庞籍,你可是被太子殿下弹劾的奸相!”
庞籍倒吸一口气。
他咬牙切齿道:“太子殿下也弹劾了你!”
夏竦昂首:“没有!太子殿下的弹劾书到达时,我已经外放!”
庞籍忍不住撸起了衣袖,被田况拉住。
“唉,夏公,你少说两句吧。”田况苦笑道,“你身子骨也不康健了,难道还想和庞公切磋武艺?”
夏竦嗤笑:“恼羞成怒。”
王尧臣拉住了庞籍另一边胳膊,把又要站起来的庞籍按下去:“不过夏公之言还是有道理。殿下自幼体恤百姓,刚归位就以总角之身南下安抚两广,百姓都视殿下为圣人。我等还有何可担忧?”
夏竦继续开喷:“信不信现在随意去京中拉个百姓问一问,太子殿下和宰执意见冲突,百姓认为谁对谁错?”
梁适扶额。
那还用问吗?那肯定是弹劾过宰执的“曹暾”是正确的啊。
他们也不是没有为百姓做过许多事,只是太子殿下做事的年纪太小了,显得十分神异,百姓便将太子殿下当成地上的活神仙。他们的声望,怎么和神仙比?
范仲淹总结道:“太子殿下的怜民之心恐怕比我等更甚,你们还有什么担忧?再看太子殿下的生活,他不仅身边至今没有教导人事的丫鬟,甚至连伺候的奴仆也无。他起居沐浴用膳等,皆如寻常人家儿郎一般,不用别人伺候。你们生活能比殿下更俭朴?”
夏竦立刻道:“我不能。殿下还劝我少听歌舞呢。”
庞籍白了夏竦一眼,把拉着他胳膊的田况和王尧臣推开,放下了撸起的袖子:“你还很得意?”
夏竦得意道:“殿下关心我。”
庞籍撇开脸,不想让夏竦伤害自己的眼睛。
听了许久,梁适长长喟叹一声,道:“殿下是会重启新政吧。”
在场鸦雀无声。连夏竦的神情也淡了下来。
他们都看向曾经庆历新政的领袖。
范仲淹手指摩挲了一下杯盏,反问道:“难道不该改革吗?”
夏竦嗤笑了一声,仰头看着房梁。
梁适道:“不是如今朝政不应该改,但如何改,谁也不知道方向。范希文,你又确定你改了之后,比不改好吗?”
范仲淹垂下视线,脸上浮现的笑容让梁适等人有些困惑。
那仿佛是夙愿已经达成的笑容,而非展望未来的笑容。
范仲淹笑道:“我不知道方向,但暾儿一定知道。”
“我相信暾儿。我要做的,只需协助暾儿往他选定的方向前行。”
……
狄诤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一卷怎么也看不进去的书,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
他看着日落西沉,眼神如逐渐被夜色浸染的天幕一般,眸色沉沉。
一个脑袋从窗台上冒出来。
狄诤冷冷地看着面前冒出来的脑袋。
赵暾:“吓到了吗?”
狄诤:“你进门就有人来通报。你说呢?”
赵暾的身形突然拔高。另一个脑袋在赵暾的脑袋消失在窗户上沿后冒了出来。
背起赵暾的章惇道:“吓到了吗?”
狄诤吓得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书卷落在了地上。
章惇哈哈大笑:“暾弟,他果然会被吓到!”
赵暾搂着章惇的脖子,从章惇的肩膀上把脑袋探出去:“嗯。”
狄诤直接从窗台上翻了出去:“惇七,把暾弟放下来!”
章惇颠了颠背上的总角少年:“你难道还担心我摔了暾弟不成?”
狄诤把赵暾从章惇背上抢下来。
这一幕太熟悉了。赵暾落地的时候,章惇和狄诤都相视笑了起来。
赵暾没笑。
他戳了戳狄诤的胳膊,将偷出来的奏疏递给狄诤。
虽然宰执不准他拿出来,他还是悄悄在夏竦的掩护下,将韩维的奏疏偷了出来。
满脸故友重逢的开心笑容的狄诤,很没有戒心地接过奏疏,展开一看。
赵暾歪头,又戳了戳狄诤的胳膊,拉长语调道:“弃疾,你怎么不笑啦?”
章惇早就看过那奏疏写的什么,见状捧腹狂笑,差点笑倒在地。
狄诤深呼吸了几下,抑制住扭曲的表情,迅速把奏疏看完,竭力冷静地道:“范公不会纵容这样的言论。”
赵暾道:“当然。夫子他们都不让我看,说伤眼睛。但我想你肯定会喜欢,特意偷出来送给你。你怎么不笑啊?”
狄诤瞪了赵暾一眼:“佑三呢?他怎么不管管你?!”
赵暾道:“小叔叔温书呢。”
狄诤看向还在那笑个不停的章惇:“你来京城,肯定也是为了科举。你不温书?”
章惇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倨傲道:“不过一个会试而已,哪还需要临上阵了才去磨刀?”
狄诤给章惇丢了一个白眼:“小心大意落第,丢人现眼。”
章惇仍旧倨傲道:“如果我落第,肯定有科举舞弊,暾弟就该生气了。”
赵暾:“不生气,你活该。”
章惇单手扯住赵暾一边脸:“科举舞弊你都不生气?”
赵暾:“没有科举舞弊,你自己没本事。”
章惇又上了一只手,扯住赵暾另一边脸:“我这样的本事都落第,必须是科举舞弊大案!”
赵暾将求助的视线投向狄诤。
狄诤给了赵暾一个“你活该”的嘲讽表情。
现在就让我救你了?刚才你做什么了?
狄诤瞪了一眼手中拿着的奏疏。
恶心!
章惇在赵暾生气的边缘蹦跶的本事十分高强。在赵暾反抗前一瞬,他就松开了手,还俯下身,指着自己的脸道:“别生气,你捏回来。”
赵暾没有捏,语气极快道:“我没矮到需要你弯腰。”
章惇笑嘻嘻道:“这不是不敢劳烦你踮脚吗?”
狄诤两根手指头捏着恶心的奏疏,忙后退了几步。
在狄诤疾步后退时,赵暾连连出掌。
章惇笑着脚步交错连退,手肘手掌与赵暾相撞,竟不落下风:“就你习武了吗?你和佑三南下都不通知我。我要早知道就不回京,在两广等你们。有立功的机会都不带我,暾弟你说你坏不坏?”
赵暾和章惇啪嗒啪嗒打了起来。
狄诤摇了摇头,不去看他们的花拳绣腿。
暾弟的长/枪和大刀都已经能实战,但那掌法本就是强身健体用,练一辈子也不能实战。
暾弟都没有出拳,打不死章惇。狄诤便不去劝架了。
虽然狄诤希望恶趣味的赵暾倒霉,但章惇倒霉,他也爱看。
狄诤点了一把火,把恶心的奏疏烧掉,才去吩咐仆人做饭。
狄诤吩咐完之后,问道:“你们今日还要回瑞圣园吗?”
赵暾手中已经有了人命,章惇只是找师傅练了练,哪怕年长几岁也打不过赵暾。
他一边遛着赵暾,在院子里奔逃,一边道:“我无所谓,看暾弟。弃疾,你怎么不去瑞圣园?你是暾弟侍卫,怎么躲懒?”
赵暾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他虽然打得过章惇,但章惇比他腿长,他追不上。
狄诤拿着帕子给赵暾擦了擦汗,道:“陛下似乎把我当宠臣了,我怕给你惹麻烦。”
赵暾夺过狄诤的帕子胡乱糊了两把脸上的汗珠,道:“不必在意他。以前你都不在意,现在他已经无能为力,你在意什么?”
章惇扯着狄诤的袖子给自己擦汗:“你如果要在陛下那里表现得心中无愧,反而应该在暾弟回来后立刻住进瑞圣园。暾弟境遇最不好的时候你会不顾一切奔向他,暾弟境遇好了你却疏远他?别人不会信的,反而会认为你心里有鬼,或者暾弟有事谋划。”
看在章惇的话在理的份上,狄诤容忍章惇玷污他的袖子:“是我太过谨慎,反而失了分寸。”
赵暾顶着帕子道:“那我们在你家住一晚,明天一同走?”
狄诤笑了笑,点头:“好。”
章惇擦干汗,指着狄诤的房檐道:“那里挂着的是腊味?你还在家里做了腊味?”
狄诤道:“是母亲让我带给暾弟的。”
赵暾警觉:“你想独吞?”
狄诤知道赵暾故意打趣,还是顺着赵暾的话道:“没有。本打算过几日,陛下不常召见我后,再送来给你。”
章惇凑在赵暾耳边,大声道:“他就是想偷吃!”
狄诤瞥了章惇一眼。
章惇瞥回去。怕你不成!
赵暾:“打起来,打起来!哎哟。”
章惇给了赵暾的肩膀一巴掌:“我才不和他打呢。能生擒没藏讹庞的猛将,谁和他打?快快,我们煮一壶酒,你快说你怎么生擒的没藏讹庞!”
“不喝酒。”狄诤道,“暾弟明日还要早起。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骑马冲上去,碰巧遇到没藏讹庞落马。”
章惇冷哼:“好一个碰巧。那别人怎么没那么巧?快说!多说点!”
赵暾点头:“我要攒稿子。《杂闻》的稿子快用完了。”
章惇惊讶:“你都当太子了,还要继续写吗?”
赵暾指着狄诤,道:“我不写了,是他写。”
狄诤抱着手臂:“这下轮到你写,留我的名字了?”
赵暾想了想,道:“我出题,你们写。”
狄诤嘴角扯了扯。暾弟真是从小到大,从未变过的坏心眼。
仆从切了腊味,与时令的瓜果蔬菜乱炖成一锅,三人蘸着酱料吃这已经过了年节的年节菜。
狄诤让人用晒干的花瓣泡了水,放旁边煮着。
没有煮酒,煮花茶也是清雅。
狄诤说起自己在西夏的厮杀。
章惇说起自己在家乡的无聊。
赵暾说起小叔叔有多厉害,说自己在两广下令杀了哪些坏官,又说自己在回京路上亲自和盗匪厮杀了一场……
“嗷!”
狄诤和章惇一左一右抓住赵暾的胳膊,力道大得赵暾一声惨叫,脸色骤然变白。
狄诤焦急道:“亲自厮杀?!”
章惇骂道:“你的护卫在干什么?怎么会遇到盗匪?”
赵暾小声道:“我就是不小心躲雨时误入贼窝。别和小叔叔说,小叔叔可能还不知道呢。”
章惇怒道:“我回去就说!”
狄诤倒是冷静下来。
赵暾带着八百余骑兵回京,盗匪恐怕不堪一击。赵暾或许只是想趁机锻炼身手。
既然无事,狄诤冷静下来,道:“还是别告诉佑三了。马上要会试,会试后说。”
赵暾把两人的手拍开,道:“以小叔叔治军的严格,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没提这件事,就是支持我。”
狄诤想了想,觉得有理。
赵暾的护卫是曹佑给的,曹佑确实很难不知道。
章惇皱眉不解:“他为何不提?就算支持你,也该提起。”
赵暾摇头:“小叔叔支持我,就要假装不知道此事;若他知道了,就不能支持我。”
章惇猛猛地翻了翻眼皮:“行吧行吧,又是你们叔侄二人奇怪的默契。”
狄诤叹了口气。他早就觉得佑三养暾弟养得十分奇怪。
一边佑三很溺爱暾弟,好像暾弟在他眼里永远长不大似的;一边佑三又在暾弟冒险时,纵容支持暾弟。
无论是暾弟自己放的那把火,还是暾弟在青州巡视黄河,或者暾弟任望海县知县时那一系列举措,暾弟都可能遇到危险,但曹佑都很纵容。
这次,恐怕也是叔侄二人的默契。
狄诤决定回去问问。说不定曹佑真的是忙于备考,忽视了呢?
赵暾阻止了两人告状,督促他们继续说自己的事。
三人聊了许久,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准备就寝。
明日狄诤送赵暾入宫后,就搬腊味去瑞圣园。
晚上,章惇识趣去了另一间屋,只留赵暾和狄诤抵足同眠。
狄诤点燃灯。
赵暾看着摇曳的灯火,道:“你已经知道皇帝属意你妹妹当我太子妃的事了。”
狄诤垂着头:“嗯。”
赵暾轻轻按了按狄诤的肩膀:“别怕。”
狄诤没有怕,只是很生气,心里很是焦躁不安。
他看向赵暾:“我妹妹嘉善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女郎,我不想她受到任何委屈。”
赵暾道:“我知道。你放心。”
听了赵暾的承诺,狄诤的心猛然落地。
他抬起双手,手肘遮住双眼,仰面道:“我信你,我只信你。”
他相信连皇位都不放在眼里的赵暾,不会因为赵祯的算计,就厌恶了他的妹妹。
他此世的父亲兄弟,也不会因为赵祯的算计,站在群臣的对立面上,再次郁郁而终。
暾弟只要承诺了,就一定能做到。
“如果不看身份,或许天底下没有比暾弟你更好的丈夫。”
“看了身份也一样。这里的人配和我比?”
狄诤被赵暾逗笑了:“嗯,不配。”他完全安心了。